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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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南月收拾著丟在杜蕭這裏玩偶抱枕和小零碎,一件件打包裝箱整理好。

杜蕭揣著手立在門口,一臉兒行千裏母擔憂的慈祥哀怨,“不是,真去啊?”

聽上去好像鐘南月不是去錄慢生活的修心綜藝,而是要跟著貝爾去吃鮮切黃花蟒。

鐘南月大概覺得他擔憂的程度像是有病,幹脆就沒理他,打包狂魔似的把形狀各異的玩偶碼放得整整齊齊。

“去年見義勇為救了個遭遇強暴的姑娘,被犯罪團夥剪輯成了我帶人對姑娘實施強暴,為這事兒停職了將近一年。”

“我出警前上報過,局裏都清楚我是去救人,可架不住網上一邊倒的輿論壓力,只能被迫下放,連帶著我們家老爺子都被層層查辦,到現在還受影響。”

杜蕭難得正經一次,背靠上墻壁低聲說,“網友的嘴有多碎我領教過,我知道你想小顏想得瘋魔了,可你也要為自己考慮一下,你現在這精神狀態頂不住網上的口水和謾罵的。”

“我怎麽就非得被罵了?”鐘南月說,“就不能狂圈一波粉躋身商界明星嗎?”

“嗯,”杜蕭倒也沒反駁他,“確實也有口味刁鉆的喜歡又喪又懶還喜怒無常的暴脾氣小心眼強迫癥。”

“我謝謝你這麽了解我還這麽愛我。”鐘南月擋開杜蕭推著行李箱起身,順路踢正了他茶幾旁邊沒有居中放置的垃圾桶。

杜蕭洩氣地把身體砸進沙發擺弄起了手機,順腳踢歪了鐘南月剛剛踢正的垃圾桶。

“愛你個蛋!老子每天都他媽想掐死你。你也就是沾了打小就認識我的光,老子心善,看你孤苦伶仃總感覺自己有撫養你長大的責任。”

密碼鎖響了幾聲,阿悠結束工作回來了。

“收工這麽早?”杜蕭翻著手機問。

“沒拍。”阿悠丟過來倆字兒去了洗手間。

杜蕭感覺他這陣子心情一直不怎麽好,坐起身問他,“怎麽了?在劇組跟人鬧矛盾了?”

“瞎想什麽,”阿悠卸完妝出來,解釋說,“下雨了,外景拍不了就提前收工了。”

“哦。”杜蕭躺回去繼續翻手機。

翻著翻著臉色就涼了下去。

“資本家出門必被罵,最好別上網看評價???”

他刷到顏雨隔空對鐘南月喊話的視頻剪輯,小破站up主加了嘲諷技能鬼畜特效,氣得杜蕭一下子坐起身。

“我操這小狗崽子夾槍帶棍兒映射誰呢!”

“你差不多得了!”

幾天裏憋著火沒發的阿悠忽然吼了他一句。

“人不訴苦真當人沒脾氣呢!”

杜蕭不可思議地看向阿悠,“你跟誰發無名火呢?”

鐘南月用腳踢了踢杜蕭,“別這樣。”

“我也沒說什麽吧?”杜蕭感覺自己背腹受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倆。

“你是什麽都沒說。”阿悠懟他,“但凡跟我解釋一下事情經過我都不至於傻逼似的跟著你瞎攪合。”

“你什麽意思?”杜蕭冷下臉問。

阿悠懊喪地甩了甩頭。

“你們能想象到一個在個個都是美人尖子的高等院校都是毫無爭議的學霸校草的人,變成一個懷疑全世界都在欺騙他的驚弓之鳥的樣子嗎?”

“我親眼見到了。”

鐘南月低頭呼了口氣,咬著嘴唇沒說話。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小顏那天為什麽那麽生氣,先開始我以為他是欲拒還迎舍不得鐘哥,可如果換一種角度,如果小顏根本就不想覆合,那我們故意安排他跟鐘哥碰面,故意在他面前秀恩愛刺激他是不是很殘忍?”阿悠問他們,也問自己。

杜蕭啞口無言地望著他,又看了看鐘南月,“我沒有要捉弄小顏的意思,我只是……”

“你只是覺得我什麽都做不好,只是無條件地偏袒我。”鐘南月是沒有立場責怪杜蕭的,他攬了攬杜蕭,幹澀地說,“是我太脆弱,如果你在我面前要死要活,我可能也會那麽做。”

“鐘哥。”阿悠喊他。

鐘南月:“嗯?”

