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值回票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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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宮樂隊有一首歌,是江焱在看完一部電影之後來的靈感。

電影講的是一場沒有發生在正確時機的愛情,兩個相愛的人因為各種原因不停錯過,最終,當他們終於有機會為彼此停下來,打算在一起生活,女主角卻發現,當初愛上對方時那種感覺已經消散在時空中了。

男主角不願接受這一事實,他穿上兩個人一見鐘情時穿的那套衣服,帶女主角去兩個人初遇時的那個街角咖啡館,點了兩杯跟當時一樣的咖啡,甚至想辦法買到一份相遇那天的舊報紙……他做了很多努力,直到傍晚來臨,他想要覆刻當初一起在公園看夕陽的場景,天空突然下起大雨,烏雲蔽日,太陽還沒有降落就消失在了天邊。

這時,他才突然意識到,消逝的愛是無法尋回的。

整部電影散發著浪漫的味道,但最後的結局卻充滿遺憾,當時跟江焱一起看這部電影的女孩問江焱:“如果你是男主,你會怎麽辦?”

江焱回答:“不愛了就分手唄,還能怎麽辦。”

女孩:“可是你還愛她啊。”

江焱懶得回答這種無意義假設,但卻突然來了寫歌的靈感,他摟著女孩Mua地親了一口:“寫首歌來回答你。”然後轉身就抱起吉他開始即興彈奏剛剛出現在腦海裏的旋律。

迷宮樂隊最抒情的一首歌曲《If Love Decay》,就是在這樣的契機下誕生的。

If we miss the florescence

If love decay

Let it fade

Let it go

Let it burn down in flames

(如果愛像錯過花期一般枯萎,

那就讓它褪色消失,焚於火焰。)

If you won`t take my heart

If love decay

Let it bleed

Let it rain

Let it wash down

And it will end in this way

(如果你不願帶走我的心,那就讓它流血,

雨會沖刷一切,愛意就此終結。)

這首歌雖然聽起來深情而哀傷,但歌詞表達的態度其實很決絕。曾經的江焱以為這就是自己的愛情觀,然而直到如今,他才發現,“我以為的自己”和真正的自己之間存在很大的誤差。

“我以為的自己”愛得瀟灑痛快,大方把心展示給對方看,並且對對方說:不愛就滾,老子不在乎。

真正的自己卻連“我喜歡你”這四個字都不知該從何開口。

陸辰辭來到江焱家,江焱給他開了門,順手丟給他一把鑰匙:“拿著,省的老讓我給你開門。”然後轉身就往排練室走,都沒給陸辰辭一個正臉。

陸辰辭接下鑰匙,意識到這是江焱的家門鑰匙,頓時心情愉悅。

他跟著進了排練室,看到江焱坐在電腦前工作。

“這是編曲軟件?”陸辰辭不想一來就聊那些讓江焱不高興的事,於是隨便找了個話題。

江焱嗯了一聲。他其實已經沒心情工作了,連監聽耳機都沒戴,但還是坐在電腦和鍵盤面前裝忙。

“新歌嗎?”陸辰辭問。

“不是我們樂隊的,是外面的活兒。”江焱回答。

陸辰辭:“我們畫廊下個月有個展需要做氛圍音樂,回頭我讓尹一凡聯系你。”

江焱傲嬌:“不接。”

陸辰辭:“為什麽?”

江焱也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自己非要這麽別扭。

為了掩飾這種別扭,他故作不在乎地開玩笑:“你想給我錢,直接包養我就好了,還讓我幹活兒,累不累。”

沒想到陸辰辭爽快地點點頭:“好啊。”

江焱:“……”

上次開這種玩笑,陸老板明明是拒絕的。

陸辰辭:“真的可以包養嗎?”

