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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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打點好一切,正準備離京赴北,林子軒帶著一包袱的幹糧和厚厚一沓銀票到了城門來送他。

“我這就走了,”顧清一拍林子軒的肩膀,“你要好好輔佐陛下,我會盡快跟澈哥一起趕回來的。”

林子軒把東西塞到他手裏,撇嘴笑笑,“你行啊,沒想到直接從小乞丐升級到這麽牛逼的人物了。古族族長,可以呀顧枍之,不說其他,就沖這個身份,誰還敢惹你。”

顧清單手撩了撩自己垂在臉側的碎發,拿鼻孔對著林子軒道:“那可不,你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京城小霸王。”

“噗……”林子軒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顧清也不知道被觸及了那塊開關,沒由來地就跟著林子軒敞開了笑起來。

兩人跟二傻子似的笑了半天,顧清才漸漸收起笑容,咳嗽幾下清了清嗓子,“好了,說正事。如今天權的兵隊被打退至了盛城,奪回了往東的兩座城池,京城短時間內是安定下來了,但不能放松警惕,指不準他們什麽時候又攻過來,一切還是小心為妙。”

“知道,”林子軒點了點頭,“你這回可真成天淵的英雄了。”

“切,”顧清笑笑,“有什麽緊急情況你就去終南成衣店那裏找沈老,那邊我都安排好了。只要君遺墨不出什麽幺蛾子,好好地把他中大營帶領好,局面就有把握完全穩住。”

其實顧清還是有些擔心君遺墨,但他也知道,怎麽樣也不可能讓君遺墨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恢覆過來。

除非方鏡蘭又起死回生。

當然,是空了吹。

“放心去吧,子煦那邊還等著你呢。”林子軒說完,對著良辰微微頷首,“保護好你們族長。”

良辰也頷首道:“一定。”

顧清笑了笑,跟林子軒抱了一下,把包袱掛在馬背上,隨後踩著鐵蹺垮身上馬,“我走了啊,你保重。”

林子軒揮著手跟他道別,“萬事小心。”

“你也是。”

顧清與良辰二人策馬出了城,一路向北。

他們走的不是官道,而是比較偏僻的小路。據良辰所說,他們走的這條道,能比大路的路程短上一半。

兩人馬不停蹄地趕路,一路上倒是沒遇上什麽阻礙。

想來,如今四處都是戰爭,百姓們也都為了躲避戰亂而躲在家中閉門不出。

只是可憐了一些無家可歸的乞丐、難民,他們的命在很多普通百姓眼中本就如草菅一般,更別說在那些當權者眼裏了。

北去的路實則是現在天淵國最太平的一塊區域,在此途中,光是顧清見到的屍體數量就已如此之多,且大多數都是在逃難途中活活餓死的。

可想而知,天權國一路攻到京城的東邊是個什麽慘狀。

那些不把人命當人命,絲毫不顧及百姓就發起戰爭的當權者,都是些什麽玩意兒!

顧清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湧,他恨不得親手把敵人的頭顱一顆顆給砍下來。

不過一想,場面有點血腥。

他又把怒火給壓了下去。

良辰一路上時不時看幾眼他,見到他一會兒滿臉暴躁,一會兒面無表情,一會兒罵罵咧咧,一會兒安安靜靜。

差點兒以為他們族長精神失常了。

良辰擔心地看著他,“族長,你已經好多天都沒有休息過了,我怕你身體撐不住,不然咱們還是歇一晚再趕路吧,反正離約定會面的日子還充足。”

“沒事兒,”顧清瀟灑一笑,“我每天都睡了一會的,身體撐得住。”

如果每日斷斷續續小憩兩三次,且每次都不超過一個時辰也算歇息的話……

良辰知道自己說不過他,只能反覆強調了幾遍他的身體狀況。

見顧清堅持,良辰也只好跟著他一起沒了命似的策馬狂奔了。

。……

“大帥,城中糧草只能支撐我們再撐七日,如今京城被圍,沒有糧草供給,這可如何是好?”

