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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章+子難言小劇場!!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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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登極之後,那曾經“十全令主”的宏願,和最後心願毀在了允禩手中的悵然。圍繞在皇城之中的弟兄們一個個的接連消失,或圈或起,二哥、老八、老九、大哥、十四,最後是連十三弟也走了……空寂無人的大殿之上,再連一個幫手也無,甚至少年時引為知己的兄弟,都是不死不休。他晚年頹喪的練丹,撰寫《大義覺迷錄》,有多少是不忿,又有多少是因心虛且不甘而向天下人打得遮掩呢?

那把金黃色的龍椅,太寂寞。

雍正爺望著被他擺在案上的那剩下五個小泥人。十三笑著,老九鬧著,小十裝傻,十四天真,八弟呢,溫潤如玉地立在那裏,曾經身畔有他。

他突然不忍起來,難道這一世,他還要重蹈覆轍呢?還要圈了十四、老十,害死老九,累病十三,然後……親手殺了八弟?然後到頭來,為了他那不爭氣的四兒子做嫁衣,一輩子都被皇父擺布在死循環中?

一個念頭穿越了兩世的時間,劃過雍正爺的腦海:莫非,一直以來,是自己錯了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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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小八生病,按摩棒四哥即使險些被玩壞了,還是老婆第一著急上火,果斷很甜蜜,誰說我虐了?嗯哼哼……

然後四哥終於說出了胤禩9歲時候的事情,和東陵良妃流產不是他幹的啦。咱們恭喜四哥第一次頓悟自己是不是做的不對~~~~~有了頓悟,離HE還遠咩?撒花!求回帖表揚!!

《子難言》

衛禩顯然被道士這般混思混想氣個不輕,一捧水潑過去,就要爬出浴桶,殷禛連忙將他一把拖了回來,湊到了書生模樣的狐貍耳畔低語道:“不是這樣餵養,你莫非是要我出去給你殺人麽?”

衛禩心頭一抖,似乎這時才意識到了抱著他的人是個道士,還是他天生的克星。他身體一僵,卻不甘示弱地邪笑了起來:“怎麽,不允?”手中卻暗暗捏了把勁兒,拼著這幾個月的口糧不要了,他也不能……

孰料,殷禛瞇了眼睛松開了桎梏,不無遺憾地道:“你到底是承認了。”

衛禩心頭發慌,不知為何,沒由來地一陣難過——是了,他倆糾纏已久,他幾乎忘了。他是道士,他是狐妖,天生仇敵,不死不休。偌大的上房之中一時間寂靜,衛禩的拳頭捏了又捏,終於想著,兩夜的情分,好歹好聚好散吧……

孰料,那帶著剝繭的手又從後面搭上了他的肩膀,頗有些強硬地將他整個人掰了過來。衛禩的頭發半濕著,貼在側頰和額角,人被道士略有些生猛地壓在了浴桶邊緣。道士那張豐神俊朗、充滿男子氣概的臉月湊越近。衛禩的呼吸不禁急促了一下,道士卻在他面前一拳的地方停了下來。“衛禩,你殺人,可是為了你弟弟?”

衛禩心裏警鐘敲響,本能地別開頭去。

道士卻伸手按住了他的小腹,在水下稍稍用力輕摁了下:“這裏有我兒子,你當我還會這樣沖動?事已至此,有什麽不好說的?”

衛禩的唇動了動,頃刻卻又抿住了——他腹中有殷禛的崽子,他可以對他手下留情,但是他的弟弟……他不覺得道士面對小狐貍們的時候,還真能生出對待“小舅子”的感情。

道士看著他,他雖有些純情,但世理還是通的。僅僅兩夜癡纏,怎麽可能就會讓天生的死對頭全然放下心防?可是他不知為什麽,就是想讓衛禩為自己這樣做!自己是個霸道的家夥,看上的狐貍,必須也得全身心的愛上自己!“你500歲了,早已過了吃人肉的階段,我瞅你也是偏愛‘曬月亮’而不是吃凡食。那適逢初一十五就必須出去殺一個人,只可能是為了你那兩個連人型都變不全的弟弟了。”

衛禩倏然回頭,瞪著他,好看的鶴目微微瞇了起來,一字一頓:“你、想、幹、什、麽?”

