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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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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約見的這位老哥兒名叫楊禹興,在業內出了名的路子野,做生意講究廣撒網,隨緣賺,沒他不敢玩的。

跟楊禹興打交道基本相當於賭桌上all in押大小,賺了大賺,賠了血賠。

鐘南月叫小喜拿了月輝最近買下來的幾個本子給楊禹興看,想用項目打動他投資。

楊禹興接都沒去接,朝身後女秘書回了下頭,秘書從小喜手上取了資料這事兒就算是過了。

鐘南月以為楊禹興接下來會依照套路敷衍自己,可他低估了楊禹興的離譜程度。

“鐘總,我手上有個項目,你給我投100億,半年之內我翻三倍給你,考慮下?”

“楊哥,”鐘南月幾乎是氣笑了,“我要能甩手給你投100億,犯得著為籌拍幾部劇大老遠飛過來見你?”

“你見我是想拉投資,拉投資是因為你想賺錢,你給我投資,我帶你賺大錢,”楊禹興聳肩,“從結果出發,沒什麽問題。”

“你不差錢的,”他又補充,“100億而已,你想有就能有。”

這人強勢且不循常理,但心盤很穩,完全不被對手的情緒反饋帶著走。

鐘南月不可能投楊禹興的項目,但他沒有回絕。

他對楊禹興這個人感興趣,不想終結話題。

他順著楊禹興的話笑了笑,“楊哥給我留點面子吧,啃老這種事不好擺在明面上說的。”

楊禹興咂了咂嘴,“混吃等死不做事才叫啃老,鐘總跟老爺子要點零碎來做投資,這叫不甘平庸追求上進,怎麽能說是啃老呢。”

“別,別上高度,我等下該膨脹了。”鐘南月笑答,轉而問楊禹興,“楊哥手頭什麽項目?”

“我拉了一個全球化的電商帶貨平臺,簽了一水兒的國際巨星來站臺,”楊禹興坦言,“每天幾十上百場直播同步進行,利兒最薄的一場下來也是上千萬的流水。”

直播帶貨紅利加全球化的平臺背書,再拉國際巨星站臺吸睛。

鐘南月大概在腦子裏劃拉了一下就知道楊禹興屬實沒有誇張。

與其說他坦誠,不如說他其實根本沒什麽可怕的。

平臺建立起來了,資源人脈全攥在自己手裏,他做到了整個行業不可超越不可替代的程度,根本沒必要藏著掖著。

“我是喜歡你這人才跟你聊這些,哥本身也不窮,更不缺投資,福瑞蒙那邊一把投下來就是百億美金,”楊禹興說,“這是個機會,做不做你隨意。”

“這事兒我得找老爺子商量,畢竟錢得從人兜裏往外掏。”

鐘南月半真半假地應下,就著話茬微帶嬌氣地怨道:

“楊哥既然不差錢,又賞識我這人兒,好歹先把我手上這幾部片子投了唄。”

“我們家老爺子心細又好面兒,回頭問起來,我說我大老遠來楊哥這兒跑一趟,連口飯渣都沒給打發,鬧不好他得誤會楊哥是在趕他的客~”

他話裏帶了些威脅,但姿態拿捏得很好,又嬌又怨的語氣讓那份帶刺的威脅顯得可愛了許多。

好像只是個慣壞了的小少爺心直口快隨口那麽一說,答不答應另說,但不至於跟他翻臉。

楊禹興盯著鐘南月看了許久,朗聲笑開了。

“你這不走空穴的小狐貍!”

他笑罵了聲,探過手從秘書那邊隨手抽出來幾個劇本,看都沒看直接往桌上一拍。

“這幾部哥給你投了,你楊哥是個實在人,聊得開心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楊禹興頓了頓,半真半假地指著鐘南月含笑警告,“回去可不興跟老爺子那兒告我黑狀啊。”

“楊哥敞亮。”

鐘南月看準了楊禹興是個江湖客,財力豐厚人爽快,跟他這種人打交道越過細越不討好,把目的擺在明面上他反倒覺得你真誠可愛。

楊禹興手裏有錢,拔幾根毛不顯疼,態度拿捏得當摸著他的脾氣哄,沒有談不成的事兒。

“我都見著楊哥了,還挑挑選選哪部簽哪部不簽的,傳出去外人還以為楊哥計較這點小錢似的。”鐘南月叫小喜拿了合同和印章,繼續發揮嬌氣小少爺的磨人功,“這幾個項目我理了合同一起帶過來了,海市封城這麽久,來一趟不容易,你就趁熱全給我簽了吧楊哥。”

楊禹興頓了下,笑得搖頭又嘆氣,“你是逮住我一個實心眼的傻大憨粗往死裏薅啊!”