祝傅與遲胄圍坐在桌邊,皆是神色肅然地看著他們的年輕統帥。

與顧澈相識多年,他們是知道他的本事的,也都放心將自己的性命交付給他,北大營的將士們皆是。但自這一仗開打以來,他們屢屢受挫,甚至被逼退到了漠城。

這的確怪不得顧澈,蠻人不知又從哪裏搞來的數十臺重弩機,他們以肉體之軀怎能與之抗衡?

蠻人所用的這批機器殺傷力巨大,北大營二十萬兵馬加上顧澈從中大營調走的五萬兵馬,如今已經折損了足足半數。

如此下去,就算苦守漠城,那也只能再撐十日。

難怪蠻人近幾日不再進攻,就是等他們糧草斷盡不攻自破!

但若是他們再往後退,就相當於將漠城送給了敵人。

“不能退!”

顧澈身披重甲,不管白天黑夜都未曾卸下,就是為了隨時迎敵。

“我們不能讓百姓落入蠻人手中,”顧澈緊抿著唇,眼神堅定,“我們一定要守住,不管會不會有援軍,都不能放棄。”

遲胄義憤填膺地出聲道:“大帥說的對,我們不能退!就是死,也不能任百姓落入他們手中!”

蠻人兇狠無情,若是他們放棄守城,蠻人定不會放過他們的百姓。

“速速傳信到西大營,”顧澈將信件卷起來放進木筒中交給傳信兵,“遲副將,你盯緊了城門,一有異動馬上來報。”

“是。”遲胄對他拱手一拜,走出了屋子。

顧澈轉向祝傅,“祝參謀,你現在速去城裏收集青銅,能收到多少算多少。”

“大帥是打算?”祝傅收到他肯定的眼神,微微頷首便從屋裏出去了。

七日後的一戰,或許,是最後一戰了。

顧澈很清楚地知道,西大營的援軍趕不過來,也不會再有糧草接濟,他們是在等死。

可就是死,就是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守住!

十萬兵馬在城門外不遠處駐紮大營,餘下兩萬則被顧澈安排在城中。

他必須步好防線,以防敵軍攻破那十萬人進城虐殺。

祝傅幾個時辰後便將收集到的所有青銅送到了顧澈的住處。

這些量不太多,但要做出幾百把青銅戈來,倒是綽綽有餘。

本來顧澈也是想制作重弩機的。

然而,且不說顧澈沒有重弩機的圖紙,而要完成一臺重弩機,七日是遠遠不夠的。

他只能借這些材料趕制出一批銅戈來,銅戈可啄、可推、可勾、可砍,在沙場上可謂是所向披靡。但由於天淵的銅產量實在稀少,鑄銀、佛像等都需要青銅,且青銅戈的制作圖紙也早已失傳,故而天淵所擁有的機器並不多,用作兵器的也大多為玄鐵。

恰巧顧澈曾見過一次真正的青銅戈,他將戈的模樣記在了腦裏。

*戈前部伸出的戈頭,上下有刃,聚成尖鋒;戈頭的下部延長成胡,胡上也有刃,和戈頭的下刃連接成弧形;後部為內,內上有孔,供裝戈柄時系結之用。

他將記憶中的青銅戈畫在圖紙上,開始連夜趕制。

用戈比用矛的力量大得多,且戈可以往回勾拉,在車戰中更是有顯著的成效,顧澈此番也是為了七日後那場硬戰做準備。

能做出多少算多少吧。

七日稍瞬即逝,蠻人料準了時間,對守駐在漠城外的軍營發起了進攻。

顧澈帶著拿有青銅戈的五千將士出城抗敵,留下一萬餘人在城門口防守,蠻人見他帶人沖出,心中還是十分忌憚的。

果然,他雖只帶了五千兵,但那些士兵不知從哪裏搞來的兵器,竟讓蠻人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蠻人此次由他們的頭曼單圖率兵親征,單圖是個狠角色,一眼便識出是他們手中所用的奇怪兵器,才使得他們戰力提升。

他下令撤回戰車,讓戰車攻擊手中沒有銅戈的大軍,並集中兵力攻向顧澈帶領的那五千兵馬。

“誰砍掉中原人頭領,賞黃金百萬!”

