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迷宮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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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陸辰辭來看迷宮樂隊的演出。

他拿的是江焱送的普通票,檢票排了很久的隊,終於來到現場的時候,恰好趕上迷宮的演出即將開始。

臺上工作人員正在調音,而“浪”舞臺觀眾區前排已經擠滿了人,鐵桿粉絲們大聲呼喊著迷宮和江焱的名字,還有幾面印有樂隊LOGO的大旗被高高舉起,在人群上方揮舞和飄揚,甚至有一面旗印著一個大大的“焱”字。

Livehouse和音樂節是專屬於樂隊和樂迷的世界,陸辰辭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誤入的局外人,無法融入這火爆的場面,卻因為別的原因而留下來。

音樂節的舞臺比Livehouse大很多,舞臺後方和左右兩側有多塊巨大屏幕。候場時間,左右兩側大屏幕上顯示的是迷宮樂隊的靜態LOGO,而後方那塊最大的屏幕突然閃動起來,伴隨著快節奏的音樂聲開始播放迷宮四位成員的單人照片。照片全部都是沒有露臉的背影,但這已經足以調動臺下觀眾的熱情,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呼喊聲中,迷宮樂隊登臺。

和上次在Livehouse一樣,江焱背著吉他,面前是一個立式麥克風,身邊還有一架鍵盤。大屏幕上的快閃視頻在樂隊就緒後戛然而止,主唱江焱沒有做任何開場白,伴隨著一陣鼓點,他開始掃撥琴弦,迷宮樂隊在本場音樂節的演出就此開啟。

江焱穿了件印有香蕉圖案的花襯衫,乍一看似乎是為了迎合音樂節的海島氛圍,但搖滾樂迷應該能認出來那根經典香蕉圖案其實是安迪·沃霍爾為地下絲絨樂隊創作的專輯封面。

他頭發隨意紮起,墨鏡遮住半張臉,卻遮不住桀驁不馴的神采,歌聲和一舉一動都散發著耀眼的魅力,仿佛是個天生的搖滾明星,在臺上隨意揮手就能爆發出一呼百應的氣勢。

每當大屏切到他的單人鏡頭,現場尖叫聲都會出現一個小高潮,除了不時有人喊出他的名字,還有女粉高呼“江焱我愛你!”和男粉大喊“江焱牛逼!迷宮牛逼!”

樂隊四人裏除了江焱,最顯眼的是頂著一頭紫發、化著煙熏妝、穿黑色吊帶、黑色皮裙和馬丁靴的吉他手朱雅。

在三位隊友的襯托下,這位女樂手看上去身材嬌小,卻在臺上爆發出大大的能量。她的彈奏指法幹凈、律動感強,每次被現場大屏直播的攝像機給到手部動作特寫,都會引發一陣喝彩。

貝斯手是經常容易被忽視的存在,但於期非常努力地在臺上裝酷。

他穿著彰顯自己高壯身材的緊身T恤和牛仔褲,抒情慢歌面無表情,略微低著頭專註彈奏,節奏躁起來就開始甩頭,狂拽酷炫的表情加上一條大花臂的視覺加持,看上去跟平時憨憨的樣子判若兩人。

鼓手安楊比於斯更具有反差感。他在私底下是個安靜乖巧的可愛男生,但一拿起鼓棒就好像變了個人,臉上寫滿了對搖滾的癡迷和自信。

演出過半時有一個小插曲,臺下有女生突然大喊一聲“安楊,媽媽愛你!”,引發一陣哄笑。還好安楊早已滿頭大汗小臉通紅,臉色看不出什麽異樣,那句“媽媽愛你”對他的殺傷力被化解在激烈的打鼓動作中。

迷宮的曲風多元,不拘一格,在另類搖滾的大框架下玩出很多花樣。這次他們表演了九首原創作品,除了陸辰辭上次在空谷聽過的那首《守望者》,還唱了更迷幻的《夢境是一場失控的魔法》、《回聲》,更抒情的《If Love Decay》,更硬核的《Kitty from Hell》,更炸場的《Reckless》、《So Be It》,還有帶動全場蹦迪的《Shallow Baby》、《迷宮派對》。