“大一入學的時候我跟小顏一起上性格測試課,你知道當時老師對他的評價是什麽嗎?”

“說他——萬般真誠,唯獨少長了一張訴苦的嘴。”

“他是什麽都願意攤開了講的人,唯獨他的苦和累需要關心他的人自己去挖掘。”

“你如果能追得回他,拜托給他多點目光,別他不說疼你就對他的疲倦難過熟視無睹。”

“如果他真的沒辦法再接受你,也不要太勉強他,”阿悠說,“我不清楚具體細節,但我知道小顏的原則有多強,你必定是做了觸碰到他底線的事情。”

“不要勉強他,能叫一個心那麽軟的人下定決心不回頭的事情,勉強也不會過去的。”

“我不是去勉強他跟我覆合的。”鐘南月苦澀地說,“我想讓他看到我的改變,讓他知道自己被人深愛著。”

“如果只是想勉強把他留在身邊,我有更捷徑的辦法。”

“對不起啊杜蕭,”阿悠走近杜蕭身邊捏了捏他的肩,“你為你朋友考慮沒什麽錯,但我想我也該為我的朋友做點什麽。”

“如果他的選擇不再是我,”鐘南月對阿悠笑了下,偏開眼說,“我希望他餘生身邊伴隨的都是你這樣願意替他訴苦替他發火的真朋友。”

沒什麽可說的了,他推了自己的行李箱出門,遞給了室外等待的小喜。

關門前鐘南月回頭看了眼杜蕭,有生之年第一次不帶一絲調侃地稱了他一聲哥哥。

“這些年辛苦你了哥。”

簡單喊出口就有了淚意,鐘南月含笑帶淚地望著杜蕭說,“妹妹長大了,會自己承擔自己闖下的禍,你往後可以輕松一點,不用再鬧得裏外不是人。”

“我知道你很難做,我知道你其實把小顏當親弟弟看待,如果沒有我梗在中間,你絕不會傷他一分一毫。錯的是我,你不要自責。”

“給老子滾!”杜蕭近乎哭出來地丟過去一個抱枕,“你媽的死矯情!”

小男孩情緒兇猛,起哄的時候鬧得最兇,醒過來悔得最重。

阿悠發完火,堵在胸中的郁氣消散了點。

他俯身擁抱杜蕭,卻還是止不住難過,“我不是要跟你賭氣,可我們好像真的好心辦了壞事,讓小顏覺得他被全世界孤立了。”

“明明他才是那個最需要被溫暖包圍的人。”

鐘南月讓小喜把行李帶去了住宅,自己回公司處理進綜藝前的遺留工作。

結束工作已經淩晨四點多,下了雨,也沒必要再回家,就在辦公室睡了。

沒睡多會,他被人聲吵醒,按鈴叫了負責行程的助理,“外面怎麽了?”

“公司主推的一個品牌活動,找了歌手駐場,活動都宣發出去了那邊經濟團隊突然要求追加出場費,可樂姐在協調。”

這動靜不像是在協調吧?

鐘南月看了眼表,八點多了。

勉強也算睡足了三小時,他坐起了身捏著鼻梁對助理道,“叫可樂過來。”

可樂依舊面色紅潤膚白貌美,看不出與人爭執過的樣子。

“搞不定?”鐘南月批閱著資料問可樂。

“就一潑婦,沒什麽搞不定的,是明星自己跟他經紀人吵起來了,明星犟勁兒上來不肯走,經紀人特把自個當回事兒地怕影響不好,鬧著要保鏢清場。”

“在我的地盤清我的場?”鐘南月抿唇笑了笑,“好大的威風,什麽來頭啊。”

“說來頭那是不小,”可樂撇嘴,“您知道蘇神嗎?”

蘇煊?

確實有些藝人團隊是經紀人掌握絕對話語權,但通常都是些二三線往下的小藝人。

蘇煊算是當今歌壇頂流偶像了,17歲跟隨樂團出道就轟炸了樂壇,憑借出色的唱功和絕佳的創作能力長紅七年人氣只增不減的超一線藝人,怎麽可能被經紀人拿捏得這麽死?

