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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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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 喇嘛

告別敖漢部,沿著教來河的上游一直向東走,吳克善說,當看見西遼河時,也就到達了科爾沁部。吳克善要帶無悔和查幹去的地方是科爾沁的左翼中部,那裏是他家世代的封地。

初夏的草原風光更美,可惜無悔身體虛弱,躺在吳克善為她特制的勒勒車裏趕路,無力欣賞綿延千裏,萬綠如海的草原美景。

做了吳克善的親兵,查幹沒有太多的時間再照顧無悔,何況也不方便,吳克善稍微提了一句,敖漢部的莫日根便十分慷慨,將之前一直負責照顧無悔的那個蒙古婦人送給了他們。

無悔一路上都是受這位叫烏尤的婦人照顧,一面吃著她做的各種食物,一面聽她哼的蒙古小調。烏尤是個極開朗的女人,雖年近四十,卻十分好動。她的家在敖漢部,而她卻遠走科爾沁,怎麽還能這樣開心?無悔很好奇,忍不住問她,烏尤坐在勒勒車上,餵無悔把藥喝了,然後笑著道:“蒙古人到處游牧,早過慣四處漂泊的生活,何況現在敖漢部與科爾沁關系好,我家人想我了,可以來找我,或者過一段時日,等姑娘身體好些了,不再需要我時,我去求吳克善臺吉,他也會答應我回去的,科爾沁可不缺伺候的人。”

無悔一聽,心想倒也是,到了吳克善的家,怎麽還會缺人用?

烏尤拿出從家裏帶來的奶幹請無悔品嘗,無悔嘗了一口,讚道:“很好吃,你自己做的?”

“那當然!”烏尤高興得說道:“把取出奶皮的牛奶盛在桶內放兩天,用布袋裝起吊晾,再用馬尾切成片狀,置木板上晾曬數日就好了。”

“你很會做飯啊!”無悔讚道。

“蒙古人的吃食我都會,有空做給姑娘嘗嘗。姑娘來蒙古的日子已不短,草原上的食物也該吃得慣了,說起來,也算是咱們草原上的女人了。”烏尤說到這兒,想了想,道:“其實姑娘你該有個蒙古名字了,你的漢人名字我念不來,很拗口,只能姑娘、姑娘得叫你。”

無悔笑著點頭,這個問題早存在了,剛到草原時,格根夫就要給她起蒙古名,但她拒絕了,這個掠奪了自己的男人已經限制了她的一切,難道連名字也要管嗎?所以她一直叫著無悔這個漢名,不過在草原上,直呼她名字的人很少,六年來,她深居簡出,行動受限,認識她的人太少了。“無悔”這個名字,此時此地,也只有無悔自己還記著。吳克善也說過,覺得這個漢名拗口,總是盡量不直接呼她的名字。

說起來,穿越到遼陽後,她不知不覺得,把有關愛自己的人所在的地方當成了自己的家,而現在這種情況的她,就像一個斷了線的風箏,遠離了那個家,本來就無根無憑的她,現在唯一與過去還有聯系的,大概就只剩下這個名字了。

無悔知道皇太極和豪格他們一定找過她,只是她也清楚,以他們和她的身份,都決定了這種尋找是不可能太張揚太明顯的,恐怕是以派人暗查為主的。這就是現實,難道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為找一個人,全國張榜,到處貼著——有宮中女子,名無悔,高矮胖瘦等等,再配上無數張本人畫像,弄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那麽大金子民該如何看待當權者,皇家的臉面何在?那只是演電視,現實中是不可能的,如果無悔是個殺人通緝犯,倒是很有可能。

一路上的辛苦自不必說,經過了奈曼部後,科爾沁已在望了。一天傍晚,吳克善下令紮營休息,大家正忙碌時,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只見一隊人馬風塵仆仆得來到近前。

無悔坐在卸下來的馬鞍上休息,最近兩天她的頭還是常暈,全身無力,心口的傷處也不時隱隱做痛,無悔按著傷口,自嘲得想,自己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很像那個因為羨慕,而模仿西施捧心皺眉的東施?正想著,擡頭看到這一隊人馬,當看清他們的衣著時,不禁呆了,來人都穿深紅色藏式僧袍,戴著僧帽——竟是十幾個喇嘛!

早有人稟報了吳克善,吳克善走過去,同為首一個年紀很大的喇嘛交談了幾句,忽然很恭敬得行了禮,神態變得極虔誠,後面的新兵和侍從們也都跑過去,朝那個喇嘛行禮,那喇嘛年紀雖老,身材卻挺拔,他神色自若,含笑接受,儼然一派高僧的氣勢。烏尤也一直在那群參拜喇嘛的人裏,只見她似乎很激動的樣子,望著老喇嘛,雙手合什,嘴中念念有辭。

“莫非那位喇嘛是活佛?”吃晚飯時,無悔在自己的帳中問烏尤。

“不是,他名叫乃濟陀音,跟著他的是十三名弟子。說起來,他可是地道的蒙古人呢!他本是衛拉特蒙古土爾扈特部的著名首領阿玉奇汗叔父墨爾根特博納的兒子,聽說他青年時就一心向佛,出家為僧,還不顧父母勸阻,只身去了西藏紮什倫布寺,四世活佛□羅桑卻吉堅讚是他的師傅呢!他可是活佛的親傳弟子,極有慧根的。”烏尤一臉崇敬,此時的蒙古大都信奉喇嘛教,乃濟陀音這樣的人,在他們眼中無異於神仙了。

