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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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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書信

豪格臨赴大營前,曾對無悔說要經常給她寫信來,無悔覺得沒有必要,天寒地凍,何苦勞累送信的士兵。豪格卻說反正他阿瑪也會隔三差五派人回府報平安,順便稍上信就行了。

府中兩個“頂梁柱”似的男人走後,府裏好像突然變得安靜了。主母們大都在自己房裏不出來,也沒了平日爭風吃醋,勾心鬥角的興致。奴才們看到主子們這樣,自然也識趣得悄悄做事,不敢大意。這樣一來,府裏反倒少了許多是非,耳根子清靜了不少。

豪格一走,無悔也閑了下來。每日裏只隨著哈代準備些過年的用品,無奈這個春節註定過不好,大金子弟兵都在前方打仗,後方的親人們哪還有心思過年?從宮裏的大汗後妃到平頭百姓,都不過強打精神準備,應個景罷了。

大金天命七年的春節就在後方女人的擔心中草草得渡過了。這樣的年,讓無悔想起一句詩“一年將盡夜,萬裏未歸人。”

豪格言出必行,剛過完春節,正月未盡時,無悔便收到了信,是用漢字書寫的,信中告訴她大軍已強渡遼河,抵達西平堡。

“西平堡乃廣寧第二屏障,守將羅一貫,此人素有勇悍之名,不知是否名副其實……”

無悔雖早知豪格能文能武,但此時看到他的文字才真相信了,在皇太極嚴格的教育下,豪格寫出的文字十分流暢,言簡意賅。書法也很好,一筆行書瀟灑靈動。見字如人,字的每一筆每一劃,張揚卻不失章法,筆鋒寰轉處又另帶著別樣的圓潤溫柔。

豪格在前面寫了一些開戰前的準備,後面則敘起了家常:“夜晚無事時,在帳中常把玩荷包,已成習慣。荷包上繡的是‘乳燕歸巢’,你又正好姓燕,看到那只燕子便想到了你。只是可惜,那燕子模樣醜極,與你無半點相似之處。所幸你的樣貌我早記在心中,否則若真睹物思人,則你的形象毀矣!好在此燕非彼燕。”

“呵呵……”看到此處,無悔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豪格,爭戰在即,卻還有心思在信中損她繡活兒不好。半文半白的,倒是有趣。

豪格與無悔相識以來,已發覺無悔說話用辭十分隨意、通俗,所以寫信時,也盡量用生活化的語言。無悔看完信,輕輕疊好,夾在書中。擡頭,正看到花瓶中新折的幾枝梅,盛開著。

春節一過,霽華看到無悔無事可做,就把她拉到顏紮氏院裏,請她幫自己做些雜事,也好打發時間。

手上幫霽華繞著絲線,無悔看著對面而坐的霽華。霽華正把幾種不同顏色的線放在手上,來回比較,準備挑一種最適合的顏色為顏紮氏縫一件春天穿的新旗裝。

“霽華姐,你的裁剪和繡工一向都不錯嗎

?”無悔問

霽華看她一眼,道:“哎!果然是把以前的事全都忘了。咱們以前那種身份,整天忙著學曲子練嗓子,哪個姑娘會這些?就是會也不過是些最簡單的。我也是做了府裏丫頭後才學的,不過我倒是學得很快的。況且旗裝不比漢服,裁剪縫制較為簡單,至於繡工,多半則靠耐心和細心。

無悔點點頭,目光移向桌上的一個小籃子,那籃子裏盡是些布頭碎料,其中有件物品很特別,它分明是一個已經完工的荷包,卻被人用剪刀絞壞了,還有撕扯的痕跡。無悔揀出這個荷包,還可以看出上面繡的是鴛鴦戲水,繡工十分精致,色彩艷麗卻不俗氣。這樣好的東西是誰忍心剪壞它?

“好好的荷包為什麽剪壞它?”無悔問霽華。

“噓——”霽華連忙示意她小聲,然後起身掀開門簾,聽聽堂屋另一側的門內有無動靜,片刻,確定那個屋裏的顏紮氏還在午睡,才放心轉身回到炕邊坐下。

“這是庶福晉親手繡的,是打算在出征前送給貝勒爺的。我親眼看著,她繡這荷包時,一針一線都極用心,有時還面帶笑容,含情脈脈的。仿佛她對著的不是荷包而是貝勒爺。出征前幾天,爺到這房裏,庶福晉羞答答的將荷包送給爺,可沒想到爺只說了一句‘鴛鴦戲水,這種小兒女家的東西怎麽帶到戰場上去?’就再不看一眼,丟到一邊去了。你想庶福晉能不傷心嗎?爺一走她就把荷包剪爛了。是我覺得可惜,才偷偷收進這針線籃子裏的。”

無悔只見過顏紮氏一次,印象中她也不過是十七八歲年紀,容貌秀麗,溫柔和順。據說她進門也沒有多久,未曾生養。這樣的女子應該是討丈夫歡心的,但實際上顏紮氏並不算受寵。嚴格的來說,這府裏沒有一個女人特別受龐,也沒有一個女人失寵的。對這一點無悔很奇怪,以前看電視時,古裝劇裏,妻妾成群的大家庭裏總有一個女人特別受寵,這樣其他女人也好有個對付、嫉妒的對象,否則日子過得多無聊。

