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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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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體雪白的馬兒極有靈性,看到顧澈靠近,立馬擡了擡前蹄,在地上蹬了蹬。

顧澈安撫地摸了摸它,解開纏在柱子上的牽繩,拉著馬兒走到顧府後門外,飛身上馬。緊接著伸出左掌將顧清帶上馬,“駕”的一聲,馬兒便沖了出去。

進宮很順利。

雖說顧澈隨身攜帶的重劍被繳,但至少一路暢通無阻。

顧清隨便找了個女吏詢問,得知君遺墨已經回寢宮歇下了。他表情不太自然地瞥了顧澈一眼,後者神色如常,斜眼看到他望過來。

他忙收回目光,引著顧澈往臨淵殿走。

兩人相對無話,氣氛莫名壓抑。

顧清忍不住解釋道:“我住配殿,離君遺墨住處還是有那麽些距離的。”

“嗯。”顧澈淡淡地應了一聲。

“……”顧清不知道說什麽了,便閉了嘴,加快了步伐。

守夜的兩位女吏見是顧清,馬上規規矩矩地行了禮,道:“皇貴君安好。”

顧清狠狠瞪了她倆一眼,轉頭瞥向顧澈。

女吏也將目光投向顧澈。

顧澈除了那次帶他私奔,並未進過後宮,宮裏的人自然也沒見過他,出聲問道:“這位是?”

顧清直接忽視掉這個問題,只說:“我要見君遺墨,趕緊去通報。”

兩位女吏不敢疏忽,隨意放人進去,卻也不敢得罪顧清,只得讓其中一人進殿通報。

不一會兒那人便出來了,將他二人請進了殿內。

殿中一如既往地處處彰顯著帝王的奢靡之風,四角擺放著手掌大小的夜明珠,君遺墨坐在龍榻邊上,光著腳掌放在虎皮地毯上,玄色絲綢單衣敞開著,結實勁瘦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隱約能看見他禁實的腹肌。

龍榻上淩亂不堪,在他身後,被子隆起一坨,雖看不見人,但還是知道在角落還躺著個人。不用猜,必然是他後宮中的某一小男人。

騷還是他君遺墨騷。

顧清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坐姿隨意卻難掩王霸之氣的帝王微瞇著眼,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他似乎對顧澈的到來並不意外。反觀後者,神色淡然,眼若兩點寒星,輕抿著薄唇,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向來溫和有禮的顧澈,此時此刻正散發著陌生的氣息。顧清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澈哥,仿佛是換了個人。

兩人目光相對的那一刻,顧清突然覺得後背一涼。

太可怕了……

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陛下,”顧清打破僵局,對君遺墨行禮道,“草民有要事稟報,還請陛下更衣到別處一議。”

顧澈仍是一臉冷漠,倒也沒忘了按著規矩行禮。

君遺墨挪開目光投向顧清,挑起一邊眉毛,語氣輕佻道:“哦?那枍之便來為朕更衣吧。”

此言一出,顧澈的臉色沈了又沈,但反應比他還大的,是那個本來乖乖躲在床角的人。

“陛下,”那人帶著濃濃的鼻音撒嬌般地出聲,鉆出小半個身子靠到君遺墨身上,披散的長發若隱若現地遮擋他裸著的上身,端著半遮半掩的風騷姿態,“讓奴家為您更衣吧。”

然而君遺墨連側頭看他一眼也不曾,只直直地睨著顧清,不過倒也沒推開他。

那少年左右不過十七八歲,白皙無暇的肌膚嬌嫩得很,生得也是漂亮的,但很令人不爽的是,這少年跟顧清有些像。

眉眼間的靈秀神態……

顧清猛然想起一個人,說是跟自己像,不如說更像那人一些。

一道靈光飛快地在他腦海乍現,在他還沒來得及抓住的時候便已消失。

顧朗如今還不知所蹤,他沒心思去想其他事,只得通通先拋到腦後。

“陛下,”顧澈出聲道,“茲事體大,還請陛下。”

他還未說完,被君遺墨打斷:“既然事情緊急,那世子便在這裏說罷。”說著他側了側身子,將少年摟入懷中。

顧澈波瀾不驚,淡淡道:“臣父今日早朝後便不知所蹤。”

