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好了你們別這麼緊張。」醫學系來的吳老師實在受不了這麼凝重的氣氛就把鍾老師給趕出了操作室。「去，你去洗滌室那邊幫我看看那群丫頭準備好了沒，這邊我幫你看著。」

鐘老師掃了正在戰戰兢兢地動作的學生們一眼走了出去。

王思霖悄悄地松了口氣，有點尷尬地微笑了一下之後對著吳老師說，「老師您坐這邊吧？」她指著靠近門口的位子。

「噢坐這邊嗎？」拿出自己準備的專用器具，吳老師坐下來開始準備。

「老師有要幫你準備什麼嗎？」站在櫃子前面正在從抽屜裏拿出解剖器械的翁啟林示意顧子凡去倒酒精，然後轉頭問道。

「幫我倒一杯酒精就好，我想沒有好杯子，只能用菜瓜罐羅？」吳老師還順便幽默地開一下玩笑，不然這麼沈重的氣氛他都覺得快被壓死了。

王思霖捧場地笑了一下，「75%的酒精，老師會醉倒的。實驗要怎麼辦呢？」

見氣氛稍微活躍了一點，翁啟林一邊把器械放入剛剛顧子凡倒的酒精罐裏浸泡，一邊安慰地說，「不要緊張，就照練習的時候就好了。」

顧子凡還沒來的及說話，剛剛還一句話都不敢吭的大學部們就一個一個輪流過來拍他，「老師等等會站在你前面看你噢。」

「真的，超恐怖的。」

「上次我顏采的時候手抖，老師居然說我帕金森氏癥！居然說我帕金森氏癥！還問我要不要去看一下醫生！」大四的悲憤不已地說，「我只是手抖了一下而已啊！」

「對啊你抖了將近五分鐘。」他旁邊的婉瑜吐槽道，還嫌不夠地又補上一句，「而且是上下抖抖抖地差點插到老鼠的眼睛」一邊比出抖抖抖的手勢。

「而且後來還很可憐跟我說手都是冰的的人，不知道是誰？」阿賢在旁邊幫腔。

他們講得不算太小聲，聽到這樣的聊天內容，連坐在一旁的醫學系老師都笑出來，操作室頓時笑聲一片，剛剛還有點沈悶的氣氛一掃而空。

站在洗滌室的老師聽到操作室的動靜也微笑了一下。雖然他知道不是這群學生的錯，但是當下他不得不發火。在大實驗當天出問題他很惱火、耽誤實驗進度他也很惱火，但這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旁邊還有其他系的老師跟學生，無論如何他也要擺出一個態度來。所以現在學生們又熱鬧起來他還是覺得比較好的。

顧子凡知道大家是不想讓他緊張才在這時候還插科打諢地關心他，不過他其實真的沒有緊張，一點都沒有。

又不是他自告奮勇要來采血，莫名其妙被趕鴨子上架到時候出問題……其實他也不能怎麼辦啊。進實驗室才一個月，嗯仔細算一算其實才二十七天的顧子凡沒心沒肺地這樣想。

但是看著大家關愛的眼神，他還是微笑地說：「嗯，應該沒問題，我會加油。」然後換來了大家的各種鼓勵。

「正好子凡負責犧牲，順便來幫我拿第一批老鼠好了。」翁啟林手上拿著老鼠的分類單，把顧子凡叫進了裏面的動物室。

「你真的不要緊張，就照練習的時候就好了。」

顧子凡沒想到翁啟林叫他進來居然是因為擔心他而再度想要安慰他，著實楞了一下。

而本來在確認鼠牌的翁啟林因為沒有聽到回話，擔心地轉過身。「子凡？」

其實他是不太讚成老師直接把顧子凡推上來采血的。雖然顧子凡在動物實驗上相當有天分，當初在教的時候輕松地掌握訣竅不說，也很勤奮認真地每天都有下來練習。但是直接讓生手做實驗，緊張搞砸了實驗沒什麼，不要害這個認真的學弟被大家責怪然後失去信心才好。

回過神的顧子凡笑了起來，看著翁啟林有點疑惑的臉更覺得好笑。但他沒有解釋他為什麼而笑──即使他真的覺得很好笑，這有什麼好緊張的，難道失敗了老師能殺掉他嗎？──他還是微笑地說：「學長，真的沒什麼，我會盡力的。」

