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化學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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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濱音樂節的主舞臺“鯨”,國內知名樂隊躍遷指南的演出正在火熱進行中。

臺下人潮湧動,熱度持續高漲。

江焱站在人群中,定定看著臺上的文崇飛,腦海中浮現從小到大一起經歷過的那些往事。

小時候一起學吉他,文崇飛和於期都羨慕江焱擁有絕對音感。在兩位發小還只是把彈吉他當課餘愛好的時候,江焱就已經決定要當一名專業樂手,並且努力說服兩位夥伴跟自己一起組樂隊。

從想法產生萌芽,到火山熔巖最終成立,過程並不順利。

首先是文崇飛,相比彈吉他,他更喜歡唱歌,早早給自己預定了主唱的位置,然而十三四歲進入變聲期,他的嗓音一度變得沙啞而奇怪,開始擔心自己是否還能唱歌。江焱一直鼓勵他,承諾無論他聲音變成什麽樣,都會讓他當自己的樂隊主唱。

然後是於期,他爸媽不允許他“不務正業”,把他送進封閉式寄宿學校讀高中,起初於期不甘心,在江焱的慫恿下翻墻出來,第一次沒被發現,第二次就被教導主任抓了個正著,在周一校會上通報批評。從此於期就慫了,不敢再惦記組樂隊的事。

兩年後,變聲期結束的文崇飛終於找回了屬於自己的嗓音,唱功也逐漸穩定,於期卻“逃離高考”無望,只能跟他們約好,等大學畢業再加入他們。

於是江焱和文崇飛成立了火山熔巖,而於期則幫他們設計了樂隊LOGO,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火山熔巖第一張專輯發布後,江焱和文崇飛一起去紋了身,把這座火山永久地印刻在身上。

躍遷指南表演了四十分鐘,最後一首歌結束時,天色已暗。

文崇飛站在舞臺中央,雙手緊握話筒,聲音略顯亢奮:“接下來是一支我從小就很喜歡的樂隊,當年是他們激發了我的樂隊夢想,而如今,躍遷指南終於能夠和自己的偶像站在同一個舞臺上。讓我們共同期待接下來登場的樂隊——My Chemical Romance!”

當臺上的人大聲喊出偶像樂隊名字那一瞬間,江焱心頭湧上一陣酸澀。

那也是他從小就很喜歡的樂隊,也是激發了他樂隊夢想的偶像,甚至文崇飛第一次聽MCR還是自己推薦給他的。

時隔多年,文崇飛可以站在音樂節主舞臺上為MCR開場,自己卻只能在臺下當一名普通觀眾。

無論是火山還是迷宮,江焱一直對自己的樂隊懷有強烈的使命感,如今卻突然意識到,離開了自己,臺上那幾個人才獲得了更大的成功。

就在他陷入心神恍惚狀態時,突然從四面八方湧來一陣推搡——壓軸樂隊即將登場,成千上萬的狂熱的歌迷開始拼命朝著舞臺方向湧動,現場陷入無序的失控。

一片混亂中,江焱聽到於期喊了一聲“臥槽別擠了!”,朱雅大聲呼喊“阿焱!”,有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平衡快要摔倒了,身體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突然有人從背後穩穩扶住了自己,然後他聽到陸辰辭在自己耳邊說:“小心。”

江焱下意識抓住陸辰辭的手,陸辰辭順勢將他從混亂的人群漩渦中拽了出來,倆人朝舞臺左側挪動,避開瘋狂的人潮。

江焱回過神來,扭頭尋找自己的隊友,發現周圍只剩陸辰辭一張熟面孔,另外三個人都不見了。

陸辰辭指著右前方:“他們好像被擠到那邊去了。”

江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人頭,連朱雅那一頭顯眼的紫發都消失在一片昏暗中,無從尋覓。

他給於期打電話:

“你們怎麽樣?”

“我沒事,我倆被擠到左邊來了。”

“現在過不去,一會兒再說吧。”

“嗯,好。”

舞臺上的燈還沒有亮起,隱約能看到工作人員在臺上擺放設備和調音,但臺下已然提前沸騰。另外三個舞臺的演出已經全部結束,所有人群都聚集在鯨舞臺這邊,有人開始扯著嗓子高喊樂隊的名字,越來越多的人自發加入,“MCR!MCR!”的呼喊聲不絕於耳。

在黑暗中等待許久之後,海濱音樂節最後一支壓軸樂隊終於登場。

“Hello Friends in China!