但在皇太極府裏卻沒有這樣的事,也許這就叫做“雨露均沾”吧。無悔曾用心回憶過歷史記載和看過的電視劇,據她所知,皇太極最寵愛的妃子是他中年時才娶的宸妃,好像還是孝莊的姐姐。不過盡管宸妃寵冠後宮,皇太極愛如珍寶,卻也不耽誤他繼續納妃生子。古往今來,所有皇帝不都是這樣的嘛!有一個最愛的女人,愛得如癡如醉,如顛如狂,但也不會耽誤其他妃子為他生兒育女。皇嗣對皇家來說意義重大,出於這個原因,皇帝希望有很多孩子,卻不需要記住每個孩子的娘,更不用說愛上她們了。

如果要愛上或喜歡上妃子才能生孩子,那皇家就不

會有那麽多後裔了。皇帝也會成經神分裂,因為他要把心分成很多份。而且,無悔想,沒有哪個女人願意自己的丈夫給自己的心是幾十分之一吧?如果是我,才不要這樣的心,這樣還不如沒有心。

無悔已經把思緒扯得很遠,而霽華卻還在一邊說著顏紮氏的事,“自古以來,這男人們啊,大多如此,有幾個能懂女人的心呀?這府裏以後還會有更多的女人,甚至會來個極受寵的,先進門的這些福晉的日子會更不好過,哎!”

“大白天的,就男人女人的,你也不害臊?”門簾一掀,一個大丫鬟笑吟吟得走進來。

“托婭姐姐,你不是說乏了,回屋躺會兒麽?”霽華連忙讓托婭坐下來。

“主子快起身了,我哪裏還躺得住。平時也就算了,這些日子她心裏正不舒服,我可不想挨罵。”托婭比霽華略大些,一直侍候顏紮氏。她有一張圓圓的臉蛋兒,高高的顴骨,紅撲撲的臉頰,一看便知是個蒙古人。

“嘖、嘖、嘖”托婭端詳了無悔一會兒,發出讚嘆:“好一副天仙似的容貌!這就是無悔吧?早聽人說起咱府裏有個仙女,只是一直沒機會見,前陣子我還問霽華,她說你平時只在大阿哥院裏,無事不會出來閑逛串門,這倒是在女孩子們裏少有的。對了,上次哈代托我做的那件狐皮坎肩就是給你的吧?難怪、難怪……”

托婭是蒙古人,性格爽朗,她知道狐皮是豪格送給無悔的,今日再見到無悔如此姿色,便馬上聯想到他二人的關系,忍不住在言語中打趣。在她想來,無悔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就會變了。

霽華也笑看著無悔,但有些話當著托婭也不便問,無悔有些哭笑不得,這種事越抹越黑,還是不說話為妙。

三人說了會兒話,忽然托婭想起了什麽,笑著說道:“我前些天聽到件希罕事,你們想不想聽?”

“快說,什麽希罕事?”霽華忙問。無悔忽然發現一向持重的霽華居然也很八卦,真是女人的天性。

“你們知道大福晉房裏的大丫鬟內爾吉與我向來要好的,她跟我說,在爺出發前一天,也就是家宴那晚,按規矩爺是要住在大福晉房裏的。可是不知為何,爺那晚一個人在書房裏歇著了。第二日內爾吉替她主子悄悄向伺候爺的綽奇打聽,才知道爺晚上捧著一枝梅花回了書房,綽奇想接過梅花來,爺還不讓呢!吩咐綽奇尋最好的青瓷花瓶來,他自己親自把梅花插好,放在床頭,端詳了好久!綽奇對內爾吉講,這是以前絕沒有的事,爺可從沒對一枝花這麽在意,尤其是大戰在即。區區一枝梅花,爺居然自己親手折了,親自捧回來,還碰也不讓別人碰。驚得綽奇直以為那不是尋

常梅花,是什麽特別的寶貝呢!更令人驚訝的是,第二日出發前,爺還念念不忘得吩咐書房裏打掃的下人,用心照料這梅花,盡量讓它晚些枯萎。下人惶恐,尋問要是枯萎後怎麽辦?爺皺了皺眉,居然自言自語的說早應想到這點,不如昨晚畫出來才好。綽奇機靈,他說枯萎後可以尋幾朵最完整的花,晾幹後夾在爺常翻的書中,又雅致又不糟蹋這花。爺聞言居然很高興,帶著笑意出門了。”

聽完這番八卦,霽華怔了半晌,在她印象裏,貝勒爺淵停岳峙,不茍言笑,他是個想大事做大事的人,竟會對一枝花這麽上心這麽溫柔!簡直不可思議!

而無悔當然知道那枝花的來歷,但她也很驚訝,自己隨手相送的一枝花,竟讓皇太極這麽在意。既然可以這樣細心、溫柔,為何在對待顏紮氏的荷包時卻如此不解風情?真是個奇怪的人,對待不同對象,竟能有完全判若兩人的表現。這種個性上的極端,也許才是皇太極的本來面目?喜歡的人或物就可以極其用心,不喜歡不在意的,就可以完全不放任何感情進去,冷酷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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