顧子凡的聲音很低很沈很溫柔，柔軟的嗓音在翁啟林耳邊回盪，翁啟林突然有種錯覺，覺得不是他在安慰這個勤奮認真的學弟，而是他在安慰自己。

「是這三籠吧？」其實平常在王思霖他們打藥的時候都會下來幫忙的顧子凡很清楚一開始要犧牲的幾只放在哪裏，輕車熟路地找到鼠籠後問站在他前方的翁啟林。

「啊……嗯，沒錯。」不知道為什麼要感到慌張，翁啟林有點無措地點頭同意，他甚至忘記要確認上面的鼠牌就讓顧子凡拿了出去，到緩沖區的時候才偷偷地確認了沒錯。

負責心采的人有專門座位，負責坐在抽風櫥旁邊，同時也是負責麻醉的人。幫著翁啟林把老鼠都準備好也確認好犧牲順序以後，看著全部的人都就定位就準備開始了。

實驗出乎意料地順利，二十四只老鼠，除了個別特別虛弱的老鼠之外，顧子凡采出的血量都在標準值附近。（「哇賽學弟，你以後要專門當心采達人了。以後我實驗心采都交給你了拜托～～」阿賢這麼說。）連站在一邊的老師都點頭稱讚了，醫學系的老師也說顧子凡看起來不像新手，讓老師一副看起來就是得意愉悅爽的春風滿面，還拍拍翁啟林說他帶的好。

動物房裏犧牲的很快，九點半正式開始的實驗在一點的時候就全部都犧牲完，大家也迅速地把東西收好轉回樓上實驗室繼續後面的細胞實驗。

中午雖然有大家一起聯合訂的便當，但其實大多是放著發涼，不然就是只能趁離心的五分鐘隨便扒兩口。顧子凡倒是悠閒地坐了下來默默地吃完了便當（這是菜鳥唯一的好處。）

到了五點半的時候，翁啟林覺得自己胃都要痛了起來。他從十二點半開始就待在細胞培養室內，除了出來離心之外沒有去過別的地方，更別提吃飯了。但是他實驗至少還要將近兩小時才結束，再加上中間的延遲時間可能要三小時以上。

翁啟林走出培養室把離心機內的東西拿出來，這時候的實驗室空空的。王思霖已經先把一部分的東西拿去上FLOW了、婉瑜在培養室裏做另一半的proliferation、剩下的大學部也都正在做各自被分配到的事情。而顧子凡正從外面拿著離心好的血清走進來準備分裝。

瞥了一眼老師辦公室確定老師正在講電話，顧子凡站在翁啟林旁邊跟他說：「我剛剛回來的時候，看見亦境學長在樓下。」

正在把離心出來的廢液吸掉，翁啟林驚訝地停了手上的動作，「學長？」

「嗯，我看他從物理系那邊走過來，應該等等就會進來了。」

「……我還以為他今天不會來了。」翁啟林小小聲地自言自語，然後跟顧子凡說，「你血清到培養室那邊去分，婉瑜問就說我叫你去的。」

顧子凡疑問地回，「我去裏面分就好了吧？」他指的是實驗室靠裏面的工作臺。他們實驗室有兩個主要的工作臺，靠近門口的通常是分血清或做FLOW的準備，而裏面的則是做蛋白質或是DNA相關的實驗，但是現在翁啟林占了外面做FLOW實驗，他們就會去裏面的實驗臺分血清。

「不，去培養室。」翁啟林難得態度比較強硬，「裏面桌子上有點亂，幫我把冰桶拿出來，然後本子丟在顯微鏡旁邊你就有空位分血清了。」

顧子凡雖然不明就裏，還是默默地照做了。

而翁啟林打了個電話到電顯室通知王思霖，就默默地把處理好的樣本用鋁箔紙蓋好，也同樣走進了培養室。

許亦境在實驗室外面的走廊上看見大四的學弟跟學妹嘻嘻哈哈地在分裝，皺著眉頭地說：「你們做實驗不要玩。」

被他的聲音嚇到的兩人轉過頭來發現是許亦境的時候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乖乖地點頭。「噢。」

看見兩個人不再打鬧，而是規規矩矩地分裝之後許亦境還是略顯不悅地說：「你們就是這樣才讓人不放心，這是老師的實驗，你們這樣亂搞搞砸了怎麼辦？」

聽到他的說教，兩個人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聳聳肩說：「嗯，我們會註意。」

雖然覺得兩人沒有把他講的話放在心上，但許亦境也沒說什麼，只是開門走進了實驗室，並沒註意到兩人在他後面翻白眼還交換了無言的神色。

實驗室空無一人，他從培養室的小窗上望進去看見翁啟林正在顧子凡旁邊指點著他什麼，而婉瑜正在冰箱裏東翻西找著不知道在找什麼。

然後他轉頭就看見老師正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他。

「老師。」

「包包放下，你進來。」老師轉身走進辦公室，「進來的時候順便帶上門。」

END IF

作家的話：

（依然不重要的）小註釋：FLOW是細胞流式儀，實驗之前的前處理超級煩XDDD

動物房的配置是動物間外會有一個緩沖區，然後才接操

作室，是為了防止操作室的血腥味影響到其他老鼠。

這是19號的更新，20晚上還是會更新的XD（星期五家裏出了點小事，所以斷更了Orz）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