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斯恩不知道他站在這個死氣沈沈的大廳裏多久了，他就這樣站著，望著猶如吞噬性命的巨獸之口的漆黑門洞。偶爾他的思緒會飄到別的地方，他會想起和Voldemort的過去，無知無覺的他推開門，男孩坐在舊舊的灰色毛毯上看書，腳點著地面，偶爾晃動一下。誰能想到這個於孤兒院裏臉色蒼白的小男孩，最後走得比如何人都遠。

他還會想起兩人後來一起的時光，冬季莊園外會下起雪來，房間內自然用魔法保持著溫暖，但陸斯恩還是會點燃壁爐。兩人便坐在旁邊柔軟的沙發上，在火焰燃燒的劈啪聲中，陸斯恩擡頭看見男孩低著腦袋，大抵是看書看累了，他閉眼昏昏欲睡，頭一點一點的。陸斯恩抽出他手裏的大部頭，男孩被驚動後微微擡頭，迷迷糊糊地睜眼問道：“……教授？”陸斯恩讓他躺靠下，拿來毯子蓋在他身上。

裏德爾再大一些後總愛待在魔藥室和煉金室做各種各樣的實驗，大部分時候他都做得很好，但還是有很多時候會搞出爆炸，有時陸斯恩過來便會發現他狼狽地整理頭發衣袍，所幸房間裏都有布置保護的法陣，最多弄壞件衣服。尤其是當裏德爾發現他不在意這些後，他往這些地方跑得更勤了，進行危險實驗的情況更多了。當然，還有普通人世界，這時的男孩對知識有著極大興趣，不論是什麽樣的知。陸斯恩會帶他參加一些宴會，也帶他去過學校、博物館，他總是觀察得很仔細，花大量的時間吸收不同的知識。

陸斯恩見過他最多的模樣，便是他微微低頭翻看書籍的樣子，在白晝的陽光下，在黑夜的燈火中。青年擡起頭，笑著喊他，先生。

內心紐帶融合的微妙感覺驚醒了陸斯恩，一切順利，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擔憂。黑暗中傳出細微的響動，是腳步聲，離得太遠聽得不夠真切，顯得朦朧。

半神族停滯的時間開始轉動，卡萊列德的死寂被打破。煉金城中年邁的矮人離去，孩童開始成長，歡呼聲有人悄悄走進圖書館，取下疊疊的報告。振動翅膀，雪山上的巨龍目送前往龍墓的老者，孵化室裏的蛋殼破碎聲此起彼伏。森林裏精靈族的長老安詳地閉上眼睛，新生的幼小精靈從生命之樹上被葉片裹挾著落地。生活於平原的獸人們為去世的同伴獻上鮮花，也將花環帶在孩童的頭上。死去的海妖在同族的吟唱聲中落入更深的海底裂縫，新生命吐著氣泡從溫床中醒來。

聲音由小便大，清晰起來。

目睹決鬥的巫師們歡呼起來，他們的聲音蓋過對方巫師的咒罵，為觀看兩位傑出的巫師的搏鬥時的敬畏，也為鄧布利多的成功。兩位巫師的名字也會綁定在一起，只是一人將被囚於監牢，一人將因此聞名。無數的信件報紙讓這件事傳遍各國魔法界，塞爾溫看了一眼貓頭鷹帶來的消息，不敢興趣的將它仍開，他撫摸著正在發熱的銀色冠冕，擡頭望向窗外灰白的天空。

在殘骸邊上的亞克斯利擦擦臉上的血跡，從貓頭鷹處拿過報紙看了兩眼，“那個黑巫師失敗了。”諾特正在處理他們兩人留下的痕跡，對消息沒什麽反應，而是指向自己的胸口，“它變熱了。”兩人一同擡起頭，天空中的雲層正在散開。

“你說，”亞克斯利輕聲，“即使結束了我們還會有小老鼠可以玩吧？比如那些被逮住的蠢貨們。”

“我想是的。”諾特隨意回覆到，他對這些任務外的小游戲也有興趣，但是更多的註意力在Lord給他保管的物品上，他低頭盯著手裏緊攥的掛墜盒。

“噠、噠、噠”。

一紅一籃兩面將旗懸掛於密蘇裏號戰列艦的主桅桿上，在東京灣的海風下飛舞。代表簽署投降書，這場戰爭以同盟國勝利告終，記者把消息傳遞至世界各國。散去陰雲的天空落下陽光於硝煙停止後的斷壁殘垣。成千上萬的人們走上街頭擁抱彼此，他們擁作一團互相親吻，慶祝的彩帶和報紙從空中落下，在各國揮舞的旗幟中，未來再度閃爍起光芒。

“噠。”

腳步聲停止了。

陸斯恩看見青年，他沒有變化，一如既往的模樣。陸斯恩眨眨眼睛，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張口想說些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出來。只聽Voldemort帶著笑意，“怎麽流眼淚了？”

他哭了嗎？陸斯恩伸手摸去，指尖接觸到冰冷的水珠。為什麽會哭？他茫然地想著。或許過多的情緒已經讓他無法處理，陸斯恩沈默地註視著青年。

新的“未來”出現。無形的桎梏被打破，一切都有了全新的開始。過去已經失去了目的本身，未來有著目的性，有著千萬不同的可能，*世界為此歡呼雀躍。

Voldemort拉住他的手往聖殿外走去，盡管雲端之上聖殿邊的那些神殿依舊是廢墟，世界已煥發新生，一切皆將便日臻完善。

“我們先回去？”眺望一會後，青年語氣輕快，“嗯……回家？”