弟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甚至比腹中意外得來的孩兒都重要,只要殷禛想動手……

殷禛盯著狐貍,狐貍瞪著道士。四桀卻忽然笑了:“沒想幹什麽!”狐貍肚肚裏的孩兒,他不在乎,他還在乎呢!道士側過點身,撐住浴桶邊緣跳了出去,帶出了一地的水。衛禩嚇了一跳,殷禛卻轉身對他紮煞開雙手:“出來,總泡著也不好。”說著不帶衛禩有更多反應,就將狐貍一把抱了出來。寬大的浴巾一條裹住兩個人,一條被鋪開在地上吸水。兩人就這樣一道滾回了床上。

衛禩彼時身體敏感,被道士勒住了磨來蹭去的,就有些喘息。道士看著懷中的狐貍,還是拿大毛巾給他擦身上的水。衛禩甩甩頭,水珠子迸濺了道士一臉,殷禛捏著他的腮幫子掐了下,才將人壓住道:“我方才只是在想,你弟弟,有什麽別的法子餵養。”

衛禩一驚,耳朵莫名有點發紅。

四桀樂了:“牛肉吃不吃?”

“小九嫌柴。”

“羊肉?”

“小十嫌臊。”

“豬肉?”

“我嫌臭,不想做。”

“……雞肉?狐貍不都愛吃雞肉麽?”

“太小了。”

“……那合著吃人肉只是因為口味好?!!”四桀簡直要氣急敗壞了,雖知道妖物與人類種族不同,在他們眼中人肉與豬牛羊無甚大區別,但是同樣身為人,殷禛哪有可能不生氣?!

衛禩瞥見道士的臉色十足難看,終於決定不在這種事上同他打哈哈了:“其實……你該曉得的,人乃萬物之靈。衛禟衛俄出身就沒了父母,我總是希望他們能越強越好的。”言下之意,他衛氏狐門只剩下了這三只,任何閃失他都承受不起。

“那就可以濫殺無辜?!”道士忍不住還是拔高了聲音——寵孩子家長還沒邊了?!!

衛禩忍了忍,到底反駁:“誰告訴你們,那些畜生是都無辜的?!”

☆、59·知我心憂

胤禩被郝進扶著坐起身來,郝進不放心地又在他身後放了兩條引枕,才將褥子拉到爺的腰上。原道,前幾日的一通廝混,胤禩著了藥又惹風寒,氣急下再猛了些,幾乎是將兩年多來殫精竭慮、步步為營後遺癥一徑全勾了起來!急病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接連讓他好幾日都起不來床。

今朝終於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便讓郝進伺候著起來了。洗漱、凈面不提,郝進進了茶,胤禩接過撇了浮沫、淺淺呷了幾口,方擱回了對方擒著的茶盤上:“這幾日,怎麽樣?”

郝進猶豫了下:“爺,你可還再歇歇?”

“照實說。”

郝進連忙頷首,知道自家主子再也不是兩年前啥都好說的小阿哥了:“這幾日,但凡有帖子遞上去,都被四爺擋了回去。如若有急事,四爺就代您見了。”

胤禩面目可以想見地沈了下,然他這幾日泰半昏沈,免不得就讓人搶占了先機。他疲倦地闔了闔眼,並未多言,只用手指在床畔敲了三下。

郝進瞅見,忙微微頷首——那意思,就他睡著的這幾日,據探報回覆,四爺確實在快馬加鞭地調差胤禩在江南的人馬。

胤禩唇角勾起一抹無甚溫度的淺笑,曲起膝蓋撐住手肘,將頭埋進了肘間,那日四哥一番“二十九年、良妃小產,他賭咒沒插手”的事故,及那句“十年感情不曾作假”的剖白,不經意劃過了腦海。他心裏不知是譏諷亦或者更加發涼,半晌沒再做聲。

