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裏有太多隱匿在黑暗裏的，高尚或者卑鄙，龐大或者渺小，善或者惡，大部分都消失了，無論是轟轟烈烈還是悄無聲息。但陸斯恩也確實喜歡這種方式，他喜歡走入黑暗，喜歡隱沒在人群中。同時，有些事還是低調點好辦。

權利與金錢對陸斯恩來說都是毫無意義的東西，曾經的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停留，在世間游蕩。不過現在，他想他需要一些。

陸斯恩看上了一個家族，在美國興起了兩個世紀，如今由第五代家主掌管的厄普家族，沒有小到像一個愚蠢的混混團夥，也沒有大到讓他需要花更多精力去控制並對外掩飾，陸斯恩對此較為滿意。

“他們不會發現的。”他坐在紅檀木鑲金邊椅上撫摸著懷裏的黑貓，瞥了一眼對面緊張惱怒的男人，“巴納德·厄普，我要你效忠我。”

男人盡管十分憤怒，但他還是表現的很冷靜，“你是誰？”

你是誰。

陸斯恩的思緒飄到別的地方，他想起和裏德爾的初次見面。

“我在街頭巷尾遇見他們，他們很瘦。”男孩坐在椅子上晃著腿，“他們很瘦，眼睛渾濁，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藏在黑暗裏。我和他們學了一些小把戲。”

他猜男孩對這些會很感興趣。

“陸斯恩·威爾遜，你不會找到什麽的。我想我的出現方式足夠說明一些東西了，你的一切我也都知道，你需要我說出你的孩子們的事嗎？”他敲了敲桌面，“我給你更多，幫助你發展，你效忠於我。如果你背叛我……”

陸斯恩點了一下桌子，讓它化為灰燼，“我隨時可以毀滅你。”

在陸斯恩快要失去耐心之前，厄普終於回答了，他艱難地問道：“……你需要我做什麽。”

“現在還不需要，”陸斯恩扔給他一個改造的雙面鏡和一瓶藥，“需要的時候，我會通過鏡子聯系你。建議隨身攜帶，如果你不想因為錯過我的通話而被我認定為背叛的話。至於這瓶藥，你可以讓你手下受傷的人試試。”

交代完，陸斯恩就直接用魔法帶著克魯茲回到了自己位於倫敦的房產中，和戴維斯約定的時間已經到了，他的雙面鏡發出提示。

雙面鏡中的人影逐漸清晰，戴維斯驚嘆到：“好厲害，威爾遜，這東西普通人能做出來嗎？”

“如果你要用魔力作為運轉能量，答案當然是否定。”陸斯恩靠在沙發上，一邊隨意地拿起一本書翻看，一邊漫不經心地對漂浮著的雙面鏡問道：“蘭斯呢？”

“蘭斯？他等會就到。說到他我真的很想問問你，太不厚道了吧，居然不提早和我說。”戴維斯開始喋喋不休，“雖然相處下來還不錯，但是第一面我真的被嚇到了，他真的很像那種老錢。我的天，我隨便穿了件西裝在那邊等人。然後看見他前後都跟著傭人，穿著正式的三件套。他走過來的時候我感覺我就好像一個助理似的。貴族階級的英國佬都有練習儀態嗎？他……”

“……我有說過你很像特裏嗎？”陸斯恩“啪”的一聲合上書本，打斷了戴維斯的話。

“沒有，特裏是誰？”

“一只會說話的烏鴉，因為太吵了所以我把關在我的一座莊園內。”

“嘿！”

“好了，說正事。”陸斯恩把話題拉回正軌，“蘭斯可不像一些刻板的老錢，你們現在在做什麽？”

戴維斯終於正經起來：“我們商量著開了一個公司，性質類似於販賣服務吧。人們總是喜歡炫耀和攀比，炫耀自己的錢攀比自己的財富。蘭斯在這方面很有見解。他對無論什麽的要求都高得離譜，公司只給有錢人提供最好的服務。同時還挑選自己的顧客。”

他笑了一下，自嘲道：“或許是因為他出生以來就是這麽生活的？在他看來這些都是很普通的事，宴會上周旋在所有人之間，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所謂的上流社會的人都在為他瘋狂。那些所謂上流的生活。”

“如果只有最好的服務當然不行，挑選同樣也很關鍵。”蘭斯的聲音傳來，他慢慢走進鏡面，“就好像金蘋果，只有人人都想得到它，卻永遠有人得不到，才會引發特洛伊戰爭。”

“最後的贏家也只有金蘋果。”陸斯恩問道：“看來很順利，你們什麽時候開始用我給的魔藥？”

“這個我們打算過段時間再做。”蘭斯揚揚手裏的一疊資料：“等情況更穩定一些，另外當地的藥物公司我們還不夠了解，過段時間準備完善後我們會開一個醫藥方面的公司。”

陸斯恩對此比較無所謂，他想總能弄到，只是他不太願意在這些上花時間，很快他就和戴維斯和蘭斯告別，踏上了今天行程的重中之重。

聖殿矗立於此，雲霧繚繞，死寂沈沈。它一如往日，沒有變化。這總讓陸斯恩回憶起他初生的時光，而如今物是人非，僅有他存在。陸斯恩走進聖殿，悄無聲息地來到最核心的殿堂中，巨大的聖石漂浮在整中央，周圍是零星的碎石。陸斯恩撿起一片尖銳的石塊。繞過中央的聖石往裏走，就能進到一個被封印上的房間。房間裏是螺旋向下的臺階，陸斯恩翻過圍欄，徑直往下落。

