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節

關燈
煙川有這樣一種名號,足以證明家世和地位了。而我的母親曾一度被報刊上稱為“灰姑娘的傳奇”,她為何能進入路家,直到現在也是一個謎。當然。他們在我心中,不過一對很普通的夫妻。甚至沒有樂趣,沒有激情,因為他們連吵架都不曾。

我總覺得,大人們其實很可笑,總覺得孩子就是孩子,而我的父母也不能免俗。比如,我十四歲的時候,他們就覺得我還是一個孩子,什麽都不懂。和母親一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時,電視劇中出現了吻戲的橋段,母親老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我真不想破壞她心中的我,連真人版都看過,何況這電視劇的借位等了,我還和同學一起看偶像劇裏的這種鏡頭,當然我的評價是唯美。我的父母一定不經常看報,報刊上的那破專家不是整天在說現在的孩子都早熟嗎,其實我覺得這是那些專家吃飽飯後說得最正確的事。

至於我自己做過真人版的事,自然不會告訴他們了。早戀不稀奇,對方還是一個大我三歲的高中生。不過沒有持續多久。我就是想知道,戀愛是什麽感覺。

母親老說在這個家裏,最像父親的人是我。我笑而不語,不喜歡說話,更不喜歡父親和母親在一起的那無聊境況。我老覺得母親這樣的女人不知道走了什麽運了,能攤上父親,所以她一直是個賢妻良母。而父親,也不會是一個什麽好的男人,他這樣的身份,在外面做點什麽出來,誰又會知道。我和他們不太親,因為我想過的生活和他們完全不一樣,我想去踏遍千山萬水,和我愛的人遨游世界,甚至我愛的人絕對不能套住我。

我有一個哥哥路延川,聽說他是父親唯一的笑話。在母親被推入手術室時,父親的腿都在發抖,然後大叔三叔四叔一致不屑的對父親開口“沒出息”。直到現在,那是四叔一直打擊父親的話,父親對四叔嗤之以鼻,老說那是因為他只有這一個丟臉的事,才被咬住不放,而四叔丟臉的太多,他都懶得去記。四叔最喜歡我,而四嬸最喜歡我母親,老把她誘拐出去。

我的不厚道也像父親,母親的溫柔評定。因為我在家最喜歡幹的事就是看父親教訓哥哥,那是我最樂意幹的事,總覺得一本正經的父親訓人事也帥了幾分,和平時那雕像般的樣子有了差異,我看不得別人一臉沒表情,而我父親就是這樣的人。

哥哥常常被訓,哪怕他一直很優秀,不過總是不夠,父親就是那個嚴苛的老人,甚至封建。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不會管他,讓他幸福的過著屬於自己的生活,什麽家業,什麽責任都是屁話。當然我的想法大多都不被認同,所以我也不會說了。

哥哥比我大十歲,除了會給我買許多女孩子應該喜歡的東西外,沒什麽交流,大我十歲呢。我也不想和他交流,他最尊敬的人便是父親和母親,我永遠記得我說父親壞話時他冷著的臉。在我的認知裏,無論那個人是誰,至少自己有發言權吧?知道我和哥哥不會是一國的後,我也不理會他了。

而且後來導致我對這個哥哥沒有一點好感。

我的同學任卿卿一直被稱為大美女,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或許是在班級上太特立獨行了,和我在一起的人幾乎沒有,而任卿卿是唯一和我做朋友的女孩子。她很漂亮,非常,幾乎可以看到她長大後站在人群中鶴立雞群的樣子。雖然我也不差,可在嬌媚的任卿卿面前,我就顯得冷了。

任卿卿被我帶回家去過幾次,和哥哥遇見過幾次,兩人很健談。任卿卿常常會拉著哥哥說些有的沒的,在我這個親妹妹面前,任卿卿更像路延川的妹妹。

任卿卿走後,我看著路延川譏諷,“她和你親妹子同齡。”

我看到路延川的表情變了。真是奇怪,我不喜歡這一家子,受約束,受控制,可偏偏能讀懂他們表情的含義。如果一個十四歲的女孩子都能下手,這個二十四歲的哥哥在我心中那和禽獸也只有一步之遙了。

我不知道有沒有人知道我對這個家的不滿,對這個社會的不滿,對教育的不滿。我想我是能明白那些人為何選擇自殺,生無所戀。活著的人努力避免自己和災難相遇的概率,倒黴的人痛哭。到處都沒有一個頭。