郝進瞅見主子心情不佳——這兩年,雍郡王幾乎就成了禩貝勒府上的一個禁忌詞。他這做下人的,人糙心不糙,若非在乎,又何談來“傷心”二字?他不省得如何寬慰胤禩,卻知曉主子的身子他得伺候好了。

“爺,好幾日都吃得寡淡,今日還是要多用些的。”

胤禩被他喚回了神智,擡起頭來,面上早已不見了方才悵然:“那自然。”

他早已不是兩年前的少年,永遠都牢記著靠人不如靠己,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更是奪嫡本錢,豈容隨意糟踐?郝進聽罷一喜,不得不說福禍雙倚,這兩年因著主子自己註意,身體底子倒將養的不錯。便忙招外間李奇去弄些主子平日愛吃的蘇點來——胤禩口味愛辣愛鮮,川菜他迷戀,蘇州鹹口小食卻亦乃忠心不二之選。

只是待李奇開門出去,胤禩卻眼尖地瞥見了門口一道人影,定睛細一瞅,便發覺是四哥今次常跟在身邊的一個小黃門。郝進順著主子的目光跟了過去,顯是也發現了小太監,便忙道:“他……”

胤禩這時方想起來自己至今還歇在了四哥屋子裏——那日雍正爺扛他回來,他身上不舒坦,索性八分懶怠兩分置氣,大喇喇地鳩占鵲巢了,眼底劃過一絲挑釁地光芒,忍不住勾了下唇角:“你且問他,可是他家主子打了幾日地鋪,今個兒終於耐不住要轟我出去了?”

郝進心裏一抽,輕咳了一聲:“爺,竇二每日三次準時過來晃悠,次次提了點心補藥,只從不進來。”

胤禩“哦~~”了一聲:“量他也沒這個膽子!”

那小黃門顯是聽見了,也沒說什麽,只將手中提著的東西恭恭敬敬地交給了門口胤禩一個二等仆役,便沖屋裏打了個千兒,退著下去了。

胤禩心裏梗了梗——多少年了,行四的手段還是那老幾樣,送人東西體貼泛酸,爺就缺你一個體貼不成?

郝進正在猶豫要不要將那小黃門送來的東西一並扔出去別礙主子的眼。

胤禩到挑了下眉梢問道:“什麽物什?”

“今兒是幾樣小點,黃記的糕團,葉鼎茗的茶食,啊……陸稿薦的醬鴨與吳興盛的生煎,還是熱的……”

胤禩垂了下眼眸,哼,掐得倒準:“端上來吧。”

郝進還以為自個兒聽錯了——京畿時候可是無論四爺送什麽,爺可都……

“吃食同你有仇?”胤禩望他一眼。這一面送些小物件,一面不忘勘查自個人脈。那他好端端地為何要同吃的過不去?!左不過還是要鬥法的……

於是那日,大病初愈的禩貝勒,不曉得是和誰杠上了,足足用了一整碗飯。

飯畢,他倒也不背著人,明面上囑咐郝進:“愛查只管讓他去查。”

說罷扶住了郝進的手,小適散布以防積食,接著將這幾日耦林進出記錄細細看了半晌,自己盤算了好片刻,雖不能勘出四哥到底調查到哪一步,但自己有可能露出的破綻倒是估量了個十足十。做完這一切,他有些頭暈,擱下鞍山的湖筆,雙手撐住了額角,倏爾心頭卻覺得,又是有勁、又乃無趣……

恐是同他鬥法之人乃四哥;可一旦奪嫡便至死方休之對手,到底是四哥吧?