唱到倒數第三首歌時,天色漸暗,江焱把墨鏡摘了下來,臺下一陣澎湃,尖叫聲響徹黃昏。

江焱在臺上唱的很嗨,但有一個小小的執念一直盤旋在腦海中。

多年前MCR宣布解散時,正是火山熔巖人氣最高的時候,二十一歲的江焱婉惜於MCR的解散,還不知道自己的樂隊也即將分崩離析。

當時他打算寫一首歌告別曾經的偶像,但只寫出一條吉他旋律線,還沒來得及完成編曲,就被踢出了自己擔任主創的樂隊。

那首歌始終沒有寫出來,那張吉他譜也早已被江焱丟在舊電腦裏。

直到聽說MCR重組,並且也要參加這個音樂節時,江焱才突然想起來自己還寫過那樣一支半成品。他把樂譜找了出來,改成一段時長一分半的吉他solo,考慮在海濱音樂節現場彈奏。

他不想解釋這支曲子是怎麽回事,因此沒有跟隊友們說過這個打算,也沒有報備在迷宮樂隊的演出曲目中,甚至一直沒有打定主意是否真的要彈。

直到演出接近尾聲,他意識到自己不想錯過向MCR致敬的機會,於是在唱完最後一首歌後,還是彈出了那段solo,作為本場演出的收尾。

他沒有說話,沒有解釋,沒有人能聽出這是在表達什麽。

然而最後這段solo竟然讓現場再度沸騰起來。

追迷宮現場多的歌迷都知道,主唱江焱很少在臺上玩吉他炫技,覆雜的Riff和solo一向交給朱雅,他幾乎只彈節奏。圈子裏有江焱彈吉他牛逼的傳說,但沒幾個人親眼見過,這次終於見識到了。

江焱牛逼!

迷宮樂隊演出結束後,陸辰辭逆著人流的方向朝舞臺走去,剛好趕上他們把自己帶的樂器設備收拾完畢,正準備離開。

陸辰辭上前打招呼,江焱問他:“怎麽樣,音樂節好玩嗎?”

陸辰辭:“你們的現場太燃了,看得很過癮。”

江焱看了眼臺上:“下一個樂隊更燃,玩核的,你要看嗎?”

陸辰辭搖頭:“太重了,看不了。”

江焱:“那走吧,一起吃飯。”

迷宮四人要先回酒店放下設備,順便洗澡換衣服,陸辰辭跟他們一起回了酒店,原本打算在樓下等,卻被江焱熱情邀請去房間裏坐。

陸辰辭婉拒:“不方便吧……”

江焱:“有什麽不方便的。”

陸辰辭:“你……沒帶女朋友來?”

江焱一楞:“女朋友?我哪有女朋友?”

陸辰辭:“……分手了?”

江焱:“哦,你說一起逛畫廊那個啊?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陸辰辭:“好像是上上個月吧。”

江焱哈哈一笑:“早分了。”

陸辰辭:“那田薇……”

江焱的健忘癥又發作了 :“誰?”

於期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佳佳那個同學!”

江焱:“哦,她啊。她不是我女朋友啊。”

於期冷哼一聲:“差一點。”

江焱:“她主動問我能不能送她回家,我能拒絕麽?”

於期:“要不是路上我給你打電話……”

江焱:“就算你不打那個電話,我也沒打算怎麽樣。”

於期:“你猜我信嗎?”

江焱一巴掌呼在於期後腦勺上:“滾,跟你說了我對她沒興趣。”然後轉頭招呼陸辰辭:“走吧,樓上坐著等。”

他們住的是快捷酒店,前臺小的可憐,連個座位都沒有,確實無處落腳。

陸辰辭只好客隨主便,跟江焱去了他的房間。

江焱一進屋就大大咧咧脫掉上衣,指著房間裏的沙發對陸辰辭說:“你坐一會兒,我去洗個澡。”

他轉身進了浴室,陸辰辭看到他後背有一個紋身,是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

火山熔巖。陸辰辭想起昨天剛知道的,江焱第一支樂隊的名字。

江焱洗澡很快,不一會兒就腰上圍著條浴巾走了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打開行李箱給自己找幹凈衣服。

陸辰辭:“你背上的紋身挺好看的。”

江焱楞了一下,哼笑一聲:“小時候紋的,我自己也看不見,都忘了長什麽樣了。”

陸辰辭:“小時候?”