“他經紀人哪路神仙?”

可樂再次撇了撇嘴,“他姐。”

鐘南月把筆擱下了。

“工作助理是他姐夫。”可樂補充,“不是一回兩回了,經常是談下一個高價出場費,等活動宣發出去品牌方退無可退了再追加傭金,業內對他風評很差,眼瞅著就該崩了。”

嘶。

難怪。

鐘南月靠識人吃飯的,上次在後臺遇見蘇煊,就感覺他身上有股子違和感。

那麽謙遜隨和的一個人,身邊卻烏嚷嚷圍了十多個隨行保鏢,生怕人不知道自己咖位有多高似的。

結合他出道沒多久就從樂團單飛,被團粉狂狙忘恩負義的傳聞……

怕不是個被親情綁票的寒門搖錢樹。

“您要去看看嗎?姐弟倆吵得不可開交的,就在腳下會客廳。”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鐘南月續上了沒看完的文件,“坐地起價這臭毛病不慣著,別的隨他們自己解決吧。”

“我有數的。”可樂點頭退了出去。

批閱完待簽的文件,眼睛幹澀得難受,生物鐘習慣了這個點要醒著,睡又睡不著。

樓下又傳來動靜,想必是可樂這急脾氣的丫頭被吵煩了,叫了公司的保安,跟那邊的保鏢團隊爆發了沖突。

鐘南月想起蘇煊那人高馬大數量驚人的保鏢團隊,盤算了下要打起來大概會有幾成傷亡,無奈地下了樓。

月輝的保安見了老板就自動退開了。

蘇煊保鏢滿臉橫肉地堵著門,“我們老板有私事在裏面談,不方便外人打擾。”

鐘南月打了個哈欠,擡手指了指天花板。

保鏢疑惑地看了看空空的天花板又看了看他。

“錄著呢哥們兒,”鐘南月慵懶地說,“不想你們老板被直播出去就讓條道。”

那人傻大憨粗的,也不想想會客廳裏邊盡是些暗交易,裝監控合作商那邊能不能答應,將信將疑地就挪開了。

蘇煊姐姐大概是吵上頭了,知道場子安全也不掂量著走,非要就地吵出個結果不可。

她強勢地指責蘇煊膽敢忤逆自己,“你也不想想是誰既當爹又當媽把你拉扯大!忘恩負義的小王八蛋!瞧瞧這辦公樓的氣派,這幫資本家隨手丟顆芝麻都夠你扯著嗓子唱一輩子!不趁著能唱抓緊給你倆外甥賺學費,在這跟他們講仁義道德?”

比起姐姐的歇斯底裏,蘇煊平靜到像是已經沒有了爭吵的力氣,“我欠你的這些年也還夠了,不想再跟著你為非作歹。”

“還夠了?媽媽的命誰來還?要不是冒死生你這個喪門星,媽媽會走得那麽早?”

“生我是因為蘇家重男輕女想要兒子!媽媽難產去世是因為那狗男人不舍得去醫院隨便叫了個鄉野村婦給媽媽接生!誰也沒問過我的選擇!更不是我害死的媽媽!”蘇煊暴吼道,“我不欠你們誰的!別妄想再拿這些綁架我!”

“呦,不愧是蘇神呢,硬氣起來了啊。”他姐被惹炸了,轉了腔調,“我告訴你,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要麽你今天乖乖聽我的,要麽——”

她朝身邊男子伸手,要過一個文件包,“我就把這些視頻發出去,叫那些拿你當神供著的粉絲看看他們家主子當初被金主包養的下賤模樣!”

“發嘛——”

鐘南月揣兜晃蕩著推門而入,“發啊~”

“知道怎麽發效果最炸麽?”他壓低身子望著蘇煊的姐姐眨了眨眼,“不知道的話把資料給我,我幫你發。”

“我再義務打賞你幾百萬雇水軍,視頻首頁推薦、微博熱搜爆款、知乎問答扒皮、豆瓣黑料起底全輪一遍,保證代言品牌一天之內全部掉光,過往作品四十八小時之內集體下架,往後一生都別想起死回生再賺一分錢。”

“幾十億違約金賠償款再加上身敗名裂萬眾唾棄的精神打擊,足夠把他逼死了,爽不爽啊姐姐?”

