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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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之人,金創藥自是隨身攜帶,早在下山的路上,封瑉就往兩人受傷的手臂倒了藥粉。封瑉還道在外頭多有不便,只這般處理終歸失於倉促,回到歸雁山莊後仍需仔細調理。

對此孟星耀大為讚同,甫一進門,便拜托山莊中人幫忙燒熱水尋大夫。

按封瑉的性子是不願多勞煩他人,可這次的外傷如此顯眼,豈能瞞得過人?也就沒有反對。

回房後,熱水很快送了過來。孟星耀自覺傷勢較輕,便先給封瑉清理。

孟星耀傷在左手小臂,封瑉的傷口則更靠近肩膀。

封瑉低頭看了看傷處,想到撩起袖子不方便清洗上藥,索性將衣襟向右邊拉開,扯到手肘附近,露出半邊胸膛。

孟星耀乍一見此,心跳忍不住加快了幾分。

蒼天啊大地啊,這可不是天氣一熱短袖短褲滿街都是的現代,而是一年四季這裏的人全穿著長袖長褲,連鎖骨都看不見的武俠世界呀!今天居然出乎意料地看到一點養眼的,他能不激動麽!

封瑉的皮膚本就不顯粗糙,被衣服遮擋常年不見陽光的部分自然是更為細膩白皙。大概是因著習武的緣故,精瘦的身軀不見絲毫贅肉,肌肉微微隆起,顯得十分健康有力,仿佛隨時可以將蘊含著的力量爆發出來。

“孟兄?”封瑉見他似乎是楞了一下,疑惑問道。

“嗯?”孟星耀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咳了聲,“你挺瘦的嘛。”說著,眼光劃過他的胸口,又來到右上臂。見及已經止血的傷處皮肉外翻,有些心疼,眉間便忍不住一緊,暗罵自己搞不清狀況。忙收斂心神,挽起袖子拿過一旁的白布細心清洗。

封瑉早已習慣忍耐,見孟星耀這個幫人擦洗的總是不自覺地皺眉,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般,心中不由一暖,又頗覺此場面有趣,反而微微笑了起來。

孟星耀專註於將混合著藥末的血塊洗凈,並沒有發現他的笑容,仍是小心翼翼擦拭著。

看著看著,封瑉面上的笑意漸漸消失,眼神中多了點驚疑不定。

“好了!”孟星耀輕手輕腳的纏上紗布,將白布洗凈,準備清理自己的傷口。

“我來吧。”封瑉道。

“好。一人一次,公平得很。”孟星耀遞過布,瞄了眼兩人的手臂,笑道,“嗯,都傷的手臂,還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真對稱。”

封瑉並不接話,垂眼接過布,握著對方的左臂細細清洗。

“孟兄……未曾學過點穴?”不知是面對傷口難免想起兩人如何受的傷,還是純粹想打破此時房間內的安靜,封瑉開口道。

“是啊。我居然沒想起點穴這個大殺器,真是太失策了。”提起這個,孟星耀十分懊惱。枉費他看了這麽多武俠片,記得輕功怎麽偏偏就忘了點穴呢?

“那,孟兄是否能認穴?”

“太陽穴、睛明穴、天陰穴和四白穴,這幾個穴位還是認得出的。”做了十幾年的眼保健操,能不認得嘛,想當初他還領過操來著。

全是眼睛附近的穴位麽……封瑉沈吟一陣,擡首道:“既如此,孟兄可願學這截脈封穴之法?”

“當然啦,我只怕你不願意教呢!”孟星耀聞言大喜。說完想起周伯通跟瑛姑不就因為點穴互生情愫的麽,不由得暗自期待起來:“那我們是不是先從認穴開始?”

“自然得先認穴。”封瑉點點頭,見孟星耀眼睛發亮地看著自己,語氣便是一滯,移開目光道,“山莊中應當有銅人像,不知能否借來。”

“銅人?”孟星耀正想說些什麽,眼角餘光瞄到高連連同一個拎著藥箱的人走進門內,忙起身道,“大夫來了?快請坐。”

原來甘林秋聽說他們要找大夫,自要過問一番,得知三人平平安安地出去,倒有兩個受傷回來。喚了高連連過去說話,確認他們只是被殃及沒受什麽大傷,甘林秋便讓身邊跟著的大夫過來看看傷勢,又寬慰了高連連幾句。

那自稱姓齊的大夫留著一撮山羊胡,唇上兩撇還微微上翹,雙眼炯炯,年紀看來不過三十許。

齊大夫邊把脈,邊詢問兩人除了手上外傷是否還有其它傷處。待摸到孟星耀的脈象,有些吃驚於他的內息渾然沈穩,並不似先前莊主所說內力凝滯後繼無力的樣子,不免心生疑念,面上卻是半絲不顯。仔細探去,確定是曾經受創,應當是近日方修養好,也就放下心來。