Are——you——Ready?!”

隨著主唱的一聲問候,現場爆發出海嘯般的呼喊和掌聲。

江焱也興奮起來,舉起雙手跟人群一起呼喊。陸辰辭笑著看了看他,又把視線移回舞臺上。

鼓聲響起,緊接著是貝斯,隨著吉他彈出第一聲和弦,My Chemical Romance的第一首歌《Summertime》如約而至。

When the lights go out

Will you take me with you

And carry all this broken bone

Through six years down in crowded rooms

And highways I call home

Is something I can`t know till now

Till you picked me off the ground

With brick in hand, you lip gloss smile

Your scraped up knees and

If you stay

I would even wait all night

Or until my heart explodes

How long

Until we find our way

In the dark and out of harm

You can run away with me

Anytime you want

……

……

……

初夏的夜晚,氣溫已經降了下來,但音樂節現場卻比白天還要燥熱,臺上臺下每個人都仿佛擁有無盡的能量,匯聚在一起足以引爆一顆即將撞擊地球的小行星。

江焱此刻幾乎忘記了自己也是一名樂隊主唱,他仿佛回到十幾歲的某個夏天,和其他歌迷一起,高舉雙臂為熱愛的樂隊喝彩,不時跟著合唱兩句,聲音沒能飄遠就湮沒在臺上臺下的巨大音浪中。

《Disenchanted》

Well I was there on the day,

They sold the cause for the queen.

And when the lights all went out,

We watched our lives on the screen.

I hate the ending myself,

But it started with an alright scene……”

《the World is Ugly》

“I just wanted you to know

That the world is ugly,

But you`re beautiful to me.

Are you thinking of me

Like I`m thinking of you……

……

……

……

這是一場比Livehouse規模龐大上百倍甚至更多的群體性浪漫狂歡,MCR樂隊五個人的身影出現在前方的舞臺上、實時同步大屏幕中、前排無數觀眾高舉的手機屏幕裏。他們唱著夏日的情懷,唱著少年的理想,唱著對這個世界失望與希望同在、愛與厭惡並存的覆雜情緒,唱著那些永不妥協的堅持和破碎後依然敢於直視的勇氣。

從《the World is Ugly》這首歌開始,越來越多的現場歌迷加入合唱,人山人海幾乎都在隨著鼓點節奏同頻搖晃和雀躍,江焱興奮地把手搭在陸辰辭的胳膊上,勾著他的脖子。

陸辰辭很冷靜,但他能夠理解,昨天的酒精,今天的Live,都是江焱的化學浪漫。

《Fake your death》

“ choose defeat, I walk away.

And leave this place for sane today.

Some like to sleep, we like to play,

Just look at all that pain……

《Helena》

Well, if you carry out this way,

Things are better if I stay.

So long and goodnight,

So long not goodnight……

……

……

……

搖滾樂的魅力永不消褪,然而一場演出終有結束的時刻。在一片響徹夜空的安可呼喊聲中,這場音樂節到達最後一首歌的時間。

空靈的鋼琴前奏響起,MCR以他們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作為這場演出的終點——歡迎加入黑色游行。

《Wee to the Black Parade》

When I was a young boy,

My father took me into the city,

To see a marching band.

He said, “Son when you grow up,

would you be the savior of the broken, The beaten and the damned”

He said, “Will you defeat them,

your demons, and all the non-believers, the plans that they have made

Because one day, I`ll leave you,

A phantom to lead you in the summer,

To join the black parade.”

When I was a young boy,

My father took me into the city,

To see a marching band.

He said, “Son when you grow up,

would you be the savior of the broken, The beaten and the damned”

……

……

……

這首歌幾乎變成了全場大合唱,似乎全國各地的歌迷都趕來了現場,只為在這一刻加入這場黑色游行,完成慶祝這支樂隊回歸的儀式感。

現場不少歌迷都激動地哭了,不知是太愛這首歌,還是舍不得與這場狂歡告別。

江焱不知什麽時候放開了陸辰辭的肩膀,當陸辰辭意識到這件事並轉頭看向他,發現他臉上反射著一道遠處舞臺上的燈光——他也哭了。

他在跟著唱,唱的很好聽,只是聲音帶著些許的嘶啞和顫抖。

淚水沿著他的臉頰滑落,他渾然不知,卻敏銳地察覺到陸辰辭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

他轉頭回望陸辰辭,這才意識到自己哭了,眼前已經一片模糊。

他擡起胳膊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然後不好意思地笑了:“真丟臉……你能不能假裝沒看到?”

