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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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蝴蝶從眼前振翅而過。

戴西西擡起頭,視線隨著蝴蝶停在花園的玫瑰上。

在大片大片的陽光下,蝴蝶的翅膀閃著粼粼微光,天空碧藍白雲半覆,看書太久,她在花園裏稍稍坐一下。

“姐、姐姐大人……!”

五歲的威爾弗雷德跌跌撞撞飛快跑來,撲在她身上,笑得看不見眼睛。

“今天不看書嗎?”

她接住威爾弗雷德,把他抱到旁邊坐著。

“一會再看,怎麽了?”

“母親大人說,讓你多休息休息。”

他撒嬌似的緊緊蹭著她。

威爾弗雷德並不受德克斯特先生和德克斯特夫人的重視。

地位上,他是家中次子,可有可無。

性情上,他不聰明,思考簡單,貪玩沒耐心,揮霍又任性,算得上是每一個天龍人的縮影。

這樣的他過於普通,德克斯特先生和德克斯特夫人對他沒有任何多餘的期待,像養一個寵物那樣養他。

“你太蠢了,我的孩子,”德克斯特夫人曾微笑著對他說,“真不敢相信你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除了你喜歡鮮血這一點……哪兒都比不上多蘿茜婭。”

再早一些時,他甚至不被允許稱呼德克斯特·多蘿茜婭為“姐姐大人”。

德克斯特先生曾斥責他:“沒禮貌,要叫多蘿茜婭宮或者多蘿茜婭大人。”

那時他低著頭,可憐兮兮的盯著比他只大兩歲的女孩。

“沒關系,”果然,如他所料,她平靜的說,“叫什麽都可以。”

溺愛她的德克斯特先生於是寬容的允許了。

威爾弗雷德也知道自己不受寵,便常年黏著他的姐姐。

只要他被多蘿茜婭重視,那麽父母也會順帶著愛憐他。

他看見姐姐大人的視線總是停留在蝴蝶身上,便積極道。

“你喜歡嗎?我抓來送給你!”

“不用,讓它在那兒就好。”

威爾弗雷德喪氣一瞬,又立刻大呼小叫。

“姐姐大人你的茶……你們這群仆人是怎麽幹事的,不知道滿上嗎?!”

他學著不知是誰的語氣兇惡的命令。

“這點小事都做不了、殺了你們哦!”

戴西西看了他一眼。

……威爾弗雷德在向極端的方向轉變。

或許是因為德克斯特夫人只在他喜愛血腥上肯定他,又或許是深藏內心的某種暗暗的攀比、想要證明他也有優於她的地方,他在無意識的追求恐嚇他人、傷害他人帶來的權威感和安全感。

在她想出如何阻止這種轉變之前,德克斯特先生將她喚去。

“親愛的,”德克斯特先生溫和的說,“你的生日快要到了,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

“沒有。”

“寶石、黃金、巨人……或者人魚?如果你喜歡,我讓海軍去抓幾只回來。”

“不用,什麽都可以。”

德克斯特先生已經習慣了女兒冷淡的回應,心裏抱著居高臨下的寬容。

這孩子從小占有欲就很強,兩歲時,因為她遞給禮儀老師手帕,德克斯特夫人認為是周圍的仆人沒有做好勸誡,沒有令她充分理解自己的尊貴之處,於是不顧多蘿茜婭的劇烈反對,處置了那一批仆人……也就三十多人,很快換了新的仆人補上空缺。

但是,自那之後,多蘿茜婭對待父母的態度完全改變,既不笑也不哭鬧,一幅旁人勿近的模樣。

除了威爾弗雷德,她不願意別人靠太近。

這麽看來,威爾弗雷德也並非一無是處,能取悅多蘿茜婭,算得上是他難得的好處。

德克斯特先生:“那麽,我們為你舉辦一場生日宴。”

“我不喜歡人多的場合。”

“好,只邀請天龍人,那些小國家的都不用來。”

“……”

戴西西無語了一瞬,向德克斯特先生行禮。

“如果沒什麽其他的事,我先告退。”