“回家。”陸斯恩輕聲應道。

他在這世間游蕩多年，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能夠將什麽稱為家。

——

Voldemort的心情很好。

曾經的“未來”在那時虛弱不堪，當然，過程中靈魂上撕扯和破碎是不可避免的，但他有心理準備。或者說，這本就是選擇這樣道路需要經歷的。

總之，他成功了。

世界與他相聯系，Voldemort能感受到它的變化，日升月落，流動的風與水，植物生長的窸窣聲，生物誕生的啼鳴聲，一切盡在掌控中——他更喜歡這個世界了。他能牽引著它轉動，讓世界變得更好又或者更差。

這種奇妙的感覺難以形容，他沈迷其中過了許久才清醒過來。

當他走出位於地下的黑暗房間，看見站在白色聖石前凝視著他的陸斯恩，像是獲得另一個重生。猶如拋棄過往名字時的他向陸斯恩宣告般，站在陰影中的他與光明中的先生，這個伴隨他走過漫長時光的男人又一次見證了他的新生。

“怎麽流眼淚了？”他覺得好笑，也許因為擔憂，也許因為別的什麽，想來先生也不能理解，Voldemort拉住男人向外走去，他們有無數的時間可以一同前行。

無論是不是愛，但先生沒有騙過他，也奉獻出一切。Voldemort不介意多給陸斯恩一些東西，只要男人不在意真假。

思考過後，Voldemort回了一趟自己名下的莊園——此前他沒有告訴陸斯恩的那一處。

“我一般在這裏處理事務。”

陸斯恩亦步亦趨地跟在Voldemort身後，他擡頭看了看莊園，皺眉，“會不會太小了？”

“只是偶爾來這裏工作一會。”實際上作為私人宅邸已經足夠了，與陸斯恩那處以英畝計算的貨真價實的莊園相比是小了不少，但Voldemort最多過來看看文件，真正與他最終目的有關的重要事情他喜歡親力親為，剩下的都是些產業運作或對他來說不太重要的事，自然很少在這裏久留。他們一起走進大廳，Voldemort招來幾個煉金人偶，“先生可以去調調煉金人偶或者做點菜，我們今晚吃點什麽？”雖然進食不再必要，可享受生活嘛。

陸斯恩點點頭，見他板著臉帶著幾個煉金人偶往廚房走去，Voldemort笑了笑，去二樓的書房處理工作。這些人對他來說已經意義不大了，Voldemort更願意與陸斯恩待在一起，他自己難以付出愛，但他喜歡嘗試引導陸斯恩做出一些類似愛的舉動，看著男人略帶困惑卻又聽話的樣子十分有趣。不過Voldemort還是騰出手來處理，如今他有大把的時間和精力可以隨心所欲地揮霍，做什麽都行。

翻閱記錄各個勢力送來的記錄著近期事務的羊皮紙，大部分按部就班地發展，倒也不需要他過多幹涉，他簽了幾個文件讓幾只煉金貓頭鷹送去，而最後一封……是諾特的來信，有關食死徒們的。他們確實是一幫有點用的，他甚至不想說是下屬，就Voldemort看來是類似消耗品的東西，鼓動他們的時候自然不會這麽說。

這些人聽他的指示攪攪渾水還好，也能躲一段時間魔法部的人，但後面自然有一個算一個被逮住。諾特和亞克斯利都很服從命令，安撫過那些人，並聽Voldemort的指令，將他們身上留過的魔法引動，讓這些人變成傻子。

至於承諾過的弄出阿茲卡班，都是傻子了也沒什麽必要了，如果諾特和亞克斯利想玩的話弄出來也可以。想到這Voldemort不經感嘆了一下，亞克斯利更像是一個虐待狂，他的內心足夠扭曲，或許因為亞克斯利有部分像他爺爺的地方，對諾特也有著扭曲的吸引。Voldemort回覆幾句，叫來赫拉克勒斯讓它給諾特送去，結束今天的工作，關上窗戶後他便去餐廳找陸斯恩了。

先生和晚餐重要些。

深夜，陸斯恩迷糊地睡下，Voldemort給他蓋好被子，披件衣服走到窗邊，夜空裏的月光明亮，他倒了點旁邊桌上的酒，過去的他除了必要的時候很少喝酒，畢竟酒精帶來的失控感他並不喜歡，但現在無所謂了。

自從他成為“未來”後，那些夢境都消失了。Voldemort嘗試探究過，但沒有結果，它們就像另外一個他在探查的東西般毫無蹤跡。嘗試無果後Voldemort就放下了，或許是他偶然窺見另外世界的自己，這對他來說沒有那麽重要。而另外一個，創世神，更加了無蹤跡，被祂創造出來的新神都未曾見過祂，現在更加難以尋找。

更怪異的是……Voldemort感覺到微妙的聯系，是的，與創世神。這種聯系虛無縹緲，卻真實存在，他能感知到。

Voldemort放下酒杯離開，只剩玻璃杯裏的酒反出白色的月影。

*和朋友斂冰討論時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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