江焱:“也不算太小,十七八歲吧。”

江焱吹幹頭發換好衣服,二人一起下了樓,安楊已經在樓下等了。

過了一會兒,朱雅也下了樓,於期最後才磨磨唧唧地出現,有點不好意思地對大家說,有朋友也來這邊了,臨時約他吃飯。

看他一臉心裏有鬼的樣子,朱雅問:“什麽朋友?你不會背著孟佳在外面有人吧?”

於期慌忙搖頭:“普通朋友!男的!”

江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去吧。”

於期慫裏慫氣地朝他笑了笑,朝大家揮揮手就走了。

餐廳是於期提前訂好的,他把預約信息發到了迷宮四人的群裏。去吃飯的路上,朱雅問江焱知不知道於期要見的朋友是誰,怎麽沒聽他提起過,江焱淡淡回答:“應該是文崇飛。”

朱雅和安楊只知道,江焱和於期、文崇飛從小一起長大,當年文崇飛和江焱決裂以後,於期選擇了站在江焱這邊,並在大學畢業後來到北京跟江焱組建了這支迷宮樂隊。只有江焱知道,於期和文崇飛其實一直都有聯系,雖然因為自己的原因,他倆關系也淡了不少,但終究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並沒有因為於期的站隊而絕交。

江焱一直感激於期當年陪在自己身邊,還跟自己一起組建了迷宮,他其實並不反對於期跟文崇飛的來往,但於期好像是怕觸碰到江焱的痛處,在他面前很少提起文崇飛。

這就造成了朱雅和安楊誤以為江焱和文崇飛有什麽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而江焱又從來不肯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朱雅和安楊聽到江焱主動提起文崇飛的名字,都有點不知所措,江焱倒是跟沒事人一樣看手機裏於期發來的餐廳信息,還問大家:“這家店怎麽還有調酒師和DJ呢,到底是餐廳還是酒吧啊?”

安楊:“說是個音樂餐吧。”

陸辰辭不在群裏,他接過江焱的手機看了看:“看起來更像是個能吃燒烤的酒吧。”

江焱:“於老七挺會選。”

朱雅幾番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來一句:“有調酒師啊?那我要喝mojito。”

這頓飯沒人攔著江焱喝酒,他興致頗高,說要慶祝今天演出成功和明天即將看到MCR,點了一桶原漿精釀,又給每人點了一杯雞尾酒,還不忘問陸辰辭:“你酒量怎麽樣?”

陸辰辭酒量很好,但很少喝啤酒,平時飯局應酬喝紅酒、白酒、洋酒比較多。於是他對著那個三升的啤酒桶搖搖頭:“一般。”

江焱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那你量力而行。”

話雖這麽說,陸辰辭還是很夠意思地陪江焱喝了起來,倆人你一杯我一杯,江焱還嫌棄朱雅和安楊喝的慢,誇陸辰辭是個爽快人。

陸辰辭看江焱喝的那麽痛快,以為這人酒量沒有昨天於期說的那麽差。

沒過多久,他發現自己錯了,因為江焱開始呈現出一些喝多了的癥狀。

有人喝多了話會變多,有人喝多了會格外沈默,有人喝多了會嚎啕大哭,而江焱,屬於第四種——他開始對著每個人傻笑。

江大主唱在陌生人面前總是一副酷酷的樣子,熟了以後放下高冷面具,但總歸還是個有分寸的成年人模樣。

然而此時此刻的江焱,一條胳膊搭在陸辰辭肩上,親昵地勾著他的脖子,把自己的空酒杯舉到他面前,臉上掛著天真爛漫的笑容,露出兩顆小虎牙:“喝完了,嘿嘿嘿,再來一杯。”

陸辰辭:“給你來杯果汁吧。”

“嗯?”江焱瞪大眼睛,“你是不是以為我喝多了?”

陸辰辭哄他:“咱們喝太快了,悠著點。”

江焱:“哈哈哈哈你酒量真不行,你看他倆,他倆還好好的呢。”

對面倆人面露無奈,朱雅嘆了口氣:“我倆才喝了兩杯,你倆都幹下去半桶了,能一樣麽?”