蠻人高聲呼喊著這句話。

顧澈聽得懂蠻語,聽到這話,只是目光陰沈了幾分,一手執劍一手持槍地沖入陣前,顯然是毫不畏懼。

蠻人有三十萬兵馬,足足多上他們三倍倍,再加上十餘臺重弩機,他們被壓制得毫無反擊之力,但沒有一個人臨陣逃脫,沒有一個人對蠻人求饒。

重弩機中有一臺足有丈高的攻城弩機,弩機上架著的,是三支巨大的長木,長木尖端包上了金屬,五個蠻人壯漢同時拉動機關,長木瞬間飛向了城墻。

顧澈轉頭看去。

“轟”地一聲巨響,那三支長木有大半截鑲嵌在了城墻中。

完了。

若是一直讓蠻人這麽攻下去,把城墻穿出洞來,不用多久,墻便會被射碎然後倒塌。

伴隨顧澈征戰多年的白馬被人一劍刺穿了頭顱,砍斷了四腿,失力地朝一旁種種倒下。

顧澈飛身下馬,眼中閃過痛色。

他槍劍並用,將圍攻他的人一一打倒,倒下一批又有一批,像是無止盡似的朝他攻來。

他身上的重甲已經染上了無數人的鮮血,裏頭那身白衣也染成了紅色。

重弩朝著他的腦袋正中襲來,他往後一仰,艱險地躲過,擦著他腦袋過去的重弩將他的頭盔穿了個粉碎。

顧澈頭發散亂下來,臉上被濺滿了鮮血,已經看不出原本俊逸的面容。

但那雙眼裏的狠勁,仍是蠻人觸及後都會心生涼意的。

一日、兩日、三日……

他們與敵軍鏖戰了三天三夜,在漠城外的沙場上,兩方還在搏殺。

北大營這方傷亡慘重,漠城的城墻也已被穿出了窟窿。

顧澈還在浴血奮戰,兩眼因為殺戮而變得血紅。

敵人實在是太多,一批接著一批。

顧澈手中的銀槍終是斷了,他用斷□□穿面前蠻人的胸膛,任槍/插在蠻人的胸口。他將左手的劍換到右手,繼續屠殺圍攻著他的蠻人。

他殺了多少人?

一百?一千?還是一萬?

他已經不記得了,手上的動作已經變得機械化,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是蠻人,他就殺!

可蠻人何其之多,怎麽也殺不完似的。

趁著顧澈一劍橫掃面前一群蠻人時,有另一批蠻人偷襲他的後方。他右手的動作沒停下,微微側過身,攥緊左手,一個拳頭砸在偷襲他的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那人的頭向另一個方向歪斜,口吐鮮血。

脖子竟是被他一拳打斷了。

這一幕看得他周圍的蠻人升起了懼怕之意,但不知是誰用蠻語喊了聲“殺了他,就能得到萬兩黃金”,那些人就都又湧了上來。

顧澈真的有些困倦和恍惚了,他只是順著身體的動作揮著劍揮著拳,腦子裏只有八年前在京城城北破廟死死盯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一般的小乞丐。

重弩如雨點般落下,顧澈被眼前的蠻人所纏住,眼看弩/箭就要刺中他。

就這千鈞一發之際,顧澈眼前仿佛出現了顧清的幻影。

若這就是他的結局,他在最後一刻最想見的,只有他的小乞丐……

作者有話要說:

ps:*處源自青銅戈的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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