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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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十 春風

兩人剛走出房門,蘇勒便過來問:“怎麽出來了,當心受風!”

無悔看看蘇勒又看看霽華,嘆道:“你們倆就只會這一句呀!”

“呵呵……”蘇勒、霽華同時笑了,蘇勒道:“關心你也不對?你可是爺再三囑咐過要我們盡心竭力照顧的人,你要是再有個什麽,我們可拿什麽賠給爺?”

說完,她與霽華又相視一笑。無悔暗自嘆氣,通過這次意外,很多人都看出來皇太極對她不同尋常的態度,所以都以為她會在不久後被皇太極納為妾室了,這算什麽?因禍得福?該如何面對皇太極,無悔還沒想好,好在他還在廣寧沒回來。另外,豪格對自己一片癡心,他知道了又會怎麽想?不知他和烏春那邊究竟怎麽樣了,誰也沒對她提過一句,而且看蘇勒霽華的樣子,就是問了也不會說的。每天除了她們兩人,誰也見不到,外面有什麽事她一無所知。

無悔本來以為出了這樣的事,豪格知道後會在第一時間沖來看望她,可奇怪的是直到現在,豪格竟然連面都沒照過。難道他也還在廣寧?或是皇太極因為這件事罰了他?不會吧,這事起因雖在豪格——說到底烏春是因嫉妒豪格對她好才害她,但畢竟不是他做的,與他無關啊!應該不會罰他,那為什麽到現在也沒有豪格的消息?

平日裏這個時間,無悔已經該午睡了,可今日卻還坐在院裏思忖著,霽華看天氣好,也沒催她,陪她坐著曬太陽,蘇勒則走開忙自己的事去了。

就在這時,院門開了,從外面走進個小丫鬟,手裏拎著個包袱,她進來時,無悔擡眼去看,卻意外看到門外似乎還有一人,見門打開,人影一閃便躲開了,只看到一片衣角。

那小丫鬟走到近前,笑嘻嘻道:“姐姐們好,我奉命來送府裏統一裁制好的春衫,都是一色的淺綠色旗裝,還有新手帕。本來打算午後才過來的,可巧剛才遇到一個這院裏的姐姐,她告訴我現在幾位姐姐還沒休息,所以就趕著送來了。”

霽華連忙領著小丫鬟進屋放衣服,無悔卻無暇顧這些,她只在回想剛才門外的那個身影,那一片衣角。顯然,剛才那人一直站在門外,當小丫鬟推門進來時,他立刻躲開了,應該是不想讓院裏的人看到他。

正想著,那小丫鬟與霽華交接完走了出來,無悔含笑問道:“方才你進來時,可看見有什麽人在外面?”

小丫鬟想想道:“沒有呀!咦?對了,好像我快走到門前時恍惚看到有個人影在樹後閃了一下的,也沒在意。姐姐有什麽事嗎?”

無悔笑著搖搖頭,打發她走了。霽華忙道:“不早了,你平日此時早該午睡了,快回屋吧。”

“霽華姐,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瞞著我呢?”無悔坐著不動,清泉般的眼眸凝視著霽華。

霽華一驚,垂下眼皮不說話了。在霽華心中,無悔年紀雖小,卻聰穎知機,處事果決,心智遠遠超過一個十三歲女孩該有的水平,所以此刻無悔問她,她竟不敢信口撒謊隱瞞。

“是不是我每天午睡時,門外都有個人在。你知道的,是嗎?”

“哎!都怪那小丫鬟,大中午得跑來,你是看到躲在門外的大阿哥了吧?”霽華無奈得說道。

無悔從靠背上直起身子,問:“真的是他!他每天這個時候都來嗎?為什麽不讓我知道?”

