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 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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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瑟瑟,草木漸漸雕零。殘秋時節,遼陽城外的樹林,金色的落葉厚厚得鋪在地上。林處一片極大的草灘,一條從太子河分流出來的無名小河從草灘間蜿蜒流過。這裏有林有草有水,正是小動物常常出沒的地方。

“無悔,這裏風景不錯吧?”豪格身著旗人標準的騎裝,腰背筆挺得端坐馬上,背著弓,腰懸寶劍,手持馬鞭,舉手投足間英氣勃勃。他擡起馬鞭淩空虛畫一個半圓,道:“這一帶最合適打獵了,我也很久沒來了,今日要玩個痛快。”

無悔也坐在馬上,幾乎與他並排,她看著豪格,覺得眼前的人,雖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卻散發出銳氣逼人的勇將之風。他眼望前方,看著那些偶爾跑進視線的獵物,目光中透出勢在必得的信心。當他擡起弓準備射殺獵物時,臉上的神色有興奮,有堅定。在他將箭射出的一剎那,無悔可以清楚得從他眼中看到殘忍的殺氣。而這一切表現,都可以證明豪格將是未來大金首屈一指的大將。

豪格帶著他的侍衛縱馬驅逐獵物,無悔騎馬在後面慢慢跟著,雖不會射殺獵物,但還是要在豪格射到獵物,舉起來向她示意時,適時得給予捧場的掌聲。

“好!”侍衛們哄然叫好,無悔凝目一望,原來一只小兔在遠處飛奔,眼看就要逃離人們的視線時,豪格從容不迫,張弓便是一箭,小兔應聲而倒,這一箭射得當真漂亮,侍衛們都比豪格年紀大,但此時他們的臉上皆顯出讚賞的神色,看得出來,他們對這個小主子是真心的欣賞敬佩。

豪格背好弓,縱馬馳到兔子倒地處,也不勒馬,在奔馳中,迅速彎下腰,眼疾手快得一把抄起兔子。無悔看到豪格回轉馬頭,背向陽光,面朝自己,將兔子高高舉起,英俊而年輕的臉上洋溢著興奮和得意。陽光披戴在他身上,為他鑲上一圈耀眼的光。這一刻,無悔心中忽然被莫名的觸動,一瞬間,她竟怔忡著,忘記了為豪格喝彩。

無悔想,如果沒記錯,據歷史記載,豪格的結局是很悲慘的。盡管他被欽佩他的後人尊稱為“馬背貴族”,自小隨父輩血戰沙場,為大清入關、定鼎中原立下赫赫戰功;盡管他勇猛無比,驍勇善戰;盡管他是皇太極的長子,身份貴重。但最終,陰差陽錯,造化弄人,他竟痛失帝位,後又被多爾袞陷構入獄,一代豪傑的功臣勇將竟被氣死在獄中。無悔想到這裏,不禁冷汗直冒,老天!這太殘忍了!難道真的只有這樣了嗎?鐵板釘釘的歷史,真的就是豪格最後的結局了?無悔深知自己與歷史和時代相比,是多麽渺小,又是多麽無力。認識豪格以來,她覺得雖然豪格身上有大多數貴族子弟的缺點:驕橫、自大、以自

我為中心等等,但他也有很多優點,比如:豪爽,勇敢,自信,堅定……,豪格聰穎機敏,卻沒有覆雜的心思城府,是個坦蕩的男子漢。和這種人交朋友應該是最幸福的,因為他讓人覺得中踏實,可以信賴。

可無悔不敢想像,就是這樣一個男人,雖生在了“時勢造英雄”的時代,最終卻沒有得到他應得的殊榮,而是在殘酷的政治鬥爭中輸給了政敵多爾袞,下場悲慘。“他生來就是屬於戰場的,天生的將帥之才,這樣的人卻因政治陰謀而死,可悲可笑!這一切,難道終有一天會來到嗎?我會做為一個旁觀者見證這場悲劇嗎?”無悔喃喃自語。

“餵!想什麽呢?真不像話,這種時候也可以走神,你是在所有人面前都愛走神,還是只在我面前走神?”豪格騎馬到無悔身邊,不滿得道。

無悔收斂心神,淡淡一笑:“有區別嗎?”

“自然,若是後者,小爺我可要好好罰你了。”

“罰我,沒道理。我走神自然是因為覺得無聊,而讓我無聊的人又是阿哥你,你憑什麽罰我?”無悔也胡攪蠻纏起來,走出貝勒府,她在面對豪格時覺得分外放松。

“你!”豪格被搶白卻無從反駁,狠狠瞪了她一眼道:“爺要罰誰還要理由嗎?”

“好,好,瞧瞧,說不過人便端出了主子的身份。罷了,請爺責罰吧,奴婢再不敢頂嘴了。”無悔見豪格被她搶白得臉都漲紅了,覺得太有趣了。

“罰便罰!還慣著你不成?怪不得孔夫子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女人的嘴就是利害。就罰你將爺獵到的這只兔子洗剝幹凈,爺今兒晚上要吃烤兔子。”豪格興致勃勃得說。

“那你不如直接殺了我好了。”無悔看了看他手裏那只血淋淋、死相淒慘的兔子,幹脆利落得拒絕。無悔以前可是連殺雞都不敢看的,更別提去親手洗剝了。

“哈哈……”豪格此時才流露出與其年紀相稱的孩子氣,笑得前仰後合,神氣活現得說道:“原來你竟怕這個,不過是只死了的兔子罷了。到底是個漢女,我們女真人,即使是女子,也不會在一只死兔子面前皺眉頭的。”他得意洋洋,似乎找到無悔的軟肋是多麽值得開心的事,看到無悔一副想躲開的樣子,他越發起了捉弄之心,將手中的兔子舉到無悔面前晃來晃去,還念念有詞:“你看,你看,這兔子看著你呢!你今夜會不會夢到它?”