她轉身回到藏書室,準備繼續偽造歷史正文。

在兩個月前剛剛結束的旅行中,她見到了某個國家秘藏的、展示給天龍人觀賞的歷史正文。

雖然下一秒這個沒眼力界的國家就被狠罵一通——給天龍人看記載了他們篡奪世界的歷史正文是在拐彎抹角嘲諷他們嗎——被戴西西三言兩語解圍,沒造成滅國慘案。

在看到歷史正文那一瞬間,她的腦子裏想出幾個後備計劃。

其一是偽造歷史正文,另一個是用標記過的水潛入海軍總部。

海軍總部取用的淡水有一部分是島上的地下水,她曾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慢慢標記水面,直到它們被抽取至海軍總部的水管內,一小滴水珠順著地縫潛入機密文件室。

盡管她現在無法操縱太過細小的水,但再過幾年,能力變強後,說不定就能慢慢侵蝕標記,查看視野,搜集海軍的機密,那裏面有好多世界政府不幹人事的檔案記錄。

這兩個方法是以防萬一的後手,將來總會有用到的時候,例如十二年後頂上戰爭交換波特卡斯·D·艾斯之類的。

雖然他們現在見都沒見過,說不定以後也見不著,但她身為一個ASL廚,這麽做不是理所應當麽。

誰會不喜歡波特卡斯·D·艾斯啊!

這是戴西西抵達one p○ece世界後第一次出現正面情緒,罕見到一直沈睡恢覆力量的花型鑰匙都醒來半秒,發著燙仿佛瞧她兩眼。

回到瑪麗喬亞後,她鉆入德克斯特家族的藏書室,開始憑借標記在石碑上的視野偽造歷史正文。

除卻第一塊歷史正文,其他的二十九塊全部是她模仿歷史正文的書寫習慣亂寫的。

畢竟無法解讀,也就意味著易於偽造。

今天的陽光很好,在通向藏書室的過道上,花園外的一眾鮮花洋溢著淡淡的香氣,花瓣像簇擁著光點似的。

她不喜歡有人跪拜她、也不喜歡有人服侍,在她的所經之處,常常被清理得幹凈,別說人,連螞蟻都不會有一只。

“啪、啪嗒嗒!”

一連串小孩子特有的軟軟的腳步聲沖來,停在她面前。

威爾弗雷德的身後跟著長長一串侍從,像十幾只雞媽媽跟著一只小雞仔。

他興奮的呼著氣,雙手掌心合攏,捧著什麽寶物般炫耀珍惜的上舉遞來。

“姐姐大人、送你禮物!”

從胖胖的小手指縫裏露出宛如彩色絲帶般的柔軟物體,她想,是什麽絲巾嗎。

“謝謝。”

她看到威爾弗雷德小心翼翼的打開,憧憬的看向她的眼睛和掌心的事物一樣發著亮光。

整整齊齊從根部撕下的無數只蝴蝶翅膀,絢麗的堆滿他小小的手掌。

戴西西頓在原地。

過了好一會,連威爾弗雷德也感到時間仿佛變得漫長,不安的悄悄擡眼觀察她的表情。

戴西西停止如何開口的斟酌思考,再停頓下去,他會感到受傷。

小孩子的善惡觀念很淡薄,她見過不少只憑本能傷害虐待動物的幼兒,因為接觸到家庭和社會的教育不同,個人的大腦情感發育程度也不同,並不能按照成年人的標準去要求他們的同理心與行為水平。

她蹲下來,平視著他。

“……威爾弗雷德,不可以這樣做。”

察覺到她並沒有被討好到,他慢慢伸回手,軟軟的問。

“什麽……?”

“這是生命,不可以隨意傷害它們。”

“……可是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說,我們是尊貴的,所有想要的東西,都理應屬於我們……”他疑惑的問,“母親大人很喜歡血……”

他看見她的神色,後知後覺閉上嘴。

同時意識到,母親大人似乎並不喜歡血……她只是、他們仿佛只是喜歡那種生殺予奪的權利感……

“那樣是不對的。”他的姐姐輕聲道,“每一個人的生命都很重要,不能輕易的奪去。”

威爾弗雷德不安的向身後望去,仆人們聽見了,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要是被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知道,姐姐大人會被責怪的。

一會兒殺掉他們好了。

他喜歡姐姐大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註視著他時,仿佛他被她所重視。他不想反駁她。

於是他乖巧的順從道。

“好的,姐姐大人,我知道了,下次不會這樣做了。”

“……”

他的姐姐神色並沒有改變,但他依稀覺得她的眉毛微微蹙起,唇角向下,像是看穿了他的謊言,而有些……悲傷?

