凡煙小說

第43章 開放關系

關燈
地下時期,迷宮大多是跟其他樂隊聯合巡演,專場機會很少,演出場地也是Livehouse、酒吧等百人規模的小舞臺居多,每年除了音樂節和商演,幾乎沒有中型和大型舞臺的演出機會。

樂隊成立五年後,他們終於迎來屬於自己的全國專場巡演。

前三場都在北京,一場千人規模的劇院,兩場百人規模的Livehouse,陸辰辭原本還想自掏腰包請畫廊全體員工去捧場,沒想到三場門票在預售階段就全部售罄了,連他自己都只能向江焱要親友票。

簽了創世的迷宮果然不一樣了,看過現場的樂迷們紛紛在網上調侃“孩子出息了”,他們有了更大的場館和舞臺,更專業的幕後團隊配合,用得起更好的音響設備,視聽效果更上一層樓,而且所有曲目都做了更適合現場表演的重新編曲,誠意十足,完全無愧“現場之王”的稱號。

連續看了他們三場演出的陸辰辭,隱隱產生了危機意識——進入巡演狀態的江焱,實在太能招蜂引蝶了。

如果說平日裏沒有吉他手和主唱身份加持的江焱只是一個站在人群裏會吸引到異性目光的普通帥哥,那麽背著吉他出現在搖滾舞臺上的江焱簡直就是個行走的費洛蒙炸彈,彈奏時一個把撥片叼在嘴裏點弦的動作就能引發滿場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唱歌時一個撩人眼神就能勾得狂熱女粉在臺下扯著嗓子大喊“江焱我愛你”。

演出結束後,陸辰辭去停車場取車,開到場館後門去接江焱回家,總能看到有熱情奔放的女孩子不畏嚴寒,穿著超短裙搭配過膝靴守在樂手們離開的必經之路上,見到江焱出來就迎上去打招呼。

每每看到這一幕,坐在車裏的陸辰辭都會不動聲色打開雙閃,提醒江焱快點上車。

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這才僅僅是巡演的開始。

陸辰辭意識到,這段剛建立不久、似乎還沒那麽穩固的感情不得不為事業讓步,即將進入長達兩個月的異地狀態。

他心裏很清楚,江焱不是一個讓人很放心的戀愛對象,他認真考慮過要不要放下一部分手頭工作,花這兩個月時間陪在江焱身邊,然而最終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未來迷宮還會有很多次巡演,自己不可能每一次都陪在江焱身邊。想讓這段關系朝著穩固而長久的方向發展下去,或許需要放手一搏,用自己的信任去賭江焱的忠誠。

北京的三場演出圓滿結束,迷宮即將奔赴下一站。

臨行前一晚,江焱正在收拾行李,陸辰辭突然問:“阿焱,你想要開放式關系嗎?”

江焱有點懵,擡頭看陸辰辭:“什麽意思?”

陸辰辭的表情溫和而平靜:“這兩個月我不能陪在你身邊,我知道你在巡演途中會遇到很多誘惑,如果你想要回歸自己以前的生活方式,我不介意。”

江焱不確定自己是否聽懂了陸辰辭的意思:“我以前的生活方式?”

陸辰辭:“嗯,我不想束縛你。但有一點,我希望我們對彼此坦誠,不要隱瞞。”

這下江焱聽懂了:“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跟別人約?”

陸辰辭:“如果你需要的話。”

江焱有點迷惑:“你是認真的嗎?”

