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第 1 章

關燈
城北破廟一片是流浪者的聚集地,魚龍混雜,多的是為了賞金不要性命的惡徒。他們作乞丐打扮,白天上街乞討,夜晚就做些不為人知的齷齪事,拐賣、偷竊簡直是家常便飯,甚至一些劣跡斑斑的人手上還有過人命。

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平日裏顧澈是決計不會來此地的,今日來,也只是因為顧夫人昨夜夢到了他丟失多年的弟弟。

九年前,顧家小少爺顧沅不過五歲幼齡,跟著母親去護國寺祈願的途中遭遇了一夥歹徒。那群黑衣人想必是蓄謀已久,從顧夫人身邊奪走稚童,不過是瞬息間發生的事情。

顧府侍衛追蹤到城北,就在這一片,斷了線索。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遠在北疆的顧朗得到消息時,顧沅再也沒了下落。顧夫人心力交瘁生了場大病,從此一病不起。

顧家世代為將,矜矜業業駐守邊疆幾十年,從不曾樹過政敵,究竟是誰,會拐走顧家不過五歲的小少爺?究竟有什麽目的?

無從知曉。

此案上報朝廷後,歸大理寺管屬,仿佛一塊石子沈入海底,連個浪花都沒蕩起來。

故地重游,顧澈攙扶著母親路經小巷。

顧澈斷然不是會多管閑事的人,但被一群人圍在一起毆打的小孩兒實在是讓他挪不開步子。

濕漉漉的發絲粘在臉上,瘦削的身體蜷縮在角落,穿一身已經看不清顏色的破爛衣裳,他痛苦地抱著頭,半睜著的眼睛異常明亮,就那麽直勾勾地看著顧澈。

看得他心間發疼。

顧澈終是拔了劍,電光石火間沖了過去,那些乞丐一窩逃散,顧澈抓到落單一人,劍鋒勾住他的後襟,冷著聲問道:“為什麽打他?”

乞丐跌坐在地上:“這位大俠,我們也是收錢辦事。”

劍鋒直指他的喉嚨,顧澈不發一語,等他繼續說下去。

“大俠饒命!”那乞丐嚇破了膽,不敢動彈,大聲向顧澈求饒,“這小乞丐從小就在這一片生活的,不知怎的有人要花錢買他身上一個物件,他死活不交出來,我們也是沒辦法才動手的!”

“為了銀子就可以把一個孩子往死裏打嗎?”顧澈沈聲,眼裏已有了怒火。

這時顧夫人被攙扶著緩步過來,柔聲道:“澈兒,算了,先去看看那個孩子怎麽樣了。”

收劍入鞘,那乞丐跌跌撞撞地爬起來就跑,顧澈俯身將那孩子扶到懷裏察看傷勢,小乞丐已經昏迷不醒。

一塊青銅片順勢從他的衣襟口掉落出來,顧夫人派人拾起,拿到手裏定睛一看,頓時大驚失色,踉蹌著朝他走了兩步,撲倒在了地上。

“沅兒……”

婦人悲戚的哭聲聽在顧澈耳中猶若驚石,他接過青銅片,看到了背面刻的字體。

是顧沅的生辰八字沒錯。

也太巧了不是嗎?顧澈反覆摩挲著青銅片,老舊的金屬看上去並不是天淵國所慣有的那種,至少他在市面上從未見過如此堅硬的特殊材質。

汙水從小乞丐身上流到鞋尖,陣陣惡臭味散發開來,顧澈自始至終沒有露出過絲毫嫌惡的表情,將他打橫抱起回了府。

。……

顧清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臟亂不堪的巷子裏,身體縮水成了個小孩。

他是被人用冷水潑醒的,散發著惡臭味的衣服濕漉漉地貼著他的身體。

身旁伴隨著咒罵聲,好一陣拳打腳踢落到他身上。毫不留情的力道令他不得不蜷縮在一起,下意識抱住了頭。他喊不出聲音來,渾身上下都疼得要命。

是夢吧。

眼前一片模糊,他隱約看到了個白色身影,像抓住了一顆救命稻草,但他發不出聲音,只能撐著眼皮朝那裏望去。

顧清痛暈過去前才想起來他已經死了。

他是怎麽死的?