“威爾弗雷德,”她換了一種語氣,“你的仆人們……我很喜歡,能讓給我嗎?”

威爾弗雷德下意識顫抖了一下,勉強遮掩內心的慌張,揚起笑臉。

“好、好啊……”

她垂下眼睫,兜起衣擺,威爾弗雷德在她安靜的示意下懵懵懂懂將滿手的蝴蝶翅膀傾倒進衣兜裏,像是閃著五彩光芒的絲帶落入她的懷中。

她提著衣擺走到花園中,用她那纖細的、不染塵埃的手觸碰泥土,挖出一個小小的坑。

察覺到她的意圖的威爾弗雷德急急忙忙跟上去,他不會用自己的手去摸那些骯臟的東西,幫不上忙而在原地焦急的打轉。

那些仆人、真是沒用!

他在心裏埋怨,這種時候也不知道來幫姐姐大人!

但他同時也清楚,姐姐大人不喜歡有人插手她的事情。

很快,姐姐大人便將蝴蝶翅膀輕輕地捧起放入淺坑中,再慢慢的填滿土。

那些漂亮的翅膀們就這樣被埋進不見天日的泥地裏。

威爾弗雷德在那時窺見姐姐大人平靜的側臉,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他會失去姐姐大人……不知為何,他有這樣的預感,總有一天,他會失去她。

隔了不久,就是姐姐大人的生日宴,在宴會上,德克斯特先生為她精心準備一份罕見的禮物。

一只藍尾的尖吻鯖鯊人魚。

人魚被囚禁在封閉的原型水牢中,四周的裝飾欄上鑲嵌比人魚更昂貴的寶石,神情膽怯的不住張盼。

作為宴會的主角,戴西西面無表情坐在大廳的正中央位置。

她的身旁站著坐著前來參加宴會的天龍人們,對極其稀少的女性人魚指指點點,一邊發出不禮貌的大笑。

“你喜歡嗎,多蘿茜婭?”德克斯特夫人寵愛的詢問。

“不喜歡。”

德克斯特先生沒有露出被忤逆的不悅,反而耐心的握住女兒的肩膀。

“這個品種的人魚確實不怎麽珍貴……但它的尾巴顏色不錯,染紅了會很漂亮。”

掌心下的女兒擡頭看他。

德克斯特先生喜歡她敏銳這一點。

德克斯特夫人將一把小巧而華美的手.槍遞給她,教她如何去瞄準。

“我知道你討厭血腥味,但這次、你看它的囚籠,很漂亮對吧,這是特制的,哪怕破開,也不會有血和水從裂口處滲漏出來,更別提那些你討厭的氣味,親愛的,不會有任何汙穢弄臟你,來,試試吧,只需要簡單的扣下扳機,——嘩,裏面會綻放出像花一般的色彩,你一定會愛上這種感覺的。”

周圍的天龍人們擺出禮貌的笑臉,做好下一刻血花飄揚後鼓掌的準備。

戴西西一動不動。

德克斯特先生的手稍稍用了一些力。

“親愛的,”他微笑著低聲說,“你已經八歲了,這個年紀還沒見過血,很不得體。”

尖吻鯖鯊人魚慌亂的貼著最遠的水牢壁。

威爾弗雷德看見姐姐大人低頭仿佛在審視手.槍,興奮的想靠她近些,姐姐大人會很高興的,就像他一樣,不知道人魚的血是不是也是一樣的紅色……

他要第一個向姐姐大人道賀,這樣她一定會更喜歡他一點。

但不知為何,他本能的感到些許不安,或許因為他是整個瑪麗喬亞唯一一個靠近她、試圖了解真實的她的人,某一刻,人魚和被泥土掩埋的蝴蝶翅膀仿佛重疊在一起。

他的腳步不由變慢,這也令他免於卷入接下來的沖突。

他看見姐姐大人將槍放回母親大人的手裏,說著。

“我不要。”

“多蘿茜婭,”德克斯特夫人溫柔的說,“你的禮儀去了哪兒,註意言辭,別任性。”