想到這裏,他哪兒還有甚別的心情?心頭煩悶,精神更差,免不得就早早蹬了靴子上床,只想沈入黑甜了事。然而,胤禩到底是個務實性情,心頭有事豈容安枕?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一會,亦無甚睡意。他禁不住將胳膊圈在頭頂,怔怔地盯住了床頂板,花廳那夜的造作居然便這樣唐突地突然溜進了腦海。胤禩頗有些氣悶,擡手就擂向床頭板。

“砰砰——”發作了好兩聲。孰料,他抽回手的瞬間……

卻聽到了“咯噔”聲響……

他不禁翻了個身,扭頭去望,卻發覺許是衣袖勾到,自己又捶了好兩下,那床頭板上的一個小抽屜,竟然被他帶了開來。而抽屜之中並無旁無,只餘一張對半折疊的薄紙。胤禩不知那是何物,伸手便取了出來……

展開一看,竟是一封書信。十三弟寫給四哥的信箋,落款便在幾日之前。

原道,那日雍正爺看了十三的密信,情急之下就將信箋扔在了榻上,扭頭去找胤禩吵架。而蘇培盛自然是不識字的,亦不曉得爺看完了沒有,想著可能回來還要用,便將信守在了床頭小屜之內。這本是個十分私密保險的位置。奈何第二日三更天,自家主子竟然抱著高燒的禩貝勒徑直沖進房內,至此以後八爺便一直歇在此處。匆忙焦急之下,雍正爺自然將這封已經看完並險些鑄成大錯的信箋拋在了腦後,而他不提,蘇培盛自然也沒留心一封業已收好的信箋。

結果這機緣巧合之下,反倒是被胤禩看了個正著。

胤禩從未有偷窺他人隱私的習慣,只是信很短,擡頭又見“八哥”字樣,免不得就掃了下去。而一看不打緊,他的手指瞬間捏緊的信箋——

「四哥敬啟:

江南諸事不知可安?望同八哥諸事皆順。弟於京畿康健勿念。

近日有一事滋擾,望與四哥詳細。日前我與十四弟承歡皇父膝下,皇父面容不愉,我等鬥膽揣測可是掛念四哥八哥江南遠行。皇父思我與十四尚且年幼,便少許流露出八哥恐同江南大阿哥餘黨有所瓜葛,言辭之中甚為憂慮。

弟不明巨細,只得速稟四哥。今京畿氛圍如開弓,望攜八哥小心再三。八哥待弟有再造之恩,彼兩年不易,弟心酸恨不能身替。四哥同八哥先前情深甚篤,望相扶相攜,以君為上。

謹此奉聞,勿煩惠答。

胤祥」

信分明是幾天前便收到了的……

難怪四哥這樣篤定他同大千歲餘黨有所往來,有怒氣沖天的警告他皇父已然起疑——竟不是無端揣測上門吵架,亦或暗中調查以後尋釁寒磣自己,而是胤祥的示警麽?

胤禩抿了下唇,有些發怔。不是沒想到皇父會猜到,只是沒想到會這樣快。那確實如四哥先前所言,汗阿瑪怕是又另有計議了。看來此次勢必要捐出幾個無甚重要的人物拿去頂缸。可是如若這樣,四哥那日的決策……

胤禩翻身將那信箋擱回了原處,心有點亂了。

“你是說,小八讓郝進、李奇拾掇雜物,搬回了自己的院子?”雍正爺看著新送來的簿冊與文書,問身前立著的竇二。

竇二立刻回到:“稟爺,八爺今個兒身子好些了,奴才送去的吃食也用了。只不省得如何,到了下晌八爺歇了一會子,突然便不睡了。我打探了他身邊的奴才,卻是說‘鳩占鵲巢終不是正理,他有西園亦不好總叨擾’,便讓郝公公張羅著搬回去了。”

四爺頓了下,本來十足低落的心情在聽聞某段字句時候倏爾揚了揚:“等等,你方才說,送去的吃食……他用了?”

“□不離十,”竇二並不明二位主子間的關系,只笑道:“爺這樣體貼,石頭都能捂熱的,八爺亦是明理溫和的貴人,焉能不受?”

