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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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原來你們之所以在那邊是迷路了呀!”

晚上的清明宴上,易雲天不加掩飾的笑聲引起附近幾桌人的側目,不過和他同處末席的孟星耀全不在意。

眼看封瑉高連連等人都在別的席位上,自己也就和這人見過面,無聊之下便攀談起來。聊了幾句,他也看得出來青年是個爽朗直率的人,和這樣的人來往不需要考慮太多,十分容易打交道。

“對啊,不然幹嘛跑到那邊養蚊子?本來我們只想隨便走走,誰知道一不小心迷失方向,幸好有看到你們。說來你們之前是在打架吧?我看那幾個人身上都沾了泥土草葉。”宴席上菜式豐富,此時孟星耀心情輕松,便有餘裕去八卦下午的事。二對四都能贏,還是蕭致揚那個比武冠軍帶的隊,顯然這新來的兩人也不是簡單人物。

若孟星耀知道陸淵壓根沒動手,評價必定更高。

“嗯,他們大概想試試我武功如何?以前就聽師兄們說中原人喜歡切磋比武,果然都是真的。”

“你不是中原人?那家鄉哪裏?”孟星耀問坐在右邊的易雲天,然後將手中的花生米拋到半空,仰頭張嘴接住,嚼了嚼。嗯,味道不錯。

“漠北。”

“漠北在哪?大漠的北邊?”莫非是新疆地區?

不是孟星耀特意問那麽細,實在是搞不清楚這裏的人對地區的劃分,要說中原和江南的話他多少能理解。

青年驚奇地盯了他好一會兒,才得意地開口說:“這都不知道,怪不得你會迷路。不過我家確實在大漠北部。”順手拿起果盤中的青棗啃了起來。

“滾蛋。”孟星耀笑罵道,夾了一筷子肉吃,“介紹下,漠北有什麽好玩的嗎?”

“沒,不好玩。所以我才跑出來!剛出來沒多遠就遇到、遇到陸兄了。中原不一樣,我們一路上游山玩水,可好玩的!”易雲天說著,又抓起一顆青棗。也許是漠北新鮮水果太少,比起像孟星耀那樣就著花生米喝酒吃肉,青年更偏愛吃青棗之類的。

“那你怎麽不和他坐一起,反而坐到末席來?”望了望不遠處和甘林秋同坐一桌的陸淵,孟星耀隨口問起。

提及此,青年有些沒精神,回道:“他說在那桌必定要喝酒的,我不會喝酒就別去。”說罷眼神不由得飄了過去。

“偶爾喝點小酒怕什麽,大不了喝醉。難道你會發酒瘋或者過敏?”孟星耀不甚在意地說。小飲怡情,大飲傷身,只要別像他老爹那樣把自己喝到馬路上就無所謂。反正這邊的酒比現代酒的度數低得多,除了味道,跟啤酒也差不離。

說來這易雲天還真是直性子,什麽情緒都擺在臉上。反倒是那個陸淵,看著就是個城府深心眼多的家夥。

“什麽叫過敏?發酒瘋好像沒有。”易雲天好奇問道。

“過敏就是喝了會不舒服,渾身長紅點身體特難受什麽的。”

“這個不會。”

“既然如此,來!”孟星耀露出笑容,倒了杯酒端到青年面前,“你都啃了一晚上青棗,是男人就給我喝一杯。”

“喝就喝!”被說到是不是男人的份上,易雲天哪能服輸,當下搶過酒杯就往嘴裏倒。

一杯下肚,青年面上已經微微泛紅。

“真不能喝啊?”孟星耀有些驚訝,這得多差的酒量才能喝幾口低度酒就上臉?要知道他手中不是能裝好幾兩的玻璃杯,而是容量頂多半兩的小瓷杯。

“誰說的,我還能喝!倒酒!”舉著杯子,青年不高興道。一個聲音輕輕飄來,卻讓他的動作立時停滯:“看來兩位興致很高,不如讓在下也加入?”

說話的正是原本位於主桌的陸淵。此刻他站在易雲天右後側,居高臨下,盡管面上笑意盈盈,還是給人一種莫名的壓力。

孟星耀默默為被影子籠罩的易雲天祈禱。

“淵,你來了!”青年倒是完全沒有感覺,高興地站了起來,“坐!”

陸淵沈默了會,他怎麽就忘了這人聽不懂委婉的話呢。

“易兄,你既不擅喝酒,何必勉強。看,都喝醉了。”細細察看了易雲天的臉色後,陸淵語氣略帶責怪,不待青年反駁,又道,“我送你回房休息。”

易雲天眨了眨眼睛:“呃?我醉了?”

“是。”陸淵斬釘截鐵。

“好吧……”易雲天有點糊塗。不過,大概自己真的醉了,不然怎麽會聽到他說要送自己回去?

“孟兄,抱歉打擾了。失陪。”歉意地對孟星耀彎了彎身,陸淵抓起易雲天的手臂往歸雁山莊安排的院子走去。

“先走了啊,下回再接著聊!”易雲天邊走邊回頭喊。

孟星耀笑著揮揮手,看著他倆離開的背影,暗笑易雲天簡直就是妻管嚴。想到這個詞他不由得一楞。

應該不是吧……

孟星耀沈吟了會,搖搖頭,又倒了一杯酒。哪有那麽趕巧的事,這都讓自己碰上?