“說來話長,咱們進屋去慢慢說。”霽華生怕無悔著涼,拉著她進了屋。

“大阿哥在你回到遼陽後不久就趕回來了。我沒去廣寧,詳細情形也不清楚,只聽蘇勒說,你在廣寧受傷時他剛好不在,是四貝勒下令瞞著他的,怕他去烏春那裏尋事。直到你回來了,他才知道,便連夜趕回來了。”霽華娓娓道來,“你那時還時常昏昏沈沈的,他來看你時,你正昏睡著什麽都不知道。他一看到你傷的那麽重,當時便紅了眼圈,狠狠朝自己頭上敲了幾下,說都是他的錯,令烏春牽怒於你,是他對不住你,沒保護好你。”

霽華看無悔只是靜靜聽著,便接著道:“我當時在邊上看著,心裏也很難過。他問我為什麽搬到貝勒爺的院子裏來養傷,我說是貝勒爺親口吩咐的。他聽了臉色便十分難看,眼中露出的情緒也很覆雜。後來我聽他在你耳邊喃喃對你說他不能不娶烏春,這是他阿瑪的命令。還說烏春是傷害你的人,可他卻還要娶了她,為了這個,他沒臉見你。他說他現在還沒有能力,不能為你報此火燒之仇,但總有一天,他不會放過任何傷害過你的人。”

“無悔,你生他的氣嗎?他既然真心喜歡你,就不該娶那個曾想要你命的女人,只因為是他阿瑪讓他娶他就娶?他心中到底把你置於何地?還有,你怪四貝勒嗎?他雖對你極好,卻只是懲辦了那個薩滿和當時在場的侍女,卻放過了真正的始作俑者,罪魁禍首烏春,此事就這麽不了了之。真不知四貝勒是怎麽想的,說他怕烏春的額娘莽古濟格格吧,也不是,到底為什麽呀?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們的想法真讓人看不透。”多日來壓在霽華心中想問而不敢問的話今日再也忍不住,一股腦拋給無悔。

無悔突然覺得有些冷,還以為是外面變了天,望向窗外時,入眼仍是一片春光明媚,原來只是自己的感覺。她起身去關好窗,立在窗邊背對著霽華說道:“豪格只有十三歲,哦不,應該是十四歲了,我差點忘了三月十三是他生日,那時我正病著,

錯過了。他十四歲了,卻還僅是四貝勒的大阿哥,沒有戰功,沒有權利,他的額娘只是個不再受寵的側福晉,有很多事他身不由己。四貝勒對他來說,是父親,是榜樣,是天。四貝勒決定他的未來,前途,婚姻,決定他的一切。四貝勒的話他必須要聽,父命難違,君命難違。”

“君命難違?”霽華奇怪得問道。

“啊!”無悔一捂嘴,心道:怎麽一不小心把未來的事都說出來了。現在除了自己誰會知道皇太極日後是九五至尊。她連忙道:“我,我是說將命難違,從打仗作戰的方面來說,四貝勒不也是豪格的長官嘛!豪格總要聽命於他的。”

霽華點頭道:“這倒是。不論家裏家外,朝堂上下,對豪格來說,貝勒爺的話都是一言九鼎的。便是這些都拋開不說,單是血緣至親,‘孝順’二字便令豪格絕不能對他阿瑪的話有異議了。”

“所以我不生他的氣,也無氣可生。至於四貝勒,就更不用多說了,他是何等人物,我又是什麽身份?對他來說,天下不知有多少事要遠遠重於我了。這次我也很感激他,要是沒有他相救,恐怕我早沒命了。他也算對我有大恩了。只是我人微言輕,不敢枉談報答,再說,我又有什麽可以拿得出來報答於他?我什麽都沒有。”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可如今很多事恐怕不由你的。看貝勒爺的意思,像要把你納進門了,你怎麽打算?”霽華擔憂得問。

無悔無奈得苦笑,搖頭道:“蒙他垂青,我本應感激涕零才對吧!再說他又救過我,按理我是該歡歡喜喜得答應才是。可是我不想就這樣草率行事,也不想做他的小妾。另外,你也看到豪格的表現了,他寧肯偷偷在外面看看我,也不願見我,一是他自認對我心中有愧,無顏見我,二是……”無悔說到這裏,禁不住有些難過,有些氣憤,不再說下去。

“二是——,二是他以為貝勒爺已決意納你,而你也未必不願,所以他便退卻了。是嗎?無悔。”霽華揣測著這三人之間的事,倒是說中了無悔方才的未盡之意。

無悔微微點了下頭,心中長嘆一聲,曾經再三對自己說不要動情,卻還是動了情,面對那樣飛揚勇決,如陽光般耀眼的少年,面對他深情的眼神和話語,無悔不是鐵打的心腸,又怎麽能做到不動情。但動了情,就會受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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