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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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時,顧府。

顧清屋內亮著燈,他坐在桌案邊,望著窗外。

今夜沒有月亮,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沿著屋檐落下一排排水滴,落在地上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

顧澈還沒有回來。

他平日不會這麽晚歸,興許是早上自己一腳把他踢下床,又第一次出現那種生理現象,因為太過於羞愧才沒有回來嗎?顧清想道,心裏有一點小愧疚。

夜裏的南館亮著幽暗的光,空氣中都帶著些情/色的味道。

顧澈飲了不少酒,醉意朦朧,側身看了看給他斟酒的小倌,安靜而又乖順,莫名心裏一陣煩悶,手撐著額頭道:“今日有些晚了,該回去了。”

林子軒召來了丞相府的馬車,鋪滿獸皮、寶石鑲嵌的內裏裝飾處處張揚著丞相府的財大氣粗。

慕容席低聲罵他“蠢貨”。

財不外露,他遲早要遭。

“你怎麽就要走了,要那清倌賣身也不是不行。”林子軒道。

顧澈正在閉目養神,沒有搭理他,慕容席斜了林子軒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子煦對他有意思了?”

“沒那個意思嗎?我還以為光留下他,是對他有點意思呢。”

“其實,”君天騏神色自然,一副了然的模樣,“我大致知道子煦兄的煩惱了,辦法很簡單,實在難受的時候運動一下出出汗就好了。”

半餉,顧澈擡了下眼皮,道了聲“多謝”。

馬車行到了顧府府邸,顧清聽到車軲轆壓在地上的聲響,披了件外衣就撐著傘小跑出去。

顧清一出來先看到的就是他修長的腿。撐著傘向前幾步,踮起腳尖給他遮雨,同時也看到了簾子後邊坐著三個陌生人。

顧澈從馬車上下來接過小家夥手裏的油紙傘,眸光溫柔,“阿清這麽晚還在等我嗎?”

他身後幾人都探出頭來看,顧清皺了皺眉,沈默著拉他往府裏走。

林子軒對慕容席使了個眼色,慕容席不理他,只讓馬夫快些把車駛走了。

“你不想見見子煦的弟弟嗎?”

“剛剛見過了,而且,我不認為顧少的弟弟想見你。”

。……

“你還真去找你的狐朋狗友求教啊。”他離得近了就聞到一股酒氣撲鼻而來,“喝酒了?”

顧澈勾著唇角不作答,快步走進顧清的屋裏,胡亂脫了外衣就往顧清床上躺。

“哎!”顧清沒攔住,追過去就看他一身酒氣地躺到自己床上,還縮到了最裏邊,氣不打一出來,“你跟我這耍酒瘋呢?!”

顧澈半睜著眼,可憐兮兮地委屈道:“阿清你好兇。”

“就是這麽兇,你待怎的!”顧清叉腰道。

“不怎的,為兄給阿清暖好床了,咱們睡吧。”顧澈帶著濃濃的鼻音,頗有撒嬌的意味,他掀開一邊棉被,示意顧清躺下。

顧清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又心軟了!

一陣冷風吹過,顧清打了個冷顫,走過去把窗戶關上。猶豫片刻,吹熄了燭燈,這才不情不願地躺到了顧澈旁邊。

“今天早上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顧澈道,他夾雜著淡淡酒味的熱氣吐到顧清臉上,莫名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不過沒關系,我不會生阿清的氣。”

顧清哼唧兩聲,少年修長的手指揉了揉他的頭發,又順勢摟他入懷,他身體一僵,卻是沒有動。好半響才放松下來。

聽得顧清的呼吸越來越平穩,顧澈才半睜著一只眼打量他,看他睡得安然,睜開了雙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摟住顧清的手緊了緊。

一夜好夢,顧清做夢夢見自己抱了個暖呼呼大暖爐,睡得很是香甜。一直秉承作息規律的他,難得睡了個懶覺。

到午時,才舍得睜開眼。

鏤花窗開了個小縫,院落裏早已覆蓋了一層雪白。

下雪了!

顧清將雪狐毛披肩披上,跑到院子裏。他一蹦一蹦地踩著雪地,看雪花輕飄飄落到掌心,小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

院中的小人已有十二歲了,看上去卻只有七八歲那麽大。踏進院子,顧澈目光追隨著那瘦小的人兒,心中一片柔軟。

現在的阿清,才像是一個孩子。讓他想要留住他的無憂無慮,保護好他的純真笑容。

顧清擡眼看到顧澈站在院門口,揚聲笑道:“澈哥,下雪啦。”

他的家鄉原來是不下雪的。

顧清動作僵了僵。

他的家鄉?他沒有家鄉了。

察覺到他的不對勁,似是想起了什麽難過的事情,顧澈走過去拉起他的手,蹲下身跟他平視,“以後每年哥哥都陪你看雪好不好。”

眼前的少年極為認真地註視著他,像是在看這一件心愛的寶貝。

楞怔後顧清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松開顧澈握著自己的手,在雪地裏隨意抓了一把就往顧澈身上扔去,後者沒留神,被砸個正著。

顧清對他做了個鬼臉,笑嘻嘻地跑開,眼裏仿佛在說“快來抓我”。

“阿清。”少年無奈地叫了聲,挽起袖子也在雪裏抓了一把向顧清砸去。

家仆守在院外,一邊探頭往裏邊看,一邊交頭接耳。

“好久沒見過大少爺這麽高興了。”