陸辰辭從床頭櫃抽屜裏取出幾盒安全套裝進他的旅行箱:“認真的。但記得做好安全防護。”

江焱盯著那幾盒安全套,心裏五味雜陳。

在認識陸辰辭之前,他對於性的態度幾乎一直處於“開放營業”狀態,隨心所欲就是人生常態,不存在“to be or not to be”的選擇。自從進入這段認真的感情中,他享受跟陸辰辭的相處,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空虛了,也從未考慮過開放式關系這一選項。

陸辰辭主動把這一選項擺在自己面前,江焱覺得,自己應該是高興的。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有點高興不起來。

“……那你呢?”江焱問。

陸辰辭笑著捏捏江焱的臉:“我有你就夠了。”

江焱既感動,又有點說不上來的別扭。

他不知道該作何回應,索性賭氣似地抓起一盒安全套,起身把陸辰辭撲倒在床上。

陸辰辭嘴上說著不介意江焱睡別人,行動上可絲毫沒給他留餘地。

翻來覆去折騰大半宿,江焱的武器還沒派上用場就已經被動繳械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哭著求饒。

他由衷懷疑自己這兩個月內是否還能支棱起來。

第二天,江焱穿著高領毛衣和長風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拖著旅行箱、背著吉他來到火車站。

坐到隊友身邊,他摘下墨鏡,露出略顯浮腫的黑眼圈,一副體力透支、睡眠不足的模樣。

Mandy對江大主唱混亂的私生活早有耳聞,委婉提醒他:“這次巡演的密度高,強度大,要註意保存體力哦。”

江焱敷衍地哼笑一聲,不置可否。

樂隊巡演是一種“在路上”的狀態,人處於這種狀態中,會不自覺地想要探索更多未知的可能,不急於到達終點,不急於得到答案。

永遠年輕,永遠折騰。

既然陸辰辭不介意自己跟別人睡,江焱打算充分享受這一特權。

每次演出,他都像往常一樣在褲兜裏揣兩個安全套,以備不時之需。

他登上舞臺,摸摸褲兜,看看臺下熱情奔放的女孩們,潛意識裏想要向自己證明什麽。

想要看到陸辰辭後悔和吃醋的模樣。

他會嗎?江焱不確定。

迷宮這張精選輯唯一一首錄音室新歌《迷雨》在發布不久就被樂迷和樂評人一致評為迷宮最性感的一首歌,某音樂平臺的評論區前排出現這樣的畫風:

——主唱一開口我就濕了!(別讚,要臉)

——怎麽回事,明明歌詞一點都不色情,但我滿腦子都是色情畫面……

——窗外是陰天,臥室裏煙霧繚繞,床單上汗水涔涔,他的聲音撫過我每一寸皮膚……

——聽完這首歌我懷孕了,江焱你要對我負責(我是男的)

這首歌每場都排在壓軸或安可曲的位置,臺下觀眾聽的大為滿足,江焱唱的也很投入。然而隨著離開北京的時間在路上越來越長,這首歌也越來越讓他感到空虛寂寞。

一種滿場音箱轟鳴和樂迷歡呼都無法消解的空虛寂寞。

漂亮果兒們依然會在Livehouse後門狩獵,渴望與樂手建立某種特殊的聯系,但江焱卻對她們失去了興趣。

他不再喜歡她們的濃密睫毛和烈焰紅唇,不再喜歡她們身上的香水味,不再喜歡她們主動向自己借火的暧昧動作。

以往吸引自己的一切,能調動自己荷爾蒙的一切,仿佛都在這個冬季被袪魅,他不再渴望從陌生人身上尋求短暫的快樂。

面對演出結束後腎上腺素驟降帶來的巨大空虛,他寧可回酒店自己動手解決,然後躺在床上跟陸辰辭打電話,問問他北京的天氣,說說自己今天吃了什麽,隨便聊一些不重要的話題,聽著他的聲音入眠。

大半個月過去了,巡演進行到第九座城市,江焱褲兜裏的安全套一個都沒用上。

這天晚上的安可曲結束後,江焱揮手道了聲晚安,剛要把手中的撥片扔給觀眾,臺下突然有女生激情大喊:“江焱,今晚睡不到你我會失眠!”

