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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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失語後,章玉麟眼睛微微睜開,第一次仔細看向這個原先地位只屬於“封師弟身邊的路人甲”的青年。卻見此人身高腿長體型勻稱,步履穩重,怎也不似不通武功。

方才爬上來是故意為之?

不,一般的江湖人士再要示弱也不會輕易選擇這般大失顏面的方式。

他到底是什麽身份?

章玉麟手指輕撫玉扇,眼中顯出幾分狐疑。

好像完全沒有註意到周圍各式各樣的目光,孟星耀隨意整理了下衣衫,上前幾步對甘林秋抱拳施禮道:“甘莊主,在下孟星耀,一貫很仰慕歸雁山莊。本來昨日來不及參賽還在遺憾,誰知道今天就有了個亡羊補牢的機會。想來甘莊主若願意因一場對打給封兄名額,也不會讓在下失望,對嗎?”

畢竟是多活了些年頭,甘林秋眼神微沈,心思電轉便已明白孟星耀欲先用言語套住自己。給姓封的小子名額,他就也要打一場;他若能上場,豈不是人人都能上場?如此一來,不管封小子是應還是不應,都沒那麽惹眼了。

章家小子想提舊識一把,卻不看看這舊識是否領情?

甘林秋對他這番說辭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著提問:“不知孟少俠師從何門何派?”

老狐貍。

孟星耀自然聽得出甘林秋將自己的問題輕輕放下,暗道狡猾。

要是他繼續追問名額的事就顯得太不識相了,人家財雄勢大隨便教訓自己一下都沒處找理。當下換了種說法:“在下無門無派,孤家寡人,原來是不敢奢望有朝一日能揚名江湖。可是今天看完這場比賽,感受到那熱血沸騰壯懷激烈的快意,實在是忍不住要上臺試一試。哪怕是輸了,在遲暮之年也可以對自己說,我來過這個世界、我努力過。那便足矣。”說罷,輕嘆一聲,勾得臺下多人心有戚戚。

又是這招。臺上的封瑉和臺下的高連連腦海中同時閃過這四個字。

“年輕人是該有這份銳氣。”甘秋林不為所動臉色仍是一派從容,用長輩對晚輩的寬容語氣結束對話,轉頭又問回封瑉,“封少俠想好了嗎?”

遇到難纏的客戶了。孟星耀有些無奈地看向封瑉,人家直接問,只能靠他自己了。醒目點啊餵,我可是為你爭取了不少時間。

“但憑尊意。”封瑉此時也想通了,無論選擇哪個都不好,幹脆將問題丟回。反正他和祈劍宗入室弟子比武不相伯仲的話題看來一時半會消褪不了,應當不至於影響師門聲譽。

“呵呵,依老夫看,封少俠就先在莊內小住幾日如何?”甘秋林平和一笑,“比武招親的規矩是老夫所訂,豈可出爾反爾?但封少俠年紀輕輕有這般武學造詣亦屬難得,不若留下陪老夫嘮嗑嘮嗑。”

“多謝莊主擡愛,晚輩卻之不恭。”封瑉偷偷松了口氣,還好只是叫他留宿幾日。

臺下眾人也聽明白了,甘秋林不打算給名額,只打算指導下這個晚輩。

“甘莊主,”眼看沒人理他,孟星耀只好弱弱地擡手示意,“論武學在下大概不及封兄,不過論嘮嗑,這可是在下的強項啊!”

言下之意,顯然是比武不成也要借嘮嗑拐彎抹角地搭上歸雁山莊這條粗壯的大腿,回想到剛才他那堪稱“精彩”的上臺動作,不少人心中不屑。武林世家可不是隨隨便便來一個普通人都能接近的,甘莊主只是說話客氣,可別忘了方才面無表情掃視全場的氣勢。

這個姓孟的……

呵呵。有點意思。

甘林秋不知想到什麽,右手撫上胡子點頭道:“既如此,孟少俠便一同留下,如何?”聽到甘林秋沒有拒絕讓眾人大吃一驚,什麽時候歸雁山莊的門檻這般好跨了?

“那敢情好!”孟星耀的毫不客氣則讓眾人一陣無語。

臺下有數名反應快的好事者見此,混在人群中嚷嚷開了:“甘莊主,嘮嗑也是我的強項!讓我留下吧!”“對,對!在下游遍天下,知道很多奇聞異事,幾天幾夜都講不完!”