雍正爺不免瞥他一眼,竇二驚得趕緊垂頭。四爺卻不免在心中暗哼:溫和?他亮爪子時候你是沒瞅見。不過驀然又想:也是……他同胤禩之間事宜,其實這等下人能夠看不明白的?他擡頭望了望博古架最顯眼地方的那五個泥胎雕塑的小人兒,怔怔地又出了回子神。過了半晌,方勉強將心神收回到了手中鹵簿上——胤禩這局布得極妙,他這幾日雖參詳出了個大概,卻竟然再也找不到什麽破綻了。

只是,若是連佟家來的密信上都語焉不詳地表明了汗阿瑪此番派自己與胤禩前來可能另有目的,那捉幾個人出來頂缸的問題,似乎迫在眉睫了。

胤禩是很早之前,便意識到江南官場問題——從明珠那裏接手大千歲殘餘勢力,甚至是五年前隨同皇父下江南,江南官中的渾水暗礁就讓他記憶猶新。

然而這並不是不是一夕兩日能治理好之事,遂二年前一則為了抱負,二則為了立威,他便立即從山高皇帝遠的江南入手,利用大千歲餘黨先打入內部,再層層滲透。兩年以來已小有成效,形成了一個“下層勞力-地頭蛇-地方官員-大千歲黨江南高官”相互制約的小流程。如若發展順利,不僅可以改善幾十年以來漕運上的一些問題,甚至可以增加不少官中進項。然而這樣的“改革”,既要防範大千歲餘黨中的高官反撲,又要防著目今看哪個兒子都像家賊的汗阿瑪,是真廢了胤禩頗多心血。

今茲這一番變故,皇父已經懷疑到頭上,揪出人來免不了。只是莫非自己這一番心血,就要毀在四哥手上?

這次事,四哥的處理是並沒有錯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立場,難道當真是要對著幹了麽?

想到那裏,胤禩何能再躺下去?看罷十三擔心自己的信箋,處在四哥住過的屋內,他只覺得如芒在背。少不了招了郝進進來,乘著夕陽未落時候,匆匆遷回西院。

他當夜便招來了屬下密議。

順著四爺這幾日的勘查結果,先丟幾個誘餌出去。又吩咐屬下好好安撫“誘餌”的家人,即便給予補償也不能留下蛛絲馬跡——索性是要牽扯出人來的,那保大損小,讓四哥好交差討好皇父,也就是了。

四哥從來都是個說一不二的狠心人,他不想奢求。

胤禩放出去的誘餌,在第二夜的二更,便被送到了四爺的桌案上。分明只隔了一堵墻的厚度,卻似乎連人性都透涼了。雍正爺捏著那紙條之上的密函,禁不住在唇角勾出涼笑:“胤禩啊胤禩……這就是你想出來的好主意?”

那種再也不被信任的感覺,席卷上了四爺心頭。

不知小八是有心還是無意,原本他並不能勘破他的全部棋局,然這一動,反倒讓他看了個□不離十。四爺心頭難受:這是故意的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這一局,他要同我爭定了?!

火苗舔舐著密文的紙條,火光掩映之下,看不清四爺的表情。

翌日,西園中的胤禩卻接到了這樣通報:雍郡王已咬鉤,處理了主子能送去的所有誘餌,只是……他一同辦理的,卻也有主子一直頭痛卻不敢動,每每藉由押運雲南銅船,在運道中橫沖直撞,不服管教的幾枚攔路虎。

胤禩震驚地立在了案前,久久不能言語。

四哥,竟然,放了自己一碼麽?

只是用了這樣的方式,是終究耐不下去和他撕破臉了麽?這是自己一直以來所希望的事情——與其要死不活地拖著,不如硬下心腸扯破面皮。只是,當真同自己曾經最密厚的知己做對手,才驚覺會是這樣痛苦。

你若知我心憂、謂我何求,為何不放手?

等到韶華難留、覆水難收,方明用錯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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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四哥給送來的各色小點心果斷甜了有木有?恭喜小八終於發現了四哥不是完全渣渣的,回心轉意的苗頭是好跡象啊口胡!