這麽直白的呼喊讓臺上四人同時一楞,連燈光師都忘了及時關燈,江焱笑了一下,沒有像往常一樣裝酷,而是從褲兜裏掏出兩個跟了自己很多天都沒派上用場的安全套,連同手裏的撥片一起拋向臺下的人群中。

雖然很多人根本沒看清他丟的是什麽,但這一動作還是引發了現場的一片沸騰。

撿到“禮物”的觀眾將手裏的東西高高舉起,大聲尖叫。

當天深夜回到酒店,江焱把旅行箱裏的安全套一股腦丟進垃圾桶,對著垃圾桶拍了張照片發給陸辰辭。

陸辰辭回覆:“都用完了?”

什麽眼神!明明都沒拆封!

江焱突然火大,一個視頻電話撥過去朝陸辰辭怒吼:“我特麽每天晚上跟你打電話,哪有時間跟人約炮!”

想到陸辰辭要跟自己開放式關系,而自己卻傻乎乎地為他守身如玉,江焱滿腔委屈。

屏幕那頭的陸辰辭被江焱吼得楞了兩秒,然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哄小孩似地問:“這麽乖嘛?真沒有?”

江焱感覺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更生氣了:“你笑屁啊!我現在就去約!”

說完就掛斷電話,把手機丟在一邊,賭氣地打開minibar,拿出一瓶傑克丹尼,打開酒瓶噸噸噸猛給自己灌了幾口,被強烈的酒精味辣到直咳嗽。

這特麽不是5度的預調酒,是40度的純威士忌。

算了,管它呢。

被丟在一邊的手機一直嗡嗡響個不停,江焱拎起瓶子繼續給自己灌酒。

半瓶酒下肚,好像心情沒那麽糟糕了,江焱繼續無視那個一直在響的手機,脫光衣服去洗澡。

沒過幾分鐘,浴室門突然從外面被推開,不速之客於期探了個腦袋進來:“阿焱,你沒事吧?”

江焱嚇一跳,關掉水流扭頭罵人:“臥槽!你踏馬怎麽不敲門!”

於期無辜臉:“我敲了啊,你沒聽到,我就刷卡進來了。”

每次巡演住酒店,於期都會拿走一張江焱的房卡,他能進來江焱倒是不意外,只是不明白這貨大半夜突然闖進來看自己洗澡算是怎麽回事。

“你來幹嘛?”江焱問。

於期:“你老公給你打電話沒人接,他擔心你,讓我過來看看。”

江焱又炸了:“滾!會不會說人話!”

於期好脾氣地嘿嘿一笑:“沒事就好,你洗吧,我跟陸哥說一聲。”

江焱洗完澡出來,看到於期還賴在自己房間,坐在床上津津有味地看著無聊的深夜電視臺節目。

於期:“喲,洗完啦。”

江焱:“你怎麽還不走?”

於期:“陸哥說讓你給他回個電話。”

江焱:“你是他狗腿子嗎?”

“我這是關心你。”於期用沒完沒了的絮絮叨叨來表達自己的關心,“你喝酒了?哪來的酒?我靠你知道minibar的酒有多貴麽!明天得問問Mandy能不能報銷……你倆是不是吵架了?他說他惹你生氣了。哎,你眼睛怎麽這麽紅?”

江焱:“洗發水進眼睛了。”

於期嘖嘖兩聲,舉起手機撥通了給陸辰辭的視頻電話。

“哎陸哥,阿焱洗完澡出來了,你看,眼睛都哭紅了。”於期切換後置攝像頭,把手機鏡頭對準江焱。

江焱擡手推開:“我沒哭!洗發水進眼睛了!”

於期把手機往江焱手裏塞:“有話好好說,別置氣!”

江焱剛要把手機丟開,陸辰辭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阿焱,對不起,別生氣了好不好。”

身邊是於期一臉吃瓜看好戲的興災樂禍,手機屏幕上是陸辰辭那張明明很過分但看起來又很無辜的臉,酒勁上頭,江焱感覺自己的情緒馬上就要爆發。

他用最後的理智從於期手裏搶過手機,把這貨推出自己房間,嘭的一聲關在門外,轉身一頭紮進床上,把頭埋在枕頭裏。

“阿焱,你怎麽了?跟我說句話。”手機屏幕被擋住,什麽都看不到,陸辰辭又緊張起來。

江焱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明顯的哭腔:“你還在別人面前裝好人……你明明比我還渣……你根本就不愛我……”