少年肩膀被皇帝捏得生疼,吃痛地皺起眉頭,不敢作聲。

君遺墨收斂了神色,“可有派人去找。”

顧清答道:“派人遍尋整個京城,都未尋到蹤跡,草民懷疑,家父恐怕是遭遇了不測。”

君遺墨溫柔地撫摸著少年披散的發絲,瞬間,他手掌用力拍向少年的脖子,一個手刀將人拍暈了過去。

他的動作太快,顧清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收回了手,眸光冷冽地看著某處命令道:“去找。”

隱在黑暗中的暗衛低低地應了聲“是”,清晰地落入他們耳中。

顧清心中一驚,他毫未察覺這些暗衛的存在。就算知道應該在不遠處守著,卻沒想到距離這麽近。

顧澈似是早就察覺到了,臉上沒什麽表情,語氣冷淡,“臣父早前在北疆之時,曾發回一封急奏,其中言明蠻人擁有大批朱雀圖騰的軍用器械,疑似與天權勾結。”

話音剛落,君遺墨猛地站起了身,一臉驚怒,“你說什麽?”

顧澈也沒料到他這樣的反應,蹙眉道:“陛下難道沒有收到臣父傳回京城的急奏?”他們當時傳出消息後,遲遲沒有收到君遺墨的命令,還以為是陛下暗中查探過,天權國並未和蠻人勾結,只是不知從哪裏弄來了天權國的兵器。

後來幾場戰役,蠻人青銅器械稀缺,他們也沒再深究。

可如今看來,他們的消息根本就沒傳回京城!

“來人,更衣。”君遺墨沈聲叫道,“你二人去勤政殿。”

殿外的女吏聞聲進來伺候他更衣,顧清跟顧澈並肩走出了臨淵殿。

途中顧清側目看顧澈,後者俊美側顏的線條略顯冷峻。顧清悄悄伸出手去牽他的,手指在他掌心撓了撓。

顧澈眼神柔和下來,與顧清側目而視,反握住了顧清的手。

“澈哥,”顧清說,“君遺墨的手下比府中的家仆厲害,會找到父親的。”

聞言顧澈微微勾了勾嘴角,很快又垂下,他嘆了口氣,“但願吧。”

他們在勤政殿沒等多久,君遺墨便到了。

君遺墨走上玉石臺階,坐上寶座,眼中藏著滔天怒火, “叛通外敵,勾結內臣,朕看天權國是安穩日子過膩了!”

“陛下,”顧清出聲,“如今奸臣當道,您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君遺墨斜睨他一眼,“朕何時坐以待斃過。”

呵。顧清心中冷笑,暗道:先前的每時每刻。

顧澈道:“陛下,當下最要緊的,是找到臣父。若臣父遭遇不測,便更是給了敵人可乘之機。”

君遺墨何嘗不知這個理。可關鍵是,此事事發突然,哪能一時之間就將人找到。

“定北候朕自然會派人去找,奸臣一日不除,難解朕心頭大恨。”君遺墨目光發狠,隨即垂下眼眸掩去情緒,嘆息道,“但如今時機未到,待得春闈之後,朕會恢覆林世澤的丞相之位,提拔殿試中出色之人,再將那幫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顧清聽出來了,君遺墨對他二人說起這些,是明擺著要用他們。

果然,君遺墨擡眸道:“未找到定北侯之前,枍之,朕特許你回定北候府一段時間,找尋定北候的同時,朝中逆臣之事,吳燁會配合你繼續追查。”

顧清當場就想甩他個大白眼,可想想還是忍下了。做事有始有終是顧清的準則,既然都開了頭,那就做到善終也無不可。

君遺墨繼而轉向顧澈。

兩人眼神相撞,仍是看得人心驚膽戰。

顧清第一次見到他澈哥這麽冷酷的一面,莫名覺得很有魅力,怦然心動地就差冒星星眼了。可時機實在有些不妥,他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君遺墨也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道:“定北侯失蹤一事不可外傳,在找到他之前,一切相應事務交由世子處理,若是有人問起,世子便稱定北侯身體抱恙在家中休養。”

顧澈兩手交疊抱於胸前,朝他一拜,“臣遵旨。”

“至於天權國,”君遺墨冷哼一聲,“待朕清理了這幫人再去收拾。好了,你二人回府去罷。”

兩人同時對他行禮,過後對望一眼,退出了大殿。

轉身時聽得身居高位的帝王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疲憊至極。

。……

夜色籠罩整座京城,顧澈出了宮門便將他的白馬牽出,但並沒有騎馬的意思。

顧清會意,歪頭問:“走會兒?”