十八歲那年,我第一次被母親揍。我不出國,不高考,不念大學。母親用手打我的背,不停的發抖。我比哥哥讓她操心,可她說不出一個“要知道你是這樣,當初就不生你”的話。她終究舍不得給我一個耳光,難怪哥哥老說母親心軟。

我被關在房間兩天,不改自己的初衷。第二天夜裏,門被打開了。父親站在門口,沒有開燈,只能看到他的黑色陰影,如果我記憶中的那雕像。

“去做你想做的事,但不能花家裏一分錢。”

“好。”

我背著行囊出去的時候頭也沒回,我知道母親在哭,也知道父親肯定定定的看著我的背影。父親勸慰著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

那一年,我十八歲。

現在的我二十四歲,站在機場的大廳裏。

這些年,我一直在全國各地奔波,去過九寨溝,去過麗江,去過貴州偏遠山區,去過四川最高山的那破落小學……我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在衣服店賣衣服時認識顧客和畢業沒有工作的大學生,在燒烤店賣燒烤時認識不少在校的中學生,去偏遠山區認識的不少書本衣服稀少的學生……那些無家可歸的孩子,校舍的偏遠……還有那貧瘠土地上佝僂著身體耕作的農民……

我爬過最高海拔的山,看過大海,徒步走過最茂密的森林……這些年,我走遍了各個地方,看過各種人,做過各種事。

而現在,我回來了,回到這煙川市,我的故鄉。

六年了,我出去了六年。

聽過很多的山歌,聽過很多的自然風光,卻沒再聽到父母的叮囑。走過許多大山,走過許多平原,卻不曾走到父母的心田。

而現在,我終於回來了。

世界的醜陋,一直存在,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別國,要麽屏蔽自己的雙眼,要麽專註於自己的幸福。

等的時間並不久,但卻覺得是幾個世紀過去了。

開車來的是父親,我一直是倔強的,父親親自打的電話讓我回來。而母親每個月悄悄給的打的錢,我一分未用,母親的小心多餘了,沒有父親的默許,她肯定不行。

今天是哥哥的婚禮,三十四歲的男人,終於決定結婚了。

父親開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我坐進車裏,這個男人依舊英俊不減當年,只是發間的那一根白發讓我突然濕了。我的父親終究不是雕像,他也會老,是我將他想得太過堅毅了。

父親偷偷看我,“高興一點,你哥哥知道你要回來,想親自來接你,他是新郎,哪裏能缺席。”

“看來還是我面子大。”我笑著打趣,卻發現父親的聲音越來越低沈了。

哥哥的婚禮質樸,並不鋪張浪費,溫馨適宜。他娶的女人是任卿卿,那個小他十年的女孩,他等了她十年,終於等到她長大,等到她成為了他的新娘。

看著那一對新人,我突然濕了眼眶。

其實幸福真的存在,只要願意相信,它就是有。

雪白的婚紗在任卿卿的身上,她對著英俊的新郎甜甜的微笑。仿佛看到多年前,那個專註看著男子談著鋼琴的女孩,她微微紅了臉頰,而鋼琴前的男子一個轉頭,從此一見鐘情。

哥哥無疑是優秀的,每一個長輩都笑著誇獎他,他只會是父親教育得好。我站在一邊微笑。

哥哥陪著眾人喝酒,尋了空才站到我的身邊。他看著我笑,裏面全無六年的空白。他拉著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外面坐著父親和母親。他們像一對小情侶那樣,坐在窗口外面巨寬的地上,下面便是層層的高樓。夕陽落在他們的身上,像是電影裏唯美的剪影。母親將頭輕輕靠在父親的身上。一雙人,一生一世。

“知道我為什麽能這樣堅持嗎?”哥哥喝著一杯酒,面孔也父親很像,可比父親要柔和,他微微瞇著眼,“我想像他們那樣幸福,不留餘地的,一直堅持著。”

看著哥哥,我突然明白了。

家裏那圓圓的桌子上,永遠有著一桌菜。

家裏的鐘表在七點敲響前,總有一個男人拿著公文包回來。

這個世界上幸福的定義有很多很多種,其實有一種是女人做好飯,男人每天都按時回家。

平凡的,才是最幸福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