“是啊,從找回小少爺後大少爺的笑容都變多了。”

院中的人跟外界隔絕,歡笑打鬧,你追我趕。

打雪仗打得累了,顧清一屁股坐到地上。

“認輸,我認輸,澈哥你體力也太好了吧。”

顧澈坐到他旁邊,“是你體力太差了。”他大清早起來圍著顧府跑了幾圈,還是剛剛沐浴完過來的。

“我不服!”顧清氣喘籲籲地喊道,“你比我大,比我高,才贏我的。”

顧澈道:“是是是,阿清再過個兩年,就會長到我這麽高,到時候我就贏不了了。”

哄小孩一樣的語氣讓顧清猛然驚覺過來,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幼稚事,說了什麽幼稚話。

像個幼稚鬼。

“過了年就是阿清的生辰了,有什麽想要的嗎?”

顧清一股氣湧上來,語氣也有些沖,“你怎麽知道我的生辰?萬一我不是顧沅呢?”

顧清心裏有個疙瘩——就算他這具身體真的是顧沅,裏邊也不是原裝貨了。

或許是因為害怕,害怕他們發現他根本就不是顧沅。

要是一開始就沒有遇到顧澈和顧夫人,他無所畏懼,他還是那個惹人嫌的顧清。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決心從頭來過,接受了別人對他的好,也慢慢地在改變自己。所以他害怕,害怕有一天他們告訴他,你現在所擁有的都是不屬於你的。

道理很簡單,如果人一無所有,他沒有什麽好畏懼,但讓他擁有了一切,就會害怕失去。

“不是便不是吧,”顧澈對他笑,揉了揉他的腦袋,亂蓬蓬的頭發更亂了,“只是因為是阿清的生辰,才是獨一無二的。”

顧清看進顧澈眼裏,那雙清澈明亮的眸子裏倒映著他的身影,只身在一片雪白中。

慢慢聽,雪落下的聲音。

竟是如此好光景。

他以前不愛笑,但自從到了這裏後,會因為這個少年而抑制不住笑意,“澈哥,謝謝你。”

顧澈輕輕捏了下他的鼻子,“小傻瓜,謝什麽。”

顧清覺得心裏甜絲絲的。

兩人起身回了屋,顧清坐在梳妝臺前,從銅鏡裏可以看到身後的顧澈。

他正專心地用一把木梳給他理頭發,黑發用玉帶束了個冠,白皙的面容上長長的睫毛垂下,覆在眼睛下方投射出一層厚厚的陰影,那雙如清潭般清澈明亮的黑眸,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不盡溫柔,肅然時卻仿若寒星,如深潭般深不見底。

顧澈是一個很溫和的人,但顧清知道他只是不曾在他面前顯露過鋒芒。他對他從來都是寵溺且溫柔,熱情卻細膩的。

“澈哥,今日要去哪裏嗎?”看顧澈給他罩上了件亮綢面的青色對襟襖,又穿上了白鹿皮靴,顯然是要出門。

顧澈道:“帶你去個地方。”

隨著他出府,顧清還是第一次步行於京城長街,天下著小雪,與顧府的寧靜不同,繁華喧囂的長街上很是熱鬧,能遇著各式各樣的行人。

顧清觀察他們。有熱情叫賣的商販,掩面含羞的閨秀,當然,更多的是風姿綽約的男子。

確實,這個男風盛行的地方,男子是要比女子更柔美的。顧清轉向身旁的少年,他足足高了他兩個頭,在人群中依舊是那麽耀眼。

翩翩少年,顏若冠玉,目如朗星。

所有美好的詞語都不足以用來形容這個少年。

路程並不遠,他們很快就到了一處位置隱蔽的地方。

顧澈轉動了一旁的石盤,大門便緩緩打開,他領著顧清徑直朝樓上行去。

“澈哥,這裏就是孔明院嗎?”顧清興奮地東張西望。

孔明院的機關大師都擁有自己的密室,因此這樓閣看起來空無一人。

顧澈點頭,帶他進了間幽閉的密室,從一旁的木櫃裏拿出些零件放於石桌上,“上次送給你的機關鳥在身上嗎?”

顧清從袖口拿出那只小巧可愛的機關鳥遞給他。

不用猜顧清都知道他是要將小木鳶修好。顧清坐在石凳上,雙手捧著臉,聚精會神地看他。

他將機關鳥拆卸開,往裏組裝了個卷緊片狀的鋼條,又將一些木條置換成青銅組件。這只小木鳶太過袖珍,必須要十分精細的工巧技藝,因此顧澈動作很嫻熟卻又格外小心。

顧澈修長白皙的手指讓顧清有些晃神,不禁移了目光打量起面前專註的少年。

他一直知道顧澈長得好看,但制作機器時的顧澈特別好看。雖然面上沒有什麽表情,但光是一雙眸子裏閃爍著的光芒就特別容易讓人著迷。

果然,認真做事時的男人是最帥的。

顧澈擡頭看他,目光如炬,顧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幹笑兩聲道:“澈哥是真的很喜歡機關術啊。”

“嗯,可惜我不能成為一個機關師。”他又埋下了頭,苦笑著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顧清式口嫌體正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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