“他怎麽來到這裏了?”無悔邊喝

奶茶邊問。

“我只知道大概五六年前,他率弟子傳教去了大金的都城沈陽,還見到了英明的天聰汗,汗王詔諭,請乃濟陀音到東部蒙古來傳教。聽說,現在科爾沁右翼的貴人們都十分尊敬他,聽從他的勸戒,很多原來沒有皈依的人如今也都皈依了,成為虔誠的信徒。這位高僧現在也要去左翼,正好與咱們同路,看來是要將佛法繼續發揚光大了。”

“原來是皇太極請來的,他真聰明啊,懂得用宗教使蒙古人更馴化。”無悔心想,“這就是當權者的心機,無所不用其極,什麽都可以利用,什麽都可以成為政治的工具。”

用過飯,無悔本打算休息,卻被吳克善派來的人請到了主帳中。

進了主帳才看到,吳克善和乃濟陀音正在交談,無悔行了禮,坐在吳克善身邊。乃濟陀音面對面盯著無悔看了許久,蒼老卻充滿智慧的眼神把無悔看得極不自在,總覺得那目光能穿透身體直視到她的心靈。

“大師,您是有大智慧的法師,您這樣看著無悔,難道她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吳克善替無悔問出了想問的話。

“任何生命都脫不開六道輪回啊!”乃濟陀音喇嘛似乎是答非所問,緩緩閉上雙目,手握佛珠說道:“老僧年青時,日日在紮什倫布寺苦修,一日夜間坐禪時忽做一夢,夢中是海市蜃樓般的奇景,那景象老僧至今也無法形容,只因在現實中從未見過,景中還有很多形形□的男女,男人頭發極短,女人竟都坦胸露背,衣著奇特,只是大多面目模糊,無法辨識。唯有一女,在吾夢中迎面走來,面目十分清晰,她竟能看到老僧,只記得她笑著問老僧,‘和尚,你師傅是活佛,可知我前世今生?能否替我詢問活佛?’老僧聞之大驚,夢便醒了。老僧到師傅禦前去求解惑,活佛禪定良久,只說了一句話——‘哈日珠拉,如玉美麗,前世癡纏,今生回報。’老僧聽後很吃驚,因為活佛乃藏人,可是當時他是用蒙語說的這句話。”

吳克善和無悔面面相覷,不知這位高僧說這番話倒底是什麽意思。吳克善沈吟片刻,問道:“難道,大師夢中所見女子是——”他說著,盯著無悔看。

乃濟陀音睜開目眼,看著無悔道:“正是。”

一時間,三人都沒說話,半晌,吳克善看著無悔,驚疑不定得道:“難道大師年青時所夢的那個夢,是無悔的前世?”

“不,老僧想,不是前世,而是後世,是很久很久以後。”

乃濟陀音又對無悔道:“想是這位姑娘念念不忘前世今生的塵世糾纏,即使在轉世多次後的將來,也還要在夢中尋求解答,可見癡念之深。”

無悔低頭尋思他的話,也覺有幾分道理,自己莫明其妙得只憑著一縷魂魄穿越了四百年,就這麽如註定般得認識了那些自己愛的和愛自己的人,這種奇事,除了用這種玄妙的解釋,別無他解。

“活佛用蒙語說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呢?哈日珠拉,分明是我們蒙古女子的名字,譯成漢話,正是‘美麗的玉’。難道,是說大師夢中的女子,名叫哈日珠拉?如果這樣的話——”吳克善忽然轉頭笑著看無悔,道:“那麽,無悔你的蒙語名字就應該是哈日珠拉,因為你就是大師夢到的那個人。”

“正是,老僧想,應該就是這個意思。”

“我?哈日珠拉,美麗的玉?”無悔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遲遲沒有的蒙語名字,就這樣戲劇般的產生了,而且居然還是活佛在多年前就算出來的,現在,自己與他的弟子乃濟陀音偶遇,又由他轉訴於她,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乃濟陀音的一個夢。那個夢中的女子,真的就是現代社會的自己嗎?那為什麽自己在現代時,從未有過任何感應?肖莫兒是無悔,無悔居然命中註定叫做哈日珠拉,怎麽覺得這麽亂啊!無悔是漢人,卻早註定有個蒙語名字,這說明,就連自己會從沈陽來到蒙古也是註定的!?

無悔忽然感到很亂,頭也暈得厲害。哈日珠拉,哈日珠拉,這名字可夠拗口的,而且一點也不好聽,哪裏有無悔這個名字叫得痛快。那個活佛就不能算出個簡單又好聽得名字給自己嗎?

如此想著,無悔頭越來越暈眩,腦中亂成一團,奇思怪想紛至沓來,越是不願想,這些念頭就越是往腦子裏鉆,她不覺用手扶住頭,擡眼再看周圍,只覺天旋地轉。

吳克善見無悔臉色不對,正想詢問,便見她身子一軟,已暈倒在地上,沒有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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