陸辰辭把一包紙巾塞到他手裏:“不丟臉。”

Sometimes I get the feeling, she`s watching over me.

And other times I feel like I should go.

When through it all, the rise and fall, the bodies in the streets.

And when you`re gone we want you all to know——

We`ll Carry on, We`ll Carry on

And though you`re dead and gone, believe me

Your memory will Carry on

We`ll Carry on

And in my heart, I can`t contain it,

The anthem won`t explain it.

這首歌讓江焱再度陷入回憶。

在火山熔巖還沒有正式成立的時候,他們喜歡的樂隊MCR在大洋彼岸發布了這首《Wee To Black Parade》,十四歲的江焱愛死了這首歌,到處拉人臨時組了個樂隊,想要排練這首歌,在學校的跨年晚會上表演。

然而這首歌旋律層次豐富,編曲結構覆雜,網上又找不到現成的樂譜,大家都不想扒譜,於是江焱獨自花了好幾天時間,把整支樂譜一點一點扒了出來,然後又花費很大精力做了改編。

改編這樣一支覆雜曲目的難度不亞於寫一首新歌,這對於少年江焱來說是一件超有成就感的事,然而大家拿到樂譜都傻了眼,覺得太超出能力範圍了。文崇飛勸江焱放棄,理由是這首歌表演難度太高,而且蘊含太多憤怒的、覆雜的情緒,不適合初中生。

文崇飛:“阿焱,這首歌不適合我們,它太覆雜了。”

江焱:“但我們都很喜歡這首歌啊。”

文崇飛:“你喜歡天上的月亮,不代表你要把它摘下來。”

他們最終放棄了表演這首歌,但並江焱並不認為天上的月亮不能摘。

年少的江焱曾經有過很多理想,他選擇最重要的那個去努力實現。他把全部精力和熱情投入到自己的樂隊中,朝著天上的月亮伸出一只手,然後感覺自己後背一點一點長出翅膀。他離月亮越來越近,感覺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觸碰到,卻在二十一歲那年突然從半空中摔了下來。

A world that sends you reeling, from decimated dreams,

Your misery and hate will kill us all.

So paint it black and take it back,

Let`s shout out loud and clear,

Defiant to the end

We hear the call.

To Carry on,

We`ll Carry on,

And though you`re dead and gone, believe me

Your memory will Carry on

We`ll Carry on.

And though you`re broken and defeated,

Your weary widow marches,

On and on we carry through the fears

Ooh hoh hoh

Disappointed faces of your peers

Ooh hoh hoh

Take a look at me, `cause I could not care at all.

Do or die,

You`ll never make me.

Because the world will never take my heart.

Go and try, you`ll never break me.

We want it all, we wanna play this part.

I won`t explain or say I`m sorry.

I`m unashamed, I`m gonna show my scar.

Give a cheer for all the broken.

Listen here, because it`s who we are.

I`m just a man, I`m not a hero.

Just a boy, who wanna sing his song.

I`m just a man, I`m not a hero.

I — don`t — care!

We`ll Carry on, We`ll Carry on

And though you`re dead and gone, believe me

Your memory will carry on!

You`ll carry on

And though you`re broken and defeated,

Your weary widow marches on.

Do or die,

You`ll never make me.

Because the world will never take my heart.

Go and try, you`ll never break me.

We want it all, we wanna play this part.

We`ll carry on………

二十多歲的江焱告別了純粹的朋克樂,組建了第二支獨立搖滾樂隊,不再給樂隊風格設限,少了一些青春的躁動,多了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覆雜情緒。他不再像火山熔巖時期那麽鋒芒畢露,肆意張揚,也不再像小時候一樣不知天高地厚,以為自己可以永遠不屈服於現實。

然而,當這首《Wee to the black parade》在現場響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的朋克精神從來沒有消失,那團火一直燃燒著,支撐著自己在樂隊這條路上走下去。

它們在一個快三十歲的人身上出現,顯得那麽不合時宜,但江焱卻為自己依然保有那顆火種而情不自禁地流淚。

這次換陸辰辭主動伸出手。

他沒有像江焱一樣使勁勾住對方的脖子,只是輕輕把胳膊搭在江焱的肩膀上,希望能給他一點微不足道的支持。

Do or die,You`ll never make me.

這是背水一戰,你休想指使我。

Go and try, you`ll never break me.