他趁著蘇煊的姐姐目瞪口呆的當口,順手抽走了她手裏“可以把蘇煊置於死地”的黑料。

“我公司剛好想捧一個創作型的人氣歌手,跟你弟弟撞路子了,他攔在天花板上我的人不好出頭,可苦惱死我了,謝謝你這麽大義滅親了姐姐~”

蘇煊的姐姐終於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瘋撲上來搶那個文件袋。

奈何鐘南月個子太高,隨手一揚就是她夠不到的距離。

他逗狗似的遛著那個瘋婆子滿屋子轉圈,湊近到她耳邊痞裏痞氣地壞笑道:

“不是要發嗎?我幫你啊,讓那個害死你母親的喪門星死了都被人戳脊梁骨,如了你的願也清了我的道,多好~”

蘇煊的姐夫在鐘南月面前動都不敢動,縮在墻角看自己老婆被那混賬二世祖調戲。

蘇煊抓了女人,把她攬到一邊丟給姐夫,“抓住她。”

女子恨得去撕自己沒用的男人,另一只手往蘇煊臉上抓去,歇斯底裏道,“攔我做什麽!把他手上的東西給我搶回來!你是不想在圈裏混了嘛?”

鐘南月聞言大笑起來,“敢情兒您不舍得他涼啊姐姐?”

他嘖嘖感嘆,“要不說肉爛在鍋裏呢,原來姐姐是刀子嘴豆腐心,且心疼著蘇煊的‘錢’途呢。”

說著揚手把資料丟出了門外,“在我這兒留份檔,哪天這小喪門星再不聽話惹了姐姐,姐姐一聲招呼我保證讓他分分鐘涼透。”

資料被他收走,蘇煊姐姐連鬧也不敢鬧了,和她沒用的男人被自己請的保鏢帶了出去。

鐘南月不忍去看蘇煊,轉開眸子問,“你不走麽?”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是懂音樂的。

原來歇斯底裏的瘋魔背後是常年壓抑扭曲的生活,永不枯竭的創作力背後是每分每秒無休止地註入靈魂的苦痛。

蘇煊臉色發白,不知道鐘南月聽了幾成又信了幾成,感覺到鐘南月態度的冷漠,莫名地好難過。

可該有的“感謝”還是要有。

姐姐是無腦的水貨,他不是。圈子裏沒有白得的幫扶,他從最底層走到這裏,早已深谙其中的規則。

“原來是你,我們在後臺見過的。”蘇煊說。

鐘南月收斂了痞氣,敷衍說,“是啊,好巧。”

“我很沒用吧?”蘇煊低頭苦笑,“但凡有你一半的手段,也不至於被他們吸血這麽多年。”

“別這麽說,”鐘南月甩了支煙在嘴裏,悵惘地望向窗外的雨幕,“我有我差勁到沒邊兒的時候,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功課。”

世間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前一刻是痞到骨髓深處的浪蕩惡魔,後一刻卻又如此地倦雅淡漠。

蘇煊被他人前人後巨大的反差帶得恍了神,恍然間覺得那個問題也並不是那麽難以啟齒。

“我該怎麽報答你?”他走形式地問。

“離我遠點。”鐘南月說。

“啊?”蘇煊懵掉了。

進而想到鐘南月可能是嫌棄他不堪的過往,悲傷地笑了下,道歉說,“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我不是見義勇為的俠客,只是不喜歡你那傻逼姐姐在我的地盤上撒潑罷了,用不著你來報答。”鐘南月否定了他的猜想,“真想報答就離我遠點,我男朋友醋性大,看不得我跟帥哥交朋友。”

鐘南月解釋了,可蘇煊聽後並沒有覺得好過。

好久之後,他壓下心口莫名的酸脹,啞聲恭維,“你男朋友好幸福。”

鐘南月勾了勾唇,笑意苦澀。

“別亂評價別人,”他說,“有些好話聽起來割心的。”

有些解釋也是一樣呢鐘先生。

蘇煊望著他,終於確定——

有些人就是一次接觸就可以完全徹底地收走一個人的心。

作者有話說:

想寫一些情感帶給人的反思和成長,文風會偏現實一點,也沒特意分出個聖人和惡人,一群站在各自立場的社會人罷了。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喜好,好文很多,不對口味不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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