江焱:“……我很貴的。”

陸辰辭拿出手機點了幾下,江焱手機響了。他拿起來,看到陸辰辭給自己轉帳九塊九,附言:過夜費。

“夠嗎?”陸辰辭嘴角上揚。

他要是真轉一大筆錢過來,江焱可能會生氣,但看到這個九塊九,莫名就覺得還挺……開心的。

“給多了。”江焱收下九塊九,把手機丟一邊,拉著陸辰辭就往臥室走,“今晚一定讓你值回票價。”

……

……

……

江焱被弄哭了。

太他媽丟臉了,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一邊無法抑制地顫抖,一邊留下生理性淚水。

這具久經炮場的身體不知為什麽,突然變得格外敏感,被入侵的感覺就像是身體接通了一萬伏高壓電,他覺得自己簡直要被烤焦,然而電流從體內穿過,人安然無恙,只留下一陣又一陣無法自控的戰栗。

結束後,陸辰辭抱住江焱,江焱也回擁他,把頭埋在他的頸間。

兩個人就這麽久久地抱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體內的電流消失了,然而眼淚卻依然止不住,像是壓抑許久的什麽情緒沖垮了堤壩,一發不可收拾地爆發出來。江焱在心裏暗暗發誓,這輩子不要再愛上第二個人了,在陸辰辭一個人面前丟臉就夠了。

九塊九的確值回票價,但陸辰辭本來是想跟江焱聊正事的,到頭來卻完全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只能輕撫著他的背,無聲地陪伴著,安撫著,直到他在自己懷裏睡去。

第二天早上,兩個人是被江焱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於期打來電話告訴江焱,文崇飛想要約他見面,商量怎麽應對網絡上的傳聞。

江焱沈默不語,陸辰辭在旁邊聽到了電話裏的聲音,用對方聽得到的音量對江焱說:“見一面吧。可以約在棲犀,我給你們安排一個會客室。”

還沒等江焱說話,電話裏的於期積極地問:“是我陸哥嗎?”

江焱無語:“瞎湊什麽近乎?!”

於期扯著嗓子:“那我就帶崇飛去棲犀了哈!你們幾點方便?”

江焱:“……隨便。”

於期:“那就下午三點吧,你們慢慢起床,吃個午飯,不著急哈。”

江焱:“……於老七,你能不能說人話?”

於期:“陸哥下午見!”

陸辰辭客氣地應了聲再見,於期掛斷電話。

江焱看了看時間,才十點多,還早,可是他睡不著了。

昨晚……陸辰辭在這裏過夜了,給他家門鑰匙,他也收下了。

他應該,還是有點喜歡自己的……吧?

下午三點之前,應該有時間聊聊倆人的關系……吧?

他假裝還在犯困,躺回床上,把被子蒙頭上,轉身背對著陸辰辭,想要整理一下思緒,找一個合適的開場白。

“阿焱,我跟你說件事。”江焱聽到陸辰辭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難道他也想跟自己聊一聊嗎?

江焱把被子掀開一條縫,雙手無意識抓緊被沿,做好了聽表白並一口答應的心理準備。

“我昨天找人幫忙查了那個匿名爆料者的IP地址,跟你那位前隊友高景的微博IP地址是一樣的。”陸辰辭把手機裏的信息拿給江焱看。

江焱楞住,抓著被沿的手無意識地松開。

這跟自己想的不是同一件事。

而且……信息量有點大。

陸辰辭以為是這個消息讓他吃了一驚,於是繼續講自己的推測:“他這麽做肯定有目的。不知是針對你,還是針對文崇飛,或者……他對你倆都懷有惡意?”

江焱伸手從床頭櫃拿起煙盒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了一支煙。

他需要緩一緩。

“高景這個人怎麽樣?”陸辰辭問。

“還行吧。”江焱的答案很不走心。

陸辰辭:“阿焱,你認真回憶一下。”

相比盤旋在腦子裏的另一件事,江焱感覺這件事沒有那麽重要,他抽了口煙,不太在意地回答:“他為人處事比較圓滑,當年一起玩樂隊的時候,偶爾會有分歧,但最後基本都是我說了算。但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總不至於還記恨我。”

陸辰辭:“那他是針對文崇飛?”

江焱:“誰知道呢。”

陸辰辭笑笑:“原來你以前就這麽傻。”

“什麽意思?”江焱不理解。

陸辰辭:“當年你一定是你們樂隊最出風頭的成員。”

江焱想也不想就否認:“怎麽可能,主唱才是樂隊的第一張臉。”

陸辰辭:“那你是怎麽把文崇飛女朋友搶到手的?”

看陸辰辭不僅沒有吃醋和不爽的意思,表情甚至還有一絲揶揄,江焱心裏再次給二人關系蓋棺定論:沒戲了,果然只是不走心只走腎的炮友。

他敷衍地回答:“酒後亂性。”

陸辰辭:“你酒後亂性的時候,文崇飛在哪裏?”