盡管嘗試,你摧毀不了我。

We`ll carry on………

我們會走下去………

伴隨著一段鏗鏘有力的軍鼓獨奏,長達5分多鐘的安可曲行進至尾聲。

MCR在海濱音樂節的整場演出結束了。

主唱代表樂隊向臺下揮手告別:

“This is A amazing night!

Thanks my friends, thank you all!

So long, and good night!”

主角謝幕離場,舞臺燈光熄滅,然而激動的歌迷們不願就此散去,還在臺下振臂高呼,釋放無處發洩的熱情。

江焱手機在褲兜裏震動,他掏了出來,看到於期給自己打電話。

他剛要接起,陸辰辭在一旁溫聲提醒:“你不想讓他們看到現在這副樣子吧?”

江焱沒反應過來他什麽意思,擡頭疑惑地看向陸辰辭。

陸辰辭指指他的眼睛:“哭腫了。”

江焱楞了一下,吸吸鼻子,接起電話:

“餵,阿七。”

“嗯,在呢。”

“你們去吃吧,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不用,我不餓。”

掛掉電話,陸辰辭問江焱:“你打算回酒店了?”

江焱:“想去海邊坐一會兒。”

陸辰辭:“我陪你吧。”

江焱笑了一下:“走。”

陸辰辭提議去便利店買點喝的,江焱拿了兩罐啤酒,陸辰辭拿了兩瓶桃子果汁。

江焱:“啊,有桃汁。”

陸辰辭:“可以嗎?”

江焱點頭:“嗯,我也喜歡桃汁。”

結帳時,陸辰辭又細心地要了兩個紙杯和兩袋冰塊。

深夜的海邊早已沒了人影,只有溫柔的海浪聲輕輕拍打著沙灘。海風習習撫過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膚,是盛夏一天之中難得的清涼時刻。

二人迎著路燈坐在沙灘與馬路之間的石階上,陸辰辭把一袋冰塊交給江焱敷眼睛,另一袋冰塊打開,倒進紙杯裏一些,然後倒滿兩杯啤酒,遞給江焱一杯。

“太丟臉了,你要替我保密。”江焱把冰塊貼在眼睛上,長嘆一口氣。

“會替你保密,但這不丟臉。”陸辰辭說,“看自己喜歡的樂隊當然會激動。”

“那你呢?你這個古典樂愛好者,聽音樂會有哭過嗎?”江焱問。

陸辰辭笑笑:“要是貝多芬在臺上演奏,我可能會哭。”

這個假設不可能成立,所以他沒哭過。

江焱輕笑一聲,轉頭看著陸辰辭這張冷靜的臉:“當一個情緒穩定的成年人是什麽感覺?累嗎?”

陸辰辭:“情緒穩定怎麽會累呢,情緒化才會累吧。”

江焱:“要把情緒穩定住,不是需要花很大精力嗎?”

“我屬於天生比較鈍感吧。”陸辰辭自嘲地笑笑,“你可能會覺得我這樣的人很無趣。”

江焱一邊喝啤酒,一邊搖搖頭。

陸辰辭不相信:“咱倆見過好幾次你才勉強能認出我來,不就是覺得我這個人很無趣,懶得記住麽?”

江焱一口氣把剩下半罐啤酒喝完,空罐捏在手裏晃了晃,這才開了口:“我以前確實覺得穿西裝的人都很無趣。”

陸辰辭露出一個受傷的表情。

仿佛惡作劇得逞,江焱得意地勾勾嘴角,又接著說:“但認識你之後發現這是一種刻板印象,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陸辰辭臉上寫著“你在敷衍我”。

“真的,不騙你。”江焱認真了,“再說你穿西裝挺帥的。不穿也帥。”

他發現自己很不會誇人,找來找去找不到一個“不無趣”的表達,只能幹巴巴誇人家帥。

他沒意識到自己這句話有什麽問題,但陸辰辭聽出了歧義,尬笑道:“你把話說清楚。”

江焱這才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不穿西裝,穿成今天這樣也帥!沒有調戲你的意思啊,別誤會。”

陸辰辭笑了笑,沒說話,擰開一瓶桃汁遞給江焱。

江焱接過,喝了幾口,又從褲兜裏掏出煙盒來,問陸辰辭:“來一根嗎?”