顧澈微微頷首。

於是顧澈牽著馬,顧清走在他左側。

通往侯府的路上幾乎見不著人影,顯得安靜又沈寂。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接連不斷的。

顧夫人已經過世了,若是顧朗有個三長兩短……

顧清不敢想。

“澈哥,”顧清去牽他的左手,那一向溫暖的手掌,指尖卻微微發涼,“澈哥。”他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再叫了一聲。

“嗯。”顧澈轉過頭對他微微一笑,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疲憊,他輕輕垂下眼簾又擡起。

顧清心疼地看著他,“累了就回去好好睡一覺。”

“小家夥,你才應該好好休息。”他手指穿過顧清的指縫,與顧清十指相扣。

顧清突然思緒飛得有些遠。

他想到林子軒昏迷,想到那日在醉仙居一閃而過的背影,想到他自己那來頭不小的身世,想到顧夫人去世……

但那日顧澈堅定的話語,還猶如在耳畔。

“澈哥,”顧清扯起嘴角微微仰頭看他,兩側的酒窩微微凹陷進去,“你說過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顧澈凝視著眼前的人兒,只見他目光堅定地望著自己,重覆了一遍。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啊。顧澈揉了揉他的頭,目光溫柔。

其實顧清心裏也很壓抑,他明明盡力不讓身邊的人受到傷害,卻還是無法阻止這些事情的發生。

他很怕啊。

但是……他的澈哥在他身邊。那就還沒到最壞的那一步,他還有勇氣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好的。

回到顧府後,顧澈讓劉叔吩咐大家,不能讓顧朗失蹤的消息傳出去,統一好顧朗身體欠佳的說辭。為了不外傳,府內也只能派遣一小部分人偷偷出府尋找。

交代好事情,兩人都直接累倒在床上。

沒過多久,顧清就癱在床上睡著了。

想是太累了。

顧澈也是累得想癱倒,但見顧清入睡,他撐起身子,吩咐人打了幾桶熱水,一番洗漱後,將顧清的衣物脫下,替他擦了身子。

做完這些後,才吹熄燭火,輕悄悄地躺到顧清身邊,替他掖好被子,側身將人環抱住,沈沈睡去。

。……

顧朗失蹤的消息被掩蓋下來,除了顧府的人和皇帝以外,沒有其他人知曉。

將軍府的大喜之日如期而至,慕容席換上絳紅色黑邊金繡錦袍,就要去迎娶太師家的千金。

林子軒昏迷幾日便醒了,睜眼見到慕容席守在旁邊,淚水不自覺就往下流,又哭又笑地罵了好久。

然後,沒過多久,慕容席就給他潑了盆冷水,從頭到腳,淋得透骨。

慕容席眼中不忍,卻還是道:“子軒,我要成親了。”

林子軒的笑容僵在臉上。

顧清不曾與他提過,顧澈也不曾……大概,是不想讓他傷心。

但是他總是會知道的。

但是慕容席親自告訴他了。

半響,他僵著笑臉說了句:“那真是……恭喜你了。”說著他翻過身背對慕容席,不知不覺已淚泫然。

而後,他搬出了慕容席的院子,住進了別院,林世澤暫時住的旁邊那間屋子。

。……

慕容席路過別院時,停了腳步,頓了片刻。

他還是進了屋內。

鬼使神差,還是身由心動,誰也說不清楚。

側臥在床塌上的人越發消瘦,哪裏還有半點昔日翩翩公子哥的神采?

慕容席心中狠狠一抽,最終化作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

聽聞聲響,林子軒擡了擡眼皮,見到一身喜服的新郎官,自嘲地笑笑,垂下了眼。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慕容席說完這句後在屋中靜立了許久,直到屋外開始有人催促。

他還是走了,沒回頭。

林子軒突然睜開了雙眼,眼見著那抹紅消失。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除夕快樂!

下一章大概是寫慕容席婚禮和林子軒的一些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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