“簽!”他回頭喊秘書,“米婭,取我的印章。”

鐘南月心情很好地回到酒店,顏雨架著一只胳膊盤在電視前在打游戲,完美演繹了什麽叫身殘志堅。

聽見動靜他也沒回頭,操控著手柄劈裏啪啦地出拳躲閃,緊盯著屏幕跟鐘南月說,“桌上有果醬,你嘗嘗。”

“我爺爺自己做了寄來的,寄劇組去了,下午快遞才轉過來。”

“你爺爺……”鐘南月拿起那兩瓶果醬來看。

一瓶櫻桃一瓶藍莓,小果子鮮亮亮的存儲在透明罐頭瓶裏,閃著晶瑩剔透的光,嬌艷的大紅配水墨藍,不說有多想吃吧,光是那色澤和質地就看得人口舌生津。

他頓了下,眉心皺了皺,問顏雨,“你爺爺不是過世了嗎?”

“啊?”

顏雨給他一句話整懵逼了,沒來得及閃,重重地挨了一拳,氣得他一口氣還了好幾拳才回話,“誰跟你說的。”

“就那天問你手鏈那事兒,”鐘南月摸了摸鼻子,“我看你那麽珍惜,還當老人家已經不在了。”

“……”顏雨瞥了他一眼,很無語地說,“為什麽要等不在了才知道珍惜。”

“一般不都那樣麽。”鐘南月弱弱地嘀咕。

“那我就不那樣。”顏雨說。

他擱下了游戲機,問鐘南月,“怎麽吃?我好早就餓了,一直在等你。”

又餓了……

他這年紀狼一樣的,做丨愛沒夠,吃飯沒飽,偏還怎麽都吃不胖,越折騰越精神,恨得人牙癢癢。

鐘南月掂著那兩瓶果醬,感覺顏爺爺應該也是個甜甜的花老頭兒,摘小果子做果醬,撿小貝殼做手串兒,把凡俗日子過得豐滿又溫暖。

他莫名覺得這一家人都好可愛,突然間很想好好品嘗品嘗老爺子的心意。

“要不咱自己做吧,做了蘸果醬吃,冰箱裏不是有食材嗎?”鐘南月提議。

“可以啊,”顏雨起身拉開冰箱,立在那頓了下,問鐘南月,“可是你會嗎?”

“我……”鐘南月往冰箱裏巡視了一圈,尷尬地撇開了眼睛,“我會煮雞蛋。”

“那我比你強點兒,”顏雨關上冰箱,“我會煮泡面。”

好一對臥龍鳳雛。。

奈何雞蛋和泡面都不適合蘸果醬。

“面包都沒有麽?”

“有,”顏雨說,“我半下午餓的時候給吃了。”

“……”鐘南月撇了撇嘴,哭笑不得地咕噥,“怎麽不按劇本來啊。”

“什麽劇本?”顏雨問。

“一般不都有一個很會做飯的嗎?”鐘南月說,“一個負責展示魅力,一個負責感動獻身……”

顏雨轉過臉笑了好久,“是我不爭氣了。我沒想到你會為這種事情獻身,不然怎麽也報個班練練了。”

鐘南月沒問過顏雨的家庭情況,可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從小被整個家族寵著長大的孩子。

不至於溺愛,但一定是很寵很寵的。

先前一直沒完全離開校園,乍開始實習就接了日程這麽趕的工作,不會做飯其實很正常。

他心裏劃過一點淺淺的酸楚,又開始琢磨自己和顏雨真的不般配,在一起做什麽都磕磕絆絆的不順利。

“不是你的問題。”鐘南月低聲說。

“怎麽了突然……”顏雨楞了楞,沒明白他的思路是怎麽轉的,只是本能慌張起來,“回來的時候不是挺開心的嘛。”

“你都沒看我就知道我開心?”

“我聽腳步聲就知道你開心。”

“鬼話。”鐘南月嘆了口氣,把臉貼在顏雨身上,“你家裏人都很寵你吧顏雨?”

“該寵寵該打打,”顏雨偏過臉在他脖頸處親了親,“問這幹嘛?”

鐘南月閉了閉眼,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不知道未來會把顏雨帶到哪個方向去,他對自己的生活都沒有把握。

