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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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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過往如走馬燈似的在腦海浮現,顧清黯淡的眸光亮了亮,兀自勾起了嘴角。

“二少爺,”小姑娘端著碗肉粥,跪坐在床邊,急得快要哭出來,“你這都兩日未進食了。”

顧清扭頭看她,眼神依舊空洞,兩眼無神地笑道:“傻丫頭,別擔心,我沒事的,只是不餓。”

“人是鐵,飯是鋼,二少爺你多少吃些吧,要是夫人見著你這樣子該多心疼啊!”

顧清沈默了一會,撐起身子伸手去接過瓷碗,唇縫挨到碗沿邊向上微微仰頭,將煮得不算太稀釋的粥咕嚕咕嚕地一口喝了下去,擡手胡亂地擦擦嘴,將空碗遞給翠翠,躺下閉上了雙眼。

小姑娘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輕悄悄地退了出去。

這幾日皇帝每日都來看他,卻得不到一句回應。

據說,雲貴君和夜貴君下了獄,不日就將流放疆域。

後宮一片唏噓,很多人不知其中原委,只道陛下獨寵皇貴君一人,倘若惹到顧清就是這個下場,沒哪個不長眼的敢再得罪他。

後宮之事前朝也有所耳聞,召官家子弟入後宮本就是頭一遭,陛下對其也是萬般寵愛,還偏偏是世代為將領的顧府出身,加之顧家父子立了戰功,回京後必定會加官晉爵,不少官員已經看清局勢紛紛往顧府送禮。

林子軒自然聽聞了此事, “那兩人是從皇上還是皇子時便伺候著的男侍,如今是說流放就流放,可想而知皇上將枍之看得多重。子煦,你想要皇上放他出宮,不是易事。”

顧澈神色凝重,他知曉單憑沖動是救不出顧清的,可他一想到顧清以那種身份待在皇帝身邊,心裏就如萬千螞蟻啃噬一般,恨不得立馬沖進宮去。

林子軒道:“你先別急,等顧伯伯回來再從長計議,論陛下和枍之的交情,不至於會太為難他。”

“子軒。”

“嗯?”

“你說阿清會願意跟我走嗎?”顧澈垂著頭,看不清神色。

林子軒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隨後罵道:“顧子煦,你瘋了?”

“……”顧澈無言。

“先不說你能不能通過重重守衛把他從皇宮帶出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怕你們躲到天涯海角,你認為皇帝就找不到了嗎?”林子軒提起聲音道,他真是生怕這人一沖動幹些傻事出來。

他說得是事實,顧澈心知,但他仍是平靜道:“我只問你,他會願意跟我走嗎?”

重點不是後果如何,而是,他的阿清會接受他的心意,心甘情願跟他走嗎?

顧澈不怕丟掉性命,唯一怕的,是他終不願。

他突然想起臨走前顧清給他出的謎題。

“如果你問的是他的心意,我不是他,自然不能篤定地回答你,可我認識你們哥倆這麽多年,看得清楚,他應當是願意的。”林子軒頓了頓,又道,“可你要知道,我們都不再是曾經的少年了,顧子煦,你是個將軍,你的大義就是守護蒼生百姓免受戰亂,若你攜皇帝的男妃出逃,寒的是將士的心、百姓的心!”

此番話從林子軒口中說出,著實讓人生出幾分隔世感。顧澈不由感嘆,時過境遷,當年擺著價格不菲的折扇,坐著華貴馬車,玩世不恭的好友,已經變成了一位心系天下的賢臣。

顧澈含笑道:“天淵幸有子軒景湛,當是忠臣良將。”

聞言林子軒故作沈穩憋了一會,憋不住大笑出聲:“哪能跟顧大將軍比,把那蠻子打了個屁滾尿流。”

凝重的氣氛在歡笑聲中變得輕松起來,而後兩人到酒館喝了個盡興,不提心事,只談新敘舊,把酒言歡。

喝得醉醺醺的林子軒攬著顧澈的肩膀,調侃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在你這倒成了難過霸王關哈哈哈哈哈。”說著笑得前仰後道,連帶著顧澈也跟著前後搖晃。