“好了。”甘秋林運起內勁輕喝一聲,壓住場下鼓噪,“今日諸位要看熱鬧的只管看,莫再喧嘩。比武可以開始了。”說罷也不去理會叫嚷的人,知道真要留他們住宿未必有人敢站出來。

孟星耀見甘秋林望向自己,向前來到擂臺邊,跳下高臺,走上階梯站到甘秋林身邊。末了還沖封瑉招招手:“封兄快過來,這裏視野好,看得更清楚哦。”本想退回原地的封瑉只得隨他站了過去。

按照甘林秋定下的規矩,昨日的十人加上六個名門弟子,先進行兩輪一對一直接淘汰掉十二人。勝出的四人將進行一場混戰,只有最後仍站立在場上的兩人才能進入歸雁山莊接受考校。

見過章玉麟跟封瑉對打後,接下來的幾場比武讓眾人有些提不起勁。其實也不能說臺上的全都學藝不精,只是大多看熱鬧的人就圖一個刺激,有的人喜歡穩紮穩打有的人擅長防禦,打起來卻未必好看罷了。

所幸沈悶的氣氛沒有持續到最後。

第八場,擂臺上那個一臉冷漠的玄衣青年名喚孔又祺,正是章玉麟師兄。他臉色雖冷下手卻是極為兇悍,另一邊的黑壯漢子是個性情暴烈之人,因此戰鬥甫一開始,雙方便直接展開激烈的正面對抗。轉瞬間變得劍拔弩張的氣氛讓旁觀者情緒一下子達到高點,不由得大聲呼喝起來。

孔又祺與章玉麟師出同門,劍技步法同根同源自然一樣淩厲,但他比章玉麟又多了份強悍氣勢與孤高氣質,頗有些引人矚目。可惜這場比武來得激烈結束得也快,黑壯漢子不到三十招就被放倒。眾人惋惜不已,只好期待孔又祺再度出現。

毫無意外,孔又祺第二輪也是輕松獲勝。而四人混戰,留下的全是名門弟子,不由得讓人感慨沒有門派依靠的日子不好混。一個人確實自由自在,想提高武藝卻非易事,連找人指點都難。怪道江湖中聽說最多的事就是誰又挑戰誰,不挑戰,怎麽提高自己?不提高自己又想混跡江湖,恐怕這江湖他也混不了幾日。

因此但凡行事較為圓滑之人都會給自己找個跟腳。大樹底下好乘涼啊。

兩個輸了的門派弟子早已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個道理,輸在更厲害的對手手上,並沒有太失落。輸了的十人心情則可想而知,昨日尚沾沾自喜於自己可能一戰成名,今日卻發現自己不過一個笑話。有的人灰心喪氣,也許從此一蹶不振;有的人很快從打擊中恢覆,暗自決心以後定要加倍勤奮一雪前恥;也有的人心生嫉恨,埋下仇恨怨憤。

江湖就是如此,起起落落的,只有真正經得起風浪的人才能屹立不倒。

甘林秋便是其中之一。

封瑉對甘林秋亦是敬仰,因此站在他的身邊就如在自己師父身邊規規矩矩,不言不語,像個忠實的守衛。

為了看熱鬧而來的孟星耀,念著封瑉幫過自己不少,看他為難出來解圍,誰知也能混上個特等位。他是隨意慣的,又自覺不是江湖中人,言行在旁人看來未免有不夠認真。

“哎總算要來點有看頭的了?剛才那些人怎麽都打得一板一眼啊,真沒意思,也就孔又祺有趣點。看來最後的贏家是他沒跑了。”

眼看混戰馬上要開始,孟星耀猜想這場比武應該比剛才的含金量要高得多。

“一板一眼?”一直沒有出聲的甘林秋淡然一笑,“孟少俠何出此言?”

“呃,我就說說感覺嘛,突然問我為什麽,還真不好回答。”孟星耀摸了摸臉。不必考慮怎麽用語言忽悠別人,他也就不再自稱在下,還是用回“我”比較習慣。

“孟少俠可要與我打個賭?”

“啊?”

“少俠既認為孔少俠會勝出,不如我們就賭他是否能成為留下的兩人之一。”

“……賭註呢?”孟星耀其實不想賭,想也知道自己的眼光怎麽比得上這只積年老狐貍,不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跟老夫打一場。”

這老狐貍純粹是想報覆我剛才小小的搗亂吧?孟星耀撇了撇嘴:“您老都成名多少年了,跟我這小輩計較什麽?我手都沒擡起來就得被您打趴下,這於您威名也有損啊。”

“哈哈哈。那你便與封少俠打一場罷。”

“也行。你若是輸了呢?”

“少俠以為呢?”

“當然是錢了。”孟星耀半點不猶豫地回答,“至於多少,您看著給。我是絕對相信您老的人品的。”

“哦?”甘林秋對這個答案略有詫異,隨即點點頭,“好。”

就這樣被甘林秋順手拿去做賭註的封瑉,眼看兩人都已談好惟有無奈接受,亦覺多打一場無妨,權作給師兄弟們餵招。思及至今未見過孟星耀出手,決定與他對打時認真摸摸他的底子,兩人也可交流交流武學。

只是這個決定造成的後果,卻是封瑉始料未及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困,明天要早點才行,不能天天那麽晚睡……最近兩周都會比較忙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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