可現在的顏雨這樣完美,讓他覺得無論自己往那個方向去帶都是在害他。

他總覺得自己和顏雨不像情侶。

無關感情,是性格和成長經歷上全方位的不匹配。

顏雨這樣清澈透明的男孩子,應該跟一個可可愛愛的小女友在一起。

即便要找男性戀人,也該找一個陽光爽朗的同齡人,或一個溫柔暖心的鄰家哥哥。

不該是他這樣性格覆雜心思敏感、自卑又矯情、動不動就鬧小情緒的孤獨患者。

更叫他感到無奈的是,他居然很享受顏雨緊張地哄他的感覺。

他從小就沒怎麽鬧過脾氣,沒有人會顧及他的心情,他既不知道要鬧給誰看,也不知道鬧了能得到什麽。

有記憶以來,難過的時候他總是獨自沈默。

可是在母親眼裏甚至連躲起來沈默也是錯。

他已經盡可能把存在感減到最低,把情緒壓到最底層裏去,仍舊逃不過被抱怨、被指責的命運。

父親事業不順是他的錯,父母感情不合是他的錯,在班級裏被排擠是他的錯,別人不喜歡他羞辱他冤枉他欺負他都是他的錯。

好像他只要醒著呼吸就是在犯錯。

就連到最後發現鐘鋁銘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女人,情緒崩潰自殺前,都要指著他哭罵他是基因卑賤的同性戀。

好像鐘鋁銘是倒過來得了他的遺傳才會喜歡男人。

唯一對他好的江秋見,其實也只喜歡他平靜溫和的模樣。

杜蕭說江秋見精神控制他,其實是不錯的。

他與江秋見相處得很表面,就著事情聊聊天兒,平淡的三餐相伴,不提問,不探究,不做任何任性的舉動。

偶爾他會為一些瑣事吵鬧,但從來都清楚界限,不好的情緒表達要控制在耍可愛的範圍內,不可以真的讓情緒支配言辭,因為江秋見不喜歡。

他知道江秋見對他的感情很淺,也知道那層淺淡的感情已經是他在那個家裏可以得到的全部的溫暖,他害怕連這最後一絲善意都被收回,所以甘願被掌控在狹小的情緒空間裏。

在那樣喘口氣兒都是錯、沈默不語都會惹人皺眉的環境裏,他哪裏還敢鬧脾氣。

在顏雨這裏,他第一次體會到了原來鬧脾氣是有糖吃的,原來在真正在乎你的人眼裏,不好的情緒表現出來非但不會被羞辱,還可以得到溫柔的獎勵的。

他食髓知味,越來越貪戀,在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悲哀地倒退回了普通孩子五六歲時的依賴心理。

哄我,哄我。

他一遍遍告誡自己不可以不可以,明明沒有真的生氣,不可以這樣故意制造緊張氣氛欺負乖弟弟。

可是靈魂卻背離理智,一遍遍地這樣呼喚顏雨。

哄哄我,我好喜歡你。

我就小小地鬧一下下,不做過分的事情。

親親我,幫我確定你對我的喜歡。

再多一遍,再多一遍,直到我完全徹底地相信,不再懷疑自己懷疑你。

“究竟怎麽了啊?”顏雨俯身親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不會做飯。”鐘南月找了個奇奇怪怪的角度控訴自己。

“我也不會啊。”顏雨哄他,想岔走話題不讓他亂想,“你會因為這個嫌棄我嗎?”

“你還年輕。”

鐘南月沒被岔走,他開始胡鬧起來。

“等你遇到那種溫柔體貼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人,肯定會覺得我這樣無趣的人很沒有魅力。”

顏雨嘴角僵了僵,淡淡地“嘶”了一聲,“這是……從哪引申出來的……”

鐘南月恍然間覺得顏雨好像並不是彎了。

他只是喜歡上了自己。

因為他還完整保留著直男的行為習慣和思維模式,溫柔但不會過分細膩,大大咧咧,沒那股病嬌的小情緒,也跟不上鐘南月敏感的思維轉換。

並且無論多茫然多慌亂,都會保留著清晰的邏輯。

傳聞中的:在女朋友哭得幾乎撅過去的時候跟女朋友義正言辭的講道理。

直的惱人,惱人得無奈,無奈到讓人覺得有點可愛的大男孩。

鐘南月不知道顏雨有沒有仔細想過這事兒,按他的個性應該是沒有的。

他忽然間覺得心裏更沒著落了。

對於確定取向的人而言,再有魅力的戀人,也只需要防備固定性別的人來搶。

可他的小顏不一樣。

他彎了,但沒完全彎……

那豈不是意味著,全世界隨便哪個人都有可能會成為老子的情敵?

操啊!

越想越氣,他有點忘了自己從哪鬧起來的,但已經收不住了。

他上手推了顏雨兩下,發現推不開,愈發悲憤起來,不好直言心中的不安,借題發揮無理取鬧:

“誰會不喜歡脾氣又好又很會做飯的人!這兩樣我一樣都不占,你今天覺得無所謂,不代表明天覺得無所謂,往後天長日久的……”

鐘南月胡言亂語了一大通,眼瞅著就快要控制不住情緒,卻被顏雨一句直男發言瞬間掐滅了矯情的氣焰——

“你是在賣萌麽哥……”

顏雨攏著他的背無奈地笑,“要那樣我幹嘛不直接找個廚子談戀愛。”

作者有話說:

病嬌作精賬號登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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