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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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德爾,你想去戰場上看看嗎?”

“……啊?”

黎明時分,陸斯恩牽著裏德爾在雪地中行走。說是行走,實際上他們更像踩在空中。當然沒有人能看見他們,陸斯恩對這點很有信心。他們僅穿著風衣和西裝在零下二三十度的寒冬中步行。

芬蘭的冬季漫長,狂風裹挾著冰雪呼嘯。湖泊沼澤遍布縱橫,在極低的溫度下凍結,也有的地方還沒凍實,看起來坑坑窪窪。莽莽森林茂密,地上帶著鮮血的積雪足有一米深,若是沒有魔法或者其他方式輔助,行動將有著極大的不便。放眼望去一切都覆蓋著冰雪,是嚴冬的國度。

他們靠近沼澤湖泊,可以看見縱深的保障地帶,或許離一場戰爭結束不久,這裏有數不清的屍體。陸斯恩看了一下男孩的神情,見他不怎麽害怕的樣子,就接著走下去。

遮蔽已經有許多破損,滲透的鮮血、散落的人體殘骸、炸彈地雷爆炸後飛出的鐵片碎屑還有坍塌的痕跡。到處都是破損的防坦克樁砦和防坦克壕,陸斯恩給裏德爾指了幾個地雷的位置,那些痕跡很新,沒布置下多久,它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保障地帶上。

還有一些陣地上依舊有先遣支隊,他們傷痕累累穿著陳舊看不出原樣的衣服,有的人還有戰爭留下的輕微殘疾,但沒那麽影響行動便也留在隊伍中。人們疲憊不堪地抱緊自己的武器,蜷縮在遮擋後,有的屍體就掉落在旁邊,他們無動於衷。

陸斯恩帶著裏德爾走過他們身邊,往裏面走去。主要防禦地帶在後面,以沿線的碉堡群為防禦的重心,原木建造的碉堡損壞嚴重,火力點和永備射擊工事構築其中。陸斯恩找到少數混凝土建造的碉堡,將裏面那些輕重機槍、直接瞄準火炮等武器一種種介紹給男孩,可惜芬蘭的軍用物資極近殆盡,火器難以找到完好的,極端環境裏的戰爭和過度使用使得它們坑坑窪窪破舊不堪,還有許多徹底損壞。

這種狀況的武器讓陸斯恩想起了幾百年前的一次戰爭,那時還在用著冷兵器,鉤鐮、巨劍、長戟、鉤矛刀,人們向對方揮舞著兵器,野獸一般嘶吼著糾纏,最後留下遍地的屍體,滲出的鮮血在白雪上刺眼異常。陸斯恩踩在上面,積雪摩擦的聲音哢哢作響。他旁若無人地走過只剩零星幾人的戰場,這時候地上的一個人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人呼吸微弱,身上滿是傷口和鮮血,但他還是想要爬起來,即使動作已經非常微弱了。陸斯恩覺得有趣,他對自己撞見的瀕死的生命總是有著輕微的興趣,在這之後他的管家巴克也是這般被他撿回去的。他散掉魔法讓男子可以看見自己。男子呆楞了一下,顫抖的嘴唇無聲地求救著。

陸斯恩救了他,然後問了他的名字後就離開了。這在他漫長的生命裏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遺忘在記憶裏許久。直到現在,本來只是暫時定居,打算在霍格沃茲教幾年書就離開,結果遇到了男孩,計劃久違地被打亂,變成了長期定居。為了更方便地養小孩,陸斯恩在記憶裏找出那人的名字和後代的信息,直接上門詢問合作。

大概是他那時的極不可思議的救助被一直記錄傳承下來,蘭斯家族很快就同意了他的合作,也足夠誠實守信。陸斯恩對此很滿意。

戰場,他已經走過不知道多少個戰場了,不論是新神的、半神族的還是人類的。

人類不斷改進他們的武器,然後重覆著相似的戰爭,一次又一次。

陸斯恩看向男孩,裏德爾正觀察著武器,不時上手摸摸,有魔力的保護自然不會被鐵銹和冰霜傷到。他似乎對輕型機槍和士兵們手裏的槍很感興趣,陸斯恩想或許可以提前帶男孩去厄普那裏看看,厄普有來信說過自己做些軍火勾當,陸斯恩也不管,對一些小動作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這種家族多了,不好用就毀了換一個。

他那邊魔法界的莊園裏沒有多少普通世界的書,現在對武器的介紹的書籍也少得可憐,裏德爾沒有什麽途徑接觸,陸斯恩便想帶他去見見實物。只問了一句,男孩就露出驚喜的神情,顯然他對武器很有興趣。

“不過現在不行,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嗎?今晚有一個宴會。”陸斯恩拍了拍裏德爾的肩膀,“等宴會結束我們隨時都能去。”