江焱:“我不知道,記不清了。”

在陸辰辭的詳細詢問下,江焱回憶了當年發生那件事的前因後果。

那是火山熔巖從國外巡演回來的當晚,樂隊成員和一些親友、鐵桿粉絲、巡演經紀人和工作人員包下一間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舉辦了一場慶功宴。

文崇飛當時正處於熱戀期,私下裏告訴江焱,自己和女朋友早就約定好了,等到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就共度初夜。江焱嘲笑他都談了大半年了還沒睡過,文崇飛說夏杉杉下個月才年滿十八歲,自己一直在等她成年。

江焱對兄弟的純情戀愛不感興趣,他那天沈浸在巡演成功的興奮中,來者不拒地跟人喝酒,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斷了片。

第二天醒來,他發現自己竟然和文崇飛的女朋友夏杉杉睡在一張床上。

被子下的兩個人赤身裸體,江焱一陣慌亂,夏杉杉哭哭啼啼,說自己也喝斷片了,不知道事情是怎麽發生的。

夏杉杉求江焱保密,就當這件事沒發生過,而江焱卻無法欺騙文崇飛。

他主動向文崇飛坦白並道歉,文崇飛暴怒,給了江焱一拳,轉身離開。

在江焱的認知裏,性不是一件多麽嚴肅的事,他以為文崇飛和自己一樣,也不會太看重肉體忠貞這麽古板的東西。他知道自己錯了,但他以為,文崇飛需要冷靜幾天,等氣消了,自己再去哄哄他,倆人還是好兄弟。

他沒想到的是,幾天後,自己沒等來文崇飛的消息,卻收到一份律師函——文件聲稱火山熔巖樂隊已發表的所有歌曲版權都歸屬於星光娛樂,要求江焱未經授權,不能將那些歌曲用於任何商業用途。

這讓江焱感到莫名其妙,他給這份文件上的律師事務所打電話,被告知文崇飛、高景、範耀三人已簽約星光娛樂,並授權公司代理所有作品版權。

他不相信這是真的,卻怎麽也聯系不上那三位隊友,最終只接到一個來自星光娛樂工作人員的電話,向他證實了那三個人簽約星光娛樂的事實。

“文先生讓我轉告你,這是他們三個人共同的決定。”

江焱幾近崩潰,然而事情還不算完。

沒過幾天,夏杉杉主動找上門來,告訴江焱自己跟文崇飛分了手,因為文崇飛怪自己把第一次給了江焱。

這讓江焱更加自責,但同時也對文崇飛充滿憤怒。

至此,兩個人互相給對方帶來勢均力敵的傷害,江焱這才意識到,自己是真的徹底被樂隊踢出局了。

江焱答應當夏杉杉的男朋友,對她負責。夏杉杉搬來跟江焱一起住,而江焱卻無法面對她,找各種借口不回家,躲在DW酒吧,跟一群玩重型金屬的大哥們混在一起。

幾個月後,夏杉杉主動提出分手。江焱出於愧疚,把自己租的房子留給她住,所剩無幾的積蓄也留給了她,自己搬了出來,度過一段時間居無定所、到處打工的日子。

而與此同時,那三位前隊友已經招募了兩名新樂手,重組了一支全新的樂隊——躍遷指南,在星光娛樂的力捧之下一炮而紅,闖進主流樂壇。

“後來,你和他倆都再也沒聯系過?”陸辰辭問。

江焱無聲地點點頭。

陸辰辭在網上查過夏杉杉的履歷,她二十歲那年在香港拍了一部文藝片出道,憑借那部片子在國外拿了不少獎,紅了以後回內地發展,被稱為“文藝片女神”,在年輕小花裏算是獨樹一幟的存在。

夏杉杉長的很漂亮,身上有一股獨特倔強氣質。陸辰辭原本一直擔心江焱對她念念不忘,如今得知倆人只是陰差陽錯有過一段,並沒有什麽感情,這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他將自己這點私心很好地隱藏起來,不想讓江焱覺得自己是那麽小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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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辭: 愛他就要給他自由,不能吃醋。

江焱:他一點都不吃醋,果然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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