不，也不是沒有別的。

最底端遍布法陣，這是他親自刻下的。是他最厭惡的東西，也是他犯下最深的罪。

黯淡的白色光芒被無數法陣困在中心，它已經不能像過去一樣反抗了。陸斯恩拿出剛剛撿來的聖石碎片，猛地像白色光團切去。一瞬間它就開始激烈地掙紮，疼痛從胸口開始如火燒一般漫延，陸斯恩卻沒有一點反應，就像當初封印它時那樣，他會不惜一切代價達到想要的目標。何況當初是賭上全部，如今只是疼痛。

日覆一日的痛已經讓人麻木了，白色光團被他切下一塊後更加黯淡，陸斯恩把這一小塊光芒放進他早已準備好的煉金盒中，然後不再理會法陣中心的光芒，他走上臺階，這裏只能一步步地走上去。

這麽做值得嗎？陸斯恩思考著這個問題。他對封印這個東西沒有任何後悔的感覺，但他現在是在幹什麽。他可以將它關著直到它隨著時間流逝化為虛無。而不是再來這裏讓自己不舒服。

但是要做護身符，除了他自己的力量，自然只有這個東西可以稱得上可以用。陸斯恩加快步伐離開，他無法理解自己現在擁有的過於覆雜的感情，只能不做多想。你總是很難理解感情——曾經有誰這麽說過。

如果聖殿是黃金時代的舊夢，那麽卡萊列德就是白銀時代的遺花。

游離在主世界之外的卡萊列德，空間裏的能量十分充足，這使得陸斯恩的疼痛無法緩解。但是他想要的材料如今只能在這裏找到，即使不舒服還是得再待一段時間。

神聖森林裏生活著精靈一族，陸斯恩隱匿身形越過防守的動植物，與巡邏的精靈擦肩而過。深入森林，直至生命之樹，精靈一族的根源。於生命之神的屍體上發芽，樹冠遮天蔽日，樹根纏繞錯節，粗壯的樹幹慢慢扭動分開，一位精靈走了出來。

“你是來取之前存放的東西嗎？”精靈王輕聲問道。

“給一個小朋友做護身符。”陸斯恩想到裏德爾，帶了一些笑意回答。盡管陸斯恩不喜歡來卡萊列德，但他還是挺喜歡這裏的異族們。精靈王可以算是他的朋友，所以多聊兩句也無妨。

精靈王對此十分驚訝，陸斯恩都能看到他萬年不變的臉上出現了不一樣的神態。

“你之前從來沒這樣提起過誰。”樹中的藤蔓將精靈王送到陸斯恩身邊，也帶來陸斯恩放在這裏的一個密封的箱子，裏面是他收集的材料，只有這些材料可以壓制聖殿裏帶出來的東西。“我見到你的第一面起，你就一直不能感受到感情。狄倫說得對，你的心就像冰一樣冰冷一樣堅硬。”

“我覺得我們之間相處得還算愉快，卡茵？”陸斯恩遲疑道。

“相處得愉快和感情無關。”精靈王搖搖頭，“裝出有感情的樣子可不算。”

“他一定對你很特殊。”

陸斯恩沈默，他低低應了一聲，即使他依舊無法理解。

——

翻倒巷裏的東西對陸斯恩來說有些無聊，每家店他都沒怎麽停留，這已經是最後一家，博金博克。

貌似是專銷售黑魔法物件的店鋪。陸斯恩的視線掃過墻上的神情恐怖的面具以及櫃臺上堆放著各式各樣的人骨頭，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黑魔法物品，除了臟，他不知道說什麽好。那些危險的黑魔法物件，他也可以做出效果更好的煉金物品。至於這條街裏有關黑魔法的書籍，大部分都是些偏門無用的私人筆記，還不如霍格沃茲圖書館裏的禁書區，更不能和他的藏品比。陸斯恩有些失望，他隨意地問了問店長：“還有更好的東西嗎？”

陸斯恩能察覺櫃臺後佝僂著身體的店長打量的目光，大概是觀察他能付多少加隆。聽到他的詢問後，店長從身後上鎖的櫃子裏拿出一個盒子。聲音油膩得有些惡心，“先生，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得來的。”

裏面是一個掛墜盒，刻著蛇形字母“S”的金色掛墜盒。

這讓陸斯恩提起了興趣，他從記憶裏找出答案：“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您真是博學，正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

想到裏德爾的蛇佬腔，陸斯恩打算買下來找個時間送給他，“要多少加隆？”

“現在正有一位女士想花高價買下它，她明天會來，您看……”

“我可以出雙倍，現在。”在此之前陸斯恩已經賣了些材料給別的商人，在這裏對他來說很容易弄到且沒什麽用的材料很多，但它們在魔法世界有著很高的價值。因此他現在不缺錢，很快就從店長的手裏買來了掛墜盒。

當他走出狹小破舊的店鋪，胸口掛著的吊墜開始發熱。陸斯恩一怔——這是裏德爾點燃了他辦公室的鏤空金絲燈框的提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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