顧清混跡娛樂圈多年,作為B社的金牌主編,在業內是個有名人士。他收入可觀,生得也好,一米八四的大高個,還長了張漂亮的臉,漂亮得不像話,簡單來說就是男女通殺。

按理說他應該是很討喜的。

但顧清一點也不招人喜歡,反之,挺惹人嫌。

他本人作為一個專業的“事兒逼”,本職就是搞事情,不搞得人崩潰絕不罷休。從來不害怕得罪誰,說話毫不留情,刁鉆刻薄還是輕的。

就前兩天,一新來的小姑娘,不小心撞他懷裏了,被罵了個狗血淋頭,哭得稀裏嘩啦的,當天就離了職。

你說這樣的人怎麽還能做主編?

沒辦法,誰讓財閥少爺喜歡他呢,為了他還公開出櫃。

也不知道是看上了他什麽,愛得死去活來的,巴不得整天貼到他身上去。

顧清對於這小基佬的死纏爛打深惡痛絕,怎麽拒絕都沒用,罵也罵不走,偏偏這人還是他們公司的大股東。

拋開這個不說,不得不承認,顧清在工作上的確很有幾分優秀,他做的雜志銷量常年穩居第一,沒哪個敢沒眼力見兒地招惹他。

旁人開罪不起他,私下卻沒少議論。

大多是談論他的私生活,說他這麽橫,怕是早就跟小少爺好上了。還有說什麽他能爬上這個位置,沒少勾引男的雲雲。

傳到顧清耳裏後他只雲淡風輕地笑笑。這些人天天給他導戲也不嫌累,他一直男還成了勾引男人的狐貍精?

他也沒生氣,雖然他脾氣是不太好,但也並不是大家傳的那麽糟糕。不去解釋什麽只是因為嫌麻煩,畢竟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在別人嘴裏會出演一個怎麽樣的角色。

顧清不幸身亡的消息曝出來後,充其量給大家多了一份談料。

甚至沒人為他哀悼,還是蔣洛給他操辦的喪禮,此後這小少爺傷心欲絕地大病了一場。

哭得稀裏嘩啦還要嚎一句:人間不值得。

他是怎麽死的呢?

顧清再次醒來的時候記起來了,在痔瘡手術中失血過多,血液感染死的。

。……

簡直驚世駭俗。

他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不可置信。

不就是個小手術怎的就直接翹辮子了?

行吧,翹就翹了,誰來告訴他為什麽他都翹了還能醒過來?醒過來還要受一頓暴打?

來不及思考,他腦子裏又冒出“爆|菊”身亡這幾個字眼,整個人都要炸了。

餵,好歹他也是21世紀新一代成功男性吧,還要不要面子了?

放空好一陣,他才接受自己“已經死了,又活過來了”的事實。

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他還活著。顧清自我安慰道。

顧清心理承受能力之強,歸結於常年的不要臉不要皮。

有人推門進來,他警惕地往門邊看了一眼。

是個少年。

長得很俊的少年。

顧清腦海裏只浮現這兩行字。

他躺的是一張紅木制的拔步床,床邊便是窗,陽光從鏤空的雕花窗灑下來,在少年周身包裹著一層淡淡的光。

少年人體長身白,墨發用玉帶束了個冠,劍眉星目,睫毛在陽光下近乎透明,高挺鼻梁下是顏色淺淡的薄唇,溫潤細膩中隱隱帶著不易察覺的少年人的暗刺,嘴角勾起的弧度渾然天成,恰好令人著迷。

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人。

顧清看得呆了,好半天才回神,手撐著床榻坐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