求回帖表揚啊啊啊啊……

☆、60·猶記多情

胤禩不願承認因著四爺的動作而心亂,一如雍正爺此番並不願認可純粹是因為胤禩才心軟。

江南這一局若就事論事而言,其實胤禩辦得分毫不錯。雍正爺看著那些文書,遙想起當年自己被叫做“抄家皇帝”的軼事,雖然他那時候旨在震懾、並不啻逼人還債,然國庫缺銀餉確實也是十足嚴重的問題。彼世卻不同,三十二年“借給官銀”一事因利用小八攛掇大哥出頭,而被掐死在了搖籃中,遂後方如若節流無憂、漕運此番再能開新源,就真真是我大清之福、百姓之福了!

然而雖認同胤禩的治國理念,雍正爺卻免不了在心裏因著胤禩拋出“誘餌”的行為心生惱怒——他明白自己長達十年的諸多利用,已完全喪失了胤禩的信任,卻總抱有一絲幻想,希望胤禩能記著他們五載情濃的情常……

只是,自佟妃母守靈回來伊始的樁樁件件,卻完全打破了他希望。砸碎泥人、下忘憂散、漕運誘餌,更是讓他們越行越遠。而近幾日,他才從十三與老九那裏強硬地摳出話來,原道是胤禩在他守靈去後,不知緣何竟突然病倒,似還嘔過血,前後休息了足一月有餘,才算是勉強痊愈。近兩年來也不敢太同妃母親近,唯恐被皇父不冷不熱吊著的妃母再遭他掛礙。

雍正爺聽在耳中,揉碎了心腸。

十三與老九不曉,他若再猜不出,小八在府中急病吐血,是因為……悟出了他這麽多年對他從未停歇過的算計,就是傻子了。

說不後悔,那是假的。

“聖祖生前,因允禩種種妄行,致使暮年憤懣,‘肌體清瘦,血氣衰耗’,伊等毫無愛戀之心,仍‘固結黨援,希圖僥幸’,朕即位後,將允禩優封親王,任以總理事務,理應痛改前非,輸其誠悃,乃不以事君、事兄為重,以允禟、允禵曾為伊出力,懷挾私心。諸凡事務,有意毀廢,奏事並不親到,敬且草率付之他人。”

“懷挾私心,遇事播弄,希動搖眾志,攪擾朕之心思,阻撓朕之政事。”

“允禩自絕於天,自絕於祖宗,自絕於朕,斷不可留於宗姓之內,為我朝之玷!”

這樣的誅心之語,這樣的不死不休,他是真心不想再經歷一回了。

曾經以為所做的一切都是維護皇權、庇佑大清,毫無錯處的行徑。目今一想來,似乎又確實如胤禩所說,或許一直來,他待胤禩的好,都必須是建立在“胤禩維護他皇權統治”的基礎之上。

只是這樣有錯麽?他本就是九五之尊!!

方想著,心內卻有另外一個聲音在叫囂:當年你是九五之尊,他尚且不服氣;何況這輩子,你目今還只是個郡王。上一世,兄長好友的背叛疏離,就讓那人記仇一輩子;這一世,結發知己五載有餘,還能奢望再得原諒?

但他是用了真心的。即便利用,他也有為他考量;即便利用,真心也不容作假;即便利用……

「即便利用。」

難道,他對胤禩的所有情感,都是只建立在“利用”的前提上麽?不、不是這樣!

雍正爺一腔怒火噴薄而出,明面上對著胤禩,實際上卻不知是不是對著自己,一代帝王心頭的千般滋味、萬種柔腸,居不知何時都用在了那一個知己身上。

……

胤禩因著江南布局沒有損毀根基,反而柳暗花明,心頭又是苦悶,又是慶幸。而仲春下晌,得了這消息的雍正爺,是既替他高興,又不免郁結於心。

他先前對著那些不聽胤禩指揮的漕運攔路虎一通發洩,卻其實也有些敲山震虎沖胤禩示威的小心眼。但總體來說,卻終究是為了大清國運——胤禩是聰穎細致,又有別致巧思之人,假以時日,這一番動作是可以從根基上改變江南的。

並沒有別的想法!