“霸王?”顧澈醉眼朦朧地問道。

林子軒提到這事來了勁兒,說得龍飛鳳舞,口水直飆。顧澈聽得認真,聽到後面露出個驕傲的笑容,頗有“吾家有弟初長成”的自豪感。

這倆人喝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侯在外面的馬夫只得進來將人一個個扛上車,送回了丞相府。

宮裏的顧清還處於自閉狀態中,渾然不知心心念念的人已經回了京城。

他在床榻上躺得久了,越躺越乏力,覺得身體的各個機能都在老化,便決定起身下地走走。

剛推開門就被呼嘯的寒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埋頭一看自己只著了件單衣,迅速將門關上,走到衣櫥前,找了件大氅穿上。

再次推開門的時候,還是冷。

顧清無奈,耐著寒冷走了出去。天空中飄著的鵝毛大雪,襯得夜裏靜謐而又安寧。身在諾大的皇宮中,仿佛只有我一人的那種寂寞孤獨感爬滿全身。

不知是凍得還是情緒使然,顧清只覺心頭的酸澀感湧了上來,彌漫開來。

吸了吸鼻子,他伸手攤開掌心,接住一片雪花,看它結冰,再由掌心的溫度化作小點水滴。

冷得縮回了手捂在衣服中,顧清閉上眼睛,細聽著落雪聲,他希望這雪一直下,睜眼時就能見到他的少年。

良久,他睜開了雙眼,面前空無一人,漫天的雪下得肆意。

顧清才知道原來笑容也可以這麽苦澀,他苦笑著踱步走在無人的路上。

一個人的時候容易胡思亂想,他想起初見顧澈時的驚艷,初雪那日的感動,還有那沒日沒夜的思念。

顧清知道自己很聰明,自然知道這些代表著什麽。所以在很早之前,從他讓顧澈去猜謎底時,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也許還要更早一些。

“山有木有木有枝。”他喃喃道,“心悅君兮君不知。”

了然那和尚還真是個高僧。顧清想到,說他有桃花劫,君遺墨真的就出現了。

那助他安之渡之的貴人呢?

顧清覺得好笑:還渡劫呢,渡劫了要飛升嗎?

苦中作樂的習慣還是沒變,顧清覺得好受了些,張往四周想看看自己在何處。

夜色中亮堂堂的宮殿吸引了他的目光,暗想不會是君遺墨這麽晚還在批奏折吧,想著便朝勤政殿走去。

殿外沒有守候的宮人,顧清輕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身著玄色單衣的男人坐在寶座上,桌案上並未擺滿奏折,而是一張張泛黃的宣紙。

燭火照得那威嚴高貴的男人線條柔和,他擡眸看向顧清,飽含深情的桃花眼註視著顧清。

顧清直覺他是透過自己在看另一個人。

果不其然,他的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懷念和悲傷。

君遺墨叫道:“鏡蘭。”

鏡蘭?

顧清頭腦快速轉動,很快就將幾個要點聯系在一起,理清了頭緒,再轉念一想,結果清晰起來。

喊出那個名字的同時,君遺墨驟然驚醒,黑白分明的桃花眼慢慢變得清明,顯然方才是因為昏黃燭火看不真切,將他認識了那位。

“鏡蘭是那位陛下心愛的人罷,”顧清一步步走近,多日未展笑顏的面上勾起了個戳破人心事的狡黠笑容,“草民愚鈍,竟是如今才懂這‘遺鏡’,原是這般意思。”

君遺墨也沒有被戳破秘密的惱怒,勾唇笑道:“懂得太多,知道得太多,並非好事。”

但對於職業病的娛樂主編而言,則反之。

顧清頗有深究下去的意味,他認為這或許是一個解救自己的突破口。

“是因為我與他長得像?”

作者有話要說:

甜心們可以配合“雪落下的聲音”這首歌食用(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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