大概是多想了。

末席上原本一共三個人,易雲天離席後對面只剩一個看起來很陰沈的家夥,孟星耀對到免費宴席來還擺臉色給旁人看的人沒啥興趣,也不試圖搭話,索性自斟自飲起來。

偶爾想聽聽鄰桌都在講什麽,卻都是久仰久仰或者最近又幹了什麽事這類無聊的寒暄,原本被壓在心底的對這種場面的厭煩慢慢又浮了起來。

就算是武俠世界,也免不了應酬嗎?

想到這,孟星耀便覺興味索然,拎過一壺酒和一碟花生米,幹脆跑回自己院中的小花園繼續。

默默地喝著酒吃著花生米,眼前的場景除了古式庭院,跟高中時聽見父親去世後那天晚上是多麽的相似。

自己又是一個人了……

正望著天上永遠都那麽冷清的圓月發怔,忽然聽到靴子踩過沙子發出的細微聲響,轉頭一看,原來是封瑉從院門那邊走了過來。

“封兄,真巧。”孟星耀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又是好笑,又有些淡淡的慶幸。

在自己快要完全被形單影只的孤獨氣氛包圍之時,他怎麽就那麽剛好出現了呢?

“孟兄。”封瑉應了聲,來到石桌旁坐下。

“來一杯?”孟星耀晃了晃手中的酒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有酒壺沒酒杯,幹笑了聲,“要不,來一壺?”

看了他一眼,封瑉接過酒壺仰首喝了起來。

明明該是很粗豪的動作,他做來卻只見清逸,同常人喝茶一般。

封瑉的臉色平靜如昨,在滿月的輝光下,微斂的眼眸顯得比平時還要黑亮,還能看見他唇邊細細的絨毛。大約武功高的人手也比較穩,壺嘴裏的酒半點沒有灑出。

如果……這清冽的酒水灑了出來,會怎樣呢?

會讓青年的唇色更加潤澤,會順著他的唇角流經下巴,然後,劃過那隨著吞咽上下滑動的喉結,落到衣領掩藏下的鎖骨吧?

盯著他出了會神,孟星耀驀地反應過來,不敢再看,垂眼把視線轉向石桌上的那碟花生米。

趕緊在心中默念著“要是像電視劇中的英雄好漢那樣喝灑出來的酒一定會嗆進鼻孔嗆進鼻孔嗆進鼻孔”,這才停止了綺念。

“孟兄,只有半壺。”

封瑉的話語打斷孟星耀的胡思亂想,好一會兒他方明白過來封瑉是揀著自己原先那句“來一壺”開的玩笑。自己獨處的時候已經喝了部分,酒壺裏的酒自然不是滿的。

——不過這個笑話,也太冷了!

此時孟星耀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忍了又忍,終於還是大笑出聲:“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完了,孟星耀長出一口氣。

“我呢,從小就沒有兄弟姐妹。父母為了賺錢每天都很忙碌,所以總是獨自在家。”

早前宴席上看孟星耀悄悄離開,思忖到他被安排在末席後面又枯坐席上定然無聊,考慮一陣還是決定跟了過來,反正自己也融入不了旁人的話題。剛進門便見他對著天空發呆,不免有些擔心。既然不擅與人對話,只好接過酒壺陪他喝酒了。

封瑉卻沒料到孟星耀會在笑過之後直接開始說起以往的事。

有些詞封瑉猜得出,也有聽不懂的。而他只是靜靜地坐著聽。

聽他說偌大的屋子裏每個角落他都去過,每件家具都裝飾了些什麽,聽他說沒人在家的晚上總愛在紙上塗鴉,聽他說後來父母怎樣地爭吵……

還有兩人正式離婚時他跑到街上和混混們打了一架,父親死的那天木然地聽老師用為難同情的語氣通知他這個消息。

孟星耀說著說著,面上表情很淡,口中卻吐出讓封瑉吃驚的話:

“哎~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真是廢啊,什麽都不會做。懷念的同時,也有點想哭……”

他眨了下眼睛,淚水就這樣滾落。

封瑉呆呆地看向他。

“你……”話開了個頭,封瑉卻不知接下來說些什麽。封瑉不清楚這種情況該如何是好,更不擅勸慰人。

況且,為什麽這人流淚的時候,未見半點脆弱?除了眼淚,他的表情仍然保持著剛才敘說時的平穩,不像怨恨也不像悲痛,仿佛對他而言哭泣和餓了吃飯一樣自然。他的眼神,和封瑉以往所見的人流淚時全然不同。

那麽於他而言,勸慰是必要的嗎?

但,總得做些什麽。

猶豫了會,回憶起多年前師母安慰師姐的場景,封瑉不再多想,站了起來。他伸手將孟星耀的頭摟進懷中,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別哭了。”

這是……安慰?孟星耀楞了下。

本就是一時情緒上來忍不住流淚,積聚的郁結舒開,孟星耀心情稱得上安寧,聽了這話不由肩膀抖動。哪有人這樣安慰一個大男人的?說來,到底有多久沒人這樣抱過他呢?

孟星耀想著,雙手幹脆隨之環上封瑉的腰。感受到對方身體略有僵硬,他語帶笑意地、又仿佛帶點埋怨的意思,低聲道:“封兄,你安慰人的方式怎麽這麽可愛。”

心中卻是無奈嘆息一聲。

可愛到,我都不想放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後半是我萌點來著~糾結了很久,不知道這樣寫能不能將我的心情傳達給大家>_<

個人認為哭並不算軟弱~小孟筒子是很堅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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