陸辰辭搖搖頭:“你煙癮真重。”

江焱抽出一支煙塞嘴裏,給自己點上:“我是為了唱歌才抽煙的。”

陸辰辭果然不信:“唱歌不是對嗓子不好嗎?”

江焱:“唱搖滾不需要嗓子多好,音色有特質、唱的有味道更重要。我覺得自己嗓音缺點磁性,又不知道該怎麽練,索性就開始抽煙,結果還真抽出來點煙嗓的感覺。”

陸辰辭對江焱唱歌的音色印象深刻,確實是富有磁性的小煙嗓,跟他平時說話聲音稍微有點不一樣。原以為這是一種演唱技巧,沒想到竟然是用這麽不靠譜的方法“作”出來的。

他看著江焱,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倒是江焱,被陸辰辭盯了幾秒鐘,突然繃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騙你的,你還真信了。”

陸辰辭:“……那煙嗓是天生的?”

“不,確實是抽出來的。”煙霧從老煙槍的鼻子嘴巴同時冒出,模糊了他的臉,“但我抽煙不是為了練嗓子,就是有癮而已。”

“這種癮,還是戒掉比較好。”陸辰辭說。

江焱抽完一支煙,把煙頭在地上熄掉,塞進空啤酒罐裏,歪頭看著陸辰辭。

平日裏一副精英模樣的陸老板,此刻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黑T恤和一條皺皺巴巴的工裝褲,坐在臟兮兮的石階上,正在把杯底的冰塊倒進嘴裏嚼碎,發出清脆的嘎嘣聲。

他嚼冰塊的樣子有點可愛。

雖然衣服看起來沒有那麽光鮮整潔了,但人還是很幹凈的樣子。

果然潔癖是刻在DNA裏的。

他還不喜歡別人抽煙。

好想弄臟他。

江焱這麽想著,鬼迷心竅地向陸辰辭靠近,緩緩將自己的嘴唇貼在了陸辰辭的嘴上。

陸辰辭僵住了。

他停止了咀嚼的動作,碎冰在嘴巴裏慢慢融化掉。

江焱雙唇微啟,舌尖觸碰到陸辰辭的下唇,淺淺品嘗他唇瓣的味道——沒有任何味道,只是冰冰涼涼的,口感很不錯。

這個吻持續了不到五秒,在陸辰辭還沒有做出拒絕或接受的回應之前,江焱的雙唇就離開了。

陸辰辭還僵在原地,保持著石化的姿勢和表情。

江焱努力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對不起。”

陸辰辭:“……”

江焱:“下次我會提前打招呼。”

陸辰辭:“……”

道完歉,看陸辰辭沒有任何回應,江焱突然站起來,撒開腿朝沙灘方向跑去。

太丟臉了!抽什麽瘋!

江焱內心在大聲咆哮:啊啊啊啊我為什麽要吻一個男人啊!!!

我為什麽要說下次???!!!

已經是第二次了啊啊啊啊啊!!!!!

江焱朝海邊狂奔的舉動可把陸辰辭嚇一跳,他回過神來,以為江焱一時沖動想要跳海,於是慌忙追了過去,邊追邊喊:“江焱,你幹嘛?快回來!”

江焱跑得飛快:“我不!啊啊啊啊太丟臉了!”

陸辰辭很崩潰:“別跑了!你幼不幼稚!”

江焱並沒有打算跳海,他撲通一聲躺倒在沙灘上,捂著臉打了個滾,恨不得刨一堆沙子把自己埋起來。

陸辰辭停在他面前,無奈地伏下身子:“嚇死我了,我以為你想跳海。”

江焱還在捂著臉:“你要是生氣就把我丟海裏吧,我絕不反抗。”

陸辰辭:“……”

他覺得自己需要說點什麽。

“我不生氣,你起來吧。”陸辰辭伸出一只手試圖拽起江焱。

江焱還是很懊惱:“你肯定覺得我是變態。”

陸辰辭:“沒有。”

江焱:“覺得我是個神經病。”

陸辰辭:“……還好吧。”

江焱:“我們……還是朋友吧?”

陸辰辭點頭:“是。”

江焱終於緩緩放下捂在臉上的雙手,乖乖坐了起來。月光下,陸辰辭看到他臉上、頭發上已經沾滿了沙子。

陸辰辭嘆了口氣,蹲了下來,面對面平視江焱:“我有必要告訴你一件事。”

江焱:“什麽?”

陸辰辭:“我的性取向,是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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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這章放了很多歌詞,舍不得刪>_<……不喜歡就快速劃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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