他這麽一說,無悔心中更加害怕,尤其那血腥味直撲鼻子,令她惡心之極。她急忙撥轉馬頭,想逃開。哪知豪格不依不饒,舉著兔子緊跟在後面。無悔顧不得自己騎術不精,連連催馬快跑,而豪格也並未多想,縱馬在後窮追不舍



秋風過耳,呼呼作響,等無悔反應過來,才發現馬跑得太快了,這樣的速度她根本沒試過,也駕馭不了!無悔心一慌,手先軟了,此時想讓馬停,她根本做不到!而且這匹馬似乎早煩了無悔騎著它慢騰騰的走,害它“英雄無用武之地”,這樣空曠的野外,它早想飛奔了。此時可算讓它逮到機會了,根本不聽無悔的吆喝,撒歡般得奔馳。

“啊!”無悔越來越怕,不由驚叫出聲。馬背上顛簸得厲害,騎術不好簡直就坐不穩,無悔幾次差點被顛下馬來。

豪格早在無悔還沒意識到危險時便已發現不對勁,他當時追在後面卻不敢大聲呼喊提醒她,怕她一旦吃驚,反而會馬上摔下來。此時看到無悔有危險,豪格只恨自己方才不該戲弄她。

豪格早將兔子扔了,只見他奮力揮鞭,縱馬趕到無悔身邊,盡量貼近她,大聲而篤定地說:“無悔,俯身,抱牢馬頸別撒手,用不著害怕,不是驚馬。”

本來驚慌失措的無悔聽到豪格鎮定的話語,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一樣,她忙俯身牢牢抱住馬頸,盡管馬鞍咯得她生疼,幾乎喘不上氣來,但也不敢松手。

豪格騎術好得驚人,只見他始終保持著與無悔相同的速度,兩馬齊頭並進在飛奔,他蹬著馬蹬穩穩站起,瞅準了便毫不猶豫得飛身一縱,幹凈利落得抓住攀附在無悔的馬側身,隨即腰身一擰,“噌”,已翻身坐在馬背上。

他一坐定便將無悔早扔下的韁繩挽在手裏,輕輕從後擁住無悔,也不見他用什麽動作,只是輕挽韁繩,口中發出“籲”聲,這匹剛才還在撒歡的馬越跑越慢,不一會兒便停了下來。

無悔還緊緊抱著馬頸不敢松開,馬覺得很不舒服,扭了扭頭,想掙脫她的手臂。

“哎,還不松開?怎麽,抱馬抱得很過癮嗎?你願意,人家馬還不願意呢!”豪格調侃著,從開始到現在,他連大氣也沒喘氣一下,氣定神閑,渾若無事。此刻他與無悔共乘一騎,心裏說不出的開心,嘴上卻還是不肯放過她。

“你!”無悔忙松開手臂坐直,可坐直後才發覺更難受,一匹馬上坐兩個人,會不會太擠了?她後背緊貼豪格前胸,而豪格的手還挽著韁繩,這樣看起來就像是他擁著她。

“請小爺下馬吧,我自己可以的。”無悔甚至不敢回頭,豪格的臉就在她腦後。

“可以?你現在全身還在發抖,我一下去你還能穩坐在馬上嗎?更不用提馭馬奔跑了。天不早了,我們還要抓緊趕回去,難道讓大家夥都陪著你慢慢走回去?你老實坐著罷!”豪格振振有辭,總之是別想把他請上去了。

“本來還想謝謝你的,現在看來不必了。”

在回城的路上,無悔胡亂用手理著額前的頭發,剛才一通折騰,發辮早亂了。

“為什麽不必了?”豪格在她身後一直是規規矩矩的,但無悔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既不是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像是她身上天然散發出的味道,卻覺得說不出的好聞。

“為什麽?我是為什麽才縱馬飛馳的?還不是被你拿只死兔子嚇的!害我遇到危險的始作俑者就是你!還要我謝你?”無悔越想越氣,真想回手打他一拳,只是——人家可是大阿哥,言語上無禮已經很可以了,她可不敢動手。

“這也算危險?又不是驚了馬,只不過是馬跑起了性子,不聽你這個沒用的主人招呼罷了。只能怪你太笨,學了這麽久,連飛奔的馬都駕馭不了。趕明兒出去,可別跟人說是我教你騎的馬,爺丟不起那個人。”豪格嘴角掛著憊懶笑容,痞痞得說道。

“我,我不跟你一個小孩子兒一般見識。”無悔被他氣得沒話說,她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曾經在網上看過幾支《不氣歌》,當時覺得很有意思,還曾背下來。於是她對豪格道:“他人氣我不氣,我本無心他來氣。倘若生病中他計,氣下病來無人替。”

“呵呵……,這要油詩倒是有趣。不如我來接四句,”豪格稍微想了想,接道:“我若氣你你不氣,豈不無人來中計?你若生氣中我計,我願生病把你替。”

“切,誰要你替。生病也是可以替的嗎?我生我的病,與你何幹?”無悔繼續和他鬥嘴。

“當然有關系,你若真病了,誰和我鬥嘴玩兒?想來想去,你還是好好的,別生病了,乖啊!”豪格居然用哄孩子的口吻對無悔說話。

無悔聽了,汗毛都要豎起來了,還沒等她回話,緊跟在後面的侍衛聽到這句話,都忍不住笑起來。無悔的臉立刻紅了,真想把這個笨蛋打下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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