以家族的名義起誓,多蘿茜婭,不準丟臉。他們仿佛在她耳邊告誡。

德克斯特先生與德克斯特夫人還是那樣優雅,滿懷縱容疼愛的望著她。

只是這種愛是有條件的。

達不成他們的要求,他們便會以溫柔的目光、旁人的性命、包含壓力的言語強迫她。

他們在暗示她,假使她拒絕,當眾令德克斯特家族丟面子,她將失去得到的寵愛、寬容、金錢、誇讚、眾人目光的中心,以及未來將擁有的地位與權力。

但……她並不在乎。

她不曾追求這些東西。

她直視著德克斯特先生與德克斯特夫人,平靜的說。

“我不喜歡,我不會這樣去做。”

德克斯特先生收回握住她的手。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場合麽,多蘿茜婭。”

“我知道。”

德克斯特夫人與丈夫並肩。

“不會有任何血腥味,親愛的,我保證。”

“與那無關,我不殺人。”

“……那是條人魚。”德克斯特先生語調奇異的說。

“您知道,不是這個問題。”

四周的空氣徹底安靜下來,有些沒什麽耐心的天龍人看著這場鬧劇,險些笑出聲。

德克斯特家丟了大臉,在十九個家族面前。

他家視若珍寶的女兒,看起來只是個蠢貨。

仿佛每個人都在嘲笑著看好戲。

德克斯特夫人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孩子,眼睛稍稍睜圓了些,仔細的觀察她。

“你記得你身為天龍人的驕傲嗎,親愛的?”

“那不是驕傲,而是傲慢吧。”她的女兒如此回答。

啊——

望著多蘿茜婭仿佛凍結的大海般冰藍色的眼睛,這一瞬間,德克斯特夫人完全意識到了。

家族未來完美的繼承人、她親愛的孩子,並非她的附屬品,也非完成品。巨大的龜裂痕跡布了上去。

這孩子的性格在最根本的地方出了無可容忍的差錯。

德克斯特夫人剝下親切溫柔的面孔,露出冷冷的表情。

這是德克斯特先生和夫人第一次不含任何感情的看向自己的女兒。

宴會匆匆中斷,德克斯特家族現在顧不上這件可能被瑪麗喬亞嘲笑幾十年的醜聞。

他們開始試圖矯正女兒的差錯。

緊閉冰冷、無光無聲、無水無糧的狹小黑屋,她在裏面待了三天。

一開始,德克斯特先生與德克斯特夫人以為她撐不過兩個小時便會淚眼汪汪的認錯,畢竟,她從出生以來,被眾星捧月般嬌慣著長大,從未受過任何懲罰,更別提來自父母的冷遇。

只是放棄一小點奇怪的、不合規矩的做法,與恐懼、饑餓和隨之而來的求生欲相比,她是個聰明的孩子,知道該怎麽做出選擇。

然而……

德克斯特先生與德克斯特夫人曾經讚揚多蘿茜婭意志的堅定,在此時變為令人厭惡的固執。

德克斯特夫人作為她血緣上的母親,或許是真的有母子連心這個說法,盡管她從來沒有認真平等的去看待自己的孩子,但她隱隱知道,這孩子在認定的地方不會改變。

多蘿茜婭的認定——已經是某種形而上的東西。

就像黑暗永遠無法吞噬光,星辰總是要為太陽讓步。

德克斯特夫人知道,除非她死,否則她不可能彎曲脊骨。

看著從封閉屋子中被放出來,站立不穩、消瘦憔悴的同時毫無動搖的多蘿茜婭,德克斯特夫人遺憾的想,這個孩子,已經不是我的孩子了。

盡管很可惜,但繼承人的位置,只能由無能的威爾弗雷德頂上了。

德克斯特夫人不再看女兒一眼,優雅的轉身離開。

從這一天起,德克斯特·多蘿茜婭被排除在德克斯特家族視線之外。

作者有話要說:

Dxx在瑪麗喬亞幾乎處於完全封閉自己的狀態

對人溫柔、善意的行動——父母會弄死仆人和老師

對什麽感興趣——父母會搞到手送給她

對什麽不高興——父母會搞到消失

沒人能進行交流——‘花’這個時候還在睡覺

所以這段時間她的行事和說話比較強硬冷淡,不這樣做很容易保不住周圍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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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比十歲以前,正文一開始已經是接觸到正常的世界,別人對她的言行有正向的反饋,於是精神狀態比較穩定,說話也更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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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人眼裏的dxx:霸道冷酷·OOC·多蘿茜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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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是“霖”的長評加更,這位大佬三天搞了四個長評,是新時代長評俠!!!

還有一個長評的加更明天用,明天過後,劇情就能起飛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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