陸辰辭一時沒弄明白江焱到底為什麽這麽難過:“阿焱,你把手機拿起來,我們有話好好說。”

江焱拿起手機,哭紅的眼睛委屈又忿忿地瞪著屏幕裏的人:“跟你沒什麽好說的。”

隔著屏幕,陸辰辭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嘗試像哄小孩一樣:“都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開玩笑,我知道你一個都沒用,都丟進垃圾桶了。阿焱,乖,不哭了好不好?”

江焱更委屈了,眼淚又開始啪啪往下掉:“你就是不在乎我跟別人睡,嗚嗚嗚上次我睡了個有夫之婦,你還安慰我,你為什麽不罵我嗚嗚嗚……”

陸辰辭無語,江焱身上真有點抖M那個勁兒,怎麽還主動找罵呢。

但他也終於聽懂了,原來江焱是對自己提議開放式關系而不滿。

“我是在乎的,阿焱。我會吃醋,也會不高興,但我更在乎你的感受。我以為你喜歡不受束縛的相處模式。是我錯了,對不起。”陸辰辭誠懇解釋,意識到自己做了一次錯誤的嘗試。

他在森林裏撿到一只小野獸,把它抱回家馴養了一段時間,卻不確定這只小野獸是否心甘情願留在這裏。

於是,有一天,他把小野獸送回森林入口,佯裝大方放它走,把選擇權交到它手上。

他希望小野獸主動撲回自己懷裏,心甘情願跟自己回家,從此再也不分開,卻也隱隱擔心它真的一走了之。

令他沒想到的是,小野獸傷心地哭了:你為什麽放我走?你是不是不愛我?

江焱又把手機丟一邊,把頭埋進被子裏,陸辰辭看不到他的臉,只能聽到他哽咽的聲音:“我被你掰彎了,我不喜歡女人了嗚嗚嗚……我不想跟她們睡,只想跟你睡,可你都不來看我嗚嗚嗚……”

陸辰辭只能竭盡溫柔地繼續哄:“那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阿焱,乖,把手機拿起來。”

江焱:“不好,我才不稀罕……”

陸辰辭:“可是我想見你啊,寶貝。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只是之前不敢告訴你。”

一聲“寶貝”讓江焱突然洩了氣。

如果換作平時,他一定會嫌棄肉麻,然而此時此刻,他空洞而失落的心正需要這樣一聲撫慰。

沈默片刻,他開了口,聲音悶悶的:“你有什麽不敢的。”

聽到江焱態度緩和下來,陸辰辭再次一字一句地認真自我檢討:

“阿焱,這次的確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麽對你。其實我也會沒有安全感,會害怕分開這段時間我們之間出現什麽不穩定因素,我想如果我放寬自己的接受度,那原本的不穩定因素也就在掌握之中了。現在我知道了,這是一種不負責任的逃避。”

江焱吸了吸鼻子,不說話了。

為什麽這人連承認錯誤和自我反省都這麽冷靜,要是他的冷靜能分自己一半就好了。

陸辰辭:“你們明天是不是要去下一站了?酒店地址你知道嗎?”

江焱又吸了吸鼻子:“不知道……”

陸辰辭:“那明天你問問工作人員,給我一個地址,我到了就去找你,好不好?”

江焱乖乖回答:“好……”

陸辰辭:“真乖。好了,不哭了,去洗個臉就睡覺吧。這麽晚還不睡,明天眼睛會腫的。”

江焱:“明天沒演出……”

陸辰辭將哄小孩進行到底:“那就好好休息,等我到了,我們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江焱:“好……”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著的江焱被床頭的座機鈴聲吵醒。

他爬到床邊沒好氣地抓起話筒,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於期的聲音:“你們吵完了嗎?可以把手機還給我了嗎?”

--------------------

今日推歌:

Arctic Monkey - R U Mine

“你是我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