雍正爺這樣告訴自己!!

然而即便此時他想殺到西園之中誇讚一番弟弟在江南漕運方面精妙的改革,目今兩人情分,那日水閣之中曾用最惡毒的想法揣測對方的記憶。都讓雍正爺不免覺得,即使去了,除了話不投機相互猜忌,再聽些狐貍撓人的誅心之語,還能有別的什麽出息麽?他又望了望桌案上佟家送來的密函,聯想了一番胤禩江南的人馬,納蘭明珠不難浮出水面。

佟半朝與納蘭明珠,也許許多事情,到底是回不去了。

一憶起明明先機在手,卻生生推動悲劇重演,那種始作俑者作繭自縛的煩悶,雍正爺登時再無心情,瞅著滿園花木都無端生出悲涼。他深吸了口,眼瞅著午時剛過,日頭尚可,到底扭頭囑咐蘇培盛:“聽聞近郊寒山寺不錯,陪我走一走吧。”

姑蘇寒山寺,坐落在城西五裏外的楓橋鎮。因唐貞觀年間得寒山、拾得主持於此,又因張繼一首《楓橋夜泊》而聞名。

雍正爺乘著馬車來到了楓橋鎮時候,已是未時末尾。他兩輩子下過江南的次數屈指可數,遂此寺有些名氣,他卻是第一次親身蒞臨。而待見到一彎細水之上的秀巧玲瓏古橋,他方才恍然驚覺自己腦中“遠山、湖泊、山下遙聽晚鐘”的腦補實在是與現實差之千裏。難免失笑,與蘇培盛一道,趕在寺院尚且接待香客的時間,一前一後步入寺中。

他是因著心內煩亂,想來佛前討一時的清凈。何曾想,這一路長驅直入巍峨大雄寶殿、靈秀的藏經閣,又在鐘樓、鼓樓、楓江第一樓中各拜了一拜,卻是在寺廟最後一進的院落角門旁側,倏爾瞅見了青山斜阻。轉過山懷,是一處曲折游廊,游廊之下是由石子漫開的蜿蜒小徑,小徑兩側翠竹夾道,地上蒼苔漫布,耳側忽聞泉響,迎著高舂日光望去,竟是深處幽棲,開溝尺許雅泉一縷,灌入院墻,清雅汲水兩相宜。而再往前行,裊裊青煙蕩起,沈香餘韻四瀉,石鋪小徑盡頭,是一明兩暗的三間佛堂了。

雍正爺不明此處供奉的是何等尊佛,這樣靈秀爾雅,內心好奇,先作了一揖,才擡步邁了進去。那正面堂上,有兩尊並肩而立的男僧塑像,一位執一荷枝,一位捧一凈瓶,披衣袒胸,嬉笑逗樂狀,歡喜活潑。下方神位正楷撰寫:寒山拾得和合二仙。

雍正爺一鄂,這才想起寒山寺應當是已這“寒山高僧”命名的,只是二位故事並非藏傳佛教典籍所載,就只省得這寒山拾得似同時修行的高僧好友,但緣何被稱為和合二仙……殿門之後卻倏然有兮嗦之聲,雍正爺回首,見原來是一披著袈裟的老和尚。

和尚雙手合十做了一禮:“施主。”

雍正爺還禮,還是問道:“在下羞愧,敢問師傅這寒山拾得兩位高僧,是和因緣被稱為‘和合’?”

那和尚面目憨厚,也不惱,只細致回答:“施主人品貴重,能來此處定是有緣。相傳寒山拾得早年便是密友,後因同時愛上了一位姑娘,寒山企圖成全好友,而遁入空門。拾得難舍這份友情,終究舍棄紅塵追隨而至。二人至此皈依我