聽得兩人只是被利刃所傷,他翻開白布看了看傷口,露出笑容道:“兩位不必擔憂,刃上無毒。先前所用傷藥效果不錯,接著用此藥即可。”又叮囑了幾句須註意的地方,方提著藥箱離開。

高連連將他送出門口,回來忍不住嘀咕了句:“連藥箱都不用開,真省事。不過這也是咱們家的藥好。”想著又開心起來。

“對了,午飯!”這會兒閑下來,高連連頓感腹內空空,又奔出門外尋吃食去了。

孟星耀看她來去匆匆活力充沛的樣子,也很開心:“看樣子她被安平寺的大師開導了一下,心情不錯嘛。”

小女孩兒,就該高高興興的才好。而且這下大概也不會再給自己臉色看了,連帶著封瑉也要為她的事煩心。他知道封瑉重感情,朋友要是難過,封瑉說不定比他朋友更難過。

轉頭看見封瑉似乎在發呆,思及他受的傷比自己重,孟星耀關心地問:“是不是還很疼?要不你先睡一覺?嗯,還是先吃了再睡比較好。”

封瑉本欲搖頭道“無礙”,不知怎地脫口而出的卻是“好”,說完又是一怔,眼簾半垂掩下所有心思。

現下早過了飯點,高連連帶著廚房常備的糕點回來,三人將就著吃了些。

隨後兩個傷員各去休息,高連連則跑去找管依伊,打算好好聊聊今天的事,不料撲了個空,只得改換目標去找甘小姐。

此時的管伊依正跪在另一間房內,面對前方顯然心情並不愉快的那人,心下有些惶恐不安,還帶著幾分不甘心。

“真是胡鬧!”

低沈的聲音有幾絲淡淡不滿,那人轉過身來,正是管依伊之父管燁。

“是你讓仨七動刀子的?”

管依伊咬了咬下唇,沒有說話。這便是默認了。

“本事不小啊。”聽出管燁話中含有的莫名意味,管依伊身子微微一顫。

看著自己一貫柔順乖巧的女兒雙眸中的倔強,管燁終究是不忍心,輕嘆一聲,道:“下次須記得,要做,就做得幹凈利落!別給人留下把柄。起來吧。”

“父親……”管依伊直起身子。

“現在告訴我,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

聽了所有情況之後,管燁來回踱步,半晌方開口道:“如此說來,你也不能確定他是否知道?”

“是的,女兒只能肯定他至少隱隱約約察覺到,否則不會試圖暗示我。”

“糊塗。”管燁搖頭,“為父是什麽身份,接觸到的能有多少?而你,接觸到的又有多少?當時我們又是身在途中,他能知道什麽。”

“可是萬一……”管依伊眉尖輕蹙。

“不至於。且不說他知道的可能性有多小,即便他真知道什麽,該知道的人也早知道了。此次你貿然行動,徒惹人懷疑。安平府,可是歸雁山莊的地界。”

“是。”管依伊垂首,眼眸中卻掠過一抹不以為意。

“至於這個孟星耀……你能確認是同一個人嗎?”

“女兒不能確認,但是世上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在相近的時間內又碰巧出現在附近,實在讓人不得不懷疑。女兒曾偷偷給他聯絡用的暗語,他沒什麽反應。後來再見面,也是完全視女兒於無物。”說至後面,管依伊銀牙暗咬。

姓孟的如此,姓章的也如此!那姓章的還敢說“管小姐既不習武,想來看他人練武會很無趣,不如在此喝喝茶,看看玉蘭,豈非更清雅愜意?”

難道不能習武便是罪過麽?竟是正眼也不給自己一個。

可笑高連連只聽出姓章的不讓她們打擾姓孟的,哪裏看得出他眼中的不屑!

“你去接近孟星耀,這是第二件不妥之事,”管燁不讚同地道,“有什麽問題,只需交給下面的人去做,給自己留些轉寰餘地。沒必要親自上陣!以後出了這種狀況,先跟為父提一提。”

“是,女兒知錯。”管依伊此時也覺自己有點過於急躁了。

“好了,你回房罷。”管燁擺擺手,頓了一下,接著道,“為父知你與高連連相熟,這兩日若從她那裏得到他受傷的消息,記得去探望一番。順便把事情了斷,莫與他多做糾纏。”

“女兒知道了。”管依伊雖不甘,也無可奈何,只得施禮退下。

一入江湖路,終身江湖人。

有些事一旦做過,再也無法回頭。這個道理他二十年前就懂了。

可他完全不谙武藝的女兒也踏上這條路,又該如何分說呢?

管燁一人在房內默立許久,末了,發出一聲疲憊的嘆息,餘音轉瞬便消散於空中,不留半點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晚餐喝湯時沒料到居然是苦的,於是一不小心噴了出來。幸虧是低著頭噴的,要不一桌子人不僅沒湯喝,連菜也沒得吃啦。於是到底是為什麽這麽苦啦!!又不是苦瓜湯,苦瓜湯我還比較喜歡喝呢!

貌似另一桌也有人噴湯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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