安楊:“阿焱,你少喝點,喝多了明天又頭疼。”

江焱不搭理他倆,把頭靠在陸辰辭肩上撒嬌:“陸老板,你不會不讓我喝吧。”

江焱有一雙深邃的眼睛,如果他擡眼用上目線看人,眼睛會睜的很大,看上去清澈中帶著一點若有似無的憂郁。

他似乎也知道這一點,並且不想給人留下那種印象,因此很少把眼睛完全睜開,總是一副對別人愛搭不理的樣子。

結果就是他的眼神看起來迷離中帶著不羈,反而更勾人了。

除卻那雙經常惹人誤會的眼睛,他身上總是散發著玩世不恭、離經叛道的氣質,搭配一張五官立體精致又充滿銳氣的臉,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很有吸引力的張揚美感。

不熟悉的人或許會以為這位樂隊主唱性格乖張,桀驁不馴,但接觸下來就會發現,他其實不難相處,大部分時候脾氣不壞,偶爾任性起來像個小孩子。

陸辰辭接過江焱的杯子,給他倒了半杯酒,一開口不自覺地帶了點哄小孩的語氣:“最後一杯好不好?”

江焱:“不好。而且這只有半杯。”

陸辰辭:“不是說你喝多了會頭疼麽?”

江焱一臉自信:“放心吧,我有很多止痛藥。”

陸辰辭:“……”

江焱從陸辰辭手裏奪過杯子,一口喝完,得意地展示給他看:“你看,不要浪費糧食。”

陸辰辭拿了串燒烤給江焱:“確實,不要浪費糧食,給,吃這個。”

江焱左手接過肉串,右手舉著杯子自己去夠酒桶。

朱雅瞪著江焱,突然一拍桌子:“行,喝!來,我陪你喝!”說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氣幹了下去。然後又給安楊倒了一杯:“楊楊,喝!”

陸辰辭更無語了,看來這些玩樂隊的多少都有點神經質在身上。

誰知江焱一臉嫌棄:“誰要你陪了,女孩在外面少喝酒。”

朱雅不樂意了:“你少大男子主義!女孩怎麽了?看咱倆今天誰喝倒誰?來!”

江焱拒絕跟她幹杯:“小孩子一邊玩去。”

朱雅氣結:“你才小孩子!”

江焱越發囂張:“說什麽呢!叫哥!”

朱雅:“哥你個頭!就屬你最幼稚!”

江焱:“你幼兒園都沒畢業,你才幼稚!”

陸辰辭哭笑不得,他勸住兩個幼稚鬼,舉起自己的杯子對江焱說:“來,我陪你喝。”

江焱聞言轉頭,盯著陸辰辭看了兩秒,突然舉起雙手捧住陸辰辭的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吧唧一聲親了他一口。

在那千鈞一發的時刻,陸辰辭條件反射地向後閃躲了一下,但沒躲開,江焱那一口,落在了他的臉頰和嘴角之間。

好像碰到了嘴唇,又好像沒碰到。

朱雅和安楊都驚呆了一秒,然後忙不疊地跳起來把江焱的鹹豬手從陸辰辭臉上扒拉開,尷尬地替他道歉和解釋:“實在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就喜歡亂親人,不分男女一通瞎親,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江焱確實有酒後亂親人的惡習,但總體來說還是有分寸感的,以往親的要麽是主動投懷送抱的姑娘,要麽是關系很好、玩得很開的樂隊同行,自己樂隊裏他只禍害過於期,對朱雅一向保持紳士距離,對社恐安楊也只是摟摟抱抱而已。

像陸辰辭這種認識不久、關系也不算太近的朋友,江焱通常是會保持距離的,誰知這次抽什麽瘋,竟然對著人家的嘴就親上去了。

陸辰辭好像被嚇到了,表情還算鎮定,但肢體略顯僵硬,耳朵還有點紅。

朱雅吼自家主唱:“你把人家嚇到了!”

江焱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但依然是醉酒後那種傻乎乎的狀態。

他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又張開指縫看向陸辰辭:“陸老板,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辰辭:“沒事。”

江焱:“你不會生氣吧?”

陸辰辭:“不生氣。”

江焱:“嘿嘿嘿,那就好。”

陸辰辭趁機勸他:“你別喝了。”

江焱乖乖點頭:“嗯。”

對面兩個人默默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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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板:你們都看到了,是他先主動親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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