這次的宴會是為了歡迎蘭斯的大哥艾伯特舉辦的,不過顯然提出來的那幾個花花公子主要為了找個借口,他們只是想找機會玩罷了。

會場廣闊,吊頂水晶燈高高低低發出璀璨的光芒,富麗堂皇的內飾滿是細膩繁雜的鎏金線條,大理石地面紋路簡約大方,打理得幹凈鋥亮,落地窗前天鵝絨帷幔垂落。溫度暖和舒適,設置的餐區桌上滿是鮮花和食物。大門外是露天會場,歐式燈具遍布如星河點亮整個場地,如果天氣再溫暖一些這裏也會作為狂歡的場所。

男男女女都已經到場,他們身著奢華貴氣的服裝,帶著樣式繁覆多樣的珠寶首飾。每個人看起來都無憂無慮笑容滿面。

艾伯特出場見了大家一面,打了招呼後很快就離開去二樓。人群沒了顧忌,熱鬧起來,唱片機播放著喧囂的音樂,觥籌交錯之間狂歡開始。

陸斯恩帶著裏德爾經過保鏢到了二層,走廊上可以看見下面的人群,兩位蘭斯還有一位戴維斯都在這裏,他們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閑聊。陸斯恩很少見艾伯特,之前作為繼承者的他非常忙碌,絕不會參與這種宴會,現在倒是清閑下來。他和利亞姆很像,都是黑發藍眼,穿著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裝。他左手拇指上還帶著一個刻著家族紋章的戒指。

陸斯恩將裏德爾介紹給艾伯特,然後他們聊起了戰爭。

“剛剛從戰場上過來?”戴維斯驚訝。

“是的。”陸斯恩想到自己看見的場景和武器,“芬蘭那方快要彈盡糧絕了。”

“瑞典和挪威害怕德國拒絕了英法的援軍過境,芬蘭沒有得到任何支援。”利亞姆說道:“敗落是必然的。”

艾伯特搖搖頭,“恐怕很快就會輪到法國和英國了,推行和平主義思潮又被思潮推行著的政策,只會將惡魔養大罷了。”

陸斯恩對此不感興趣,他去了聖殿一次,取了一塊給裏德爾制作魔杖的聖石後,將困著那個家夥的陣法加強一遍,最後又切了一小點它下來。

之後魔法界會維持現狀,強烈的變革將會失敗,他可以在安穩的環境下養裏德爾,至於普通人世界,再怎麽樣也打擾不到男孩。

他們又說了一些關於戰爭的局面,之後轉向公司方面的問題,除了進入正軌的公司,艾伯特帶來的研究人員對新藥物的研究緩慢進行,如果研制出來對戰爭應該也會有很大的幫助。

正經話題聊得差不多後,大家就各自散開。兩位蘭斯各自離開,戴維斯則混入人群中。陸斯恩讓傭人端上點心飲料,裏德爾則在走廊邊往下望。

——

裏德爾看著一樓縱情歡慶的人群,戴維斯已經和一位女士跳起了舞,所有人都那麽的歡樂。

早上他還在寒冷的戰場上行走,看見麻木的士兵和無數的屍體,鮮血和爆炸痕跡到處都是,他們缺衣少食,已經對死亡熟悉到視若無睹。晚上他卻在溫暖的宴會上,看見享受一切的男女,華服美食肆意揮霍,他們隨意高談闊論著,輕浮地對死亡表達著歉意。二者之間唯一的相似點大概是都對死亡麻木,一種麻木和另外一種麻木。

“他們從來不往下看一眼。”裏德爾接過陸斯恩給他的飲品,他望著樓下,有一瞬間惡劣地想將玻璃杯傾斜,就這麽倒下去。下面的人大概會像愚蠢的青蛙一樣尖叫著跳開。

“你是覺得不高興嗎?”陸斯恩摸了摸他。

不高興?裏德爾想如果是過去的他大概會,那時候的他是比士兵還要低的存在,這群人會讓他感覺到冒犯。至於現在,他只是覺得這群人很蠢,“沒有不高興,他們還上不來不是嗎?”

樓梯的入口站滿保鏢,未經允許的人是無法上來。能被許可的人自然是蘭斯們認可的,可惜下面沒有一人達到要求。他們生來就富裕,家庭不需為生存煩惱,因此高高在上看不見民間疾苦。曾經裏德爾在那一堆被他們無視的人群中,如今他站在他們頭頂上俯視。

他看得見疾苦,卻只想往上到更高處。

惡意、欲望與自私自利刻在他的靈魂裏,他只會踩在別人身上往上爬。要他去幫助別人?可笑,憑什麽他靠自己的運氣和努力得到的東西要讓出去。

“我沒有一絲一毫幫助人的想法。”裏德爾冷笑,“他們可以怪自己命不好。”

“你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

裏德爾很喜歡先生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就像他做什麽都是正確的,而先生會無條件地站在他的身後。

千萬別變啊,不然我會想毀掉你,先生。

*戰場描寫參考冬季戰爭百度百科。

*平凡才是常態,但兩個人都是傲慢無比的家夥,簡而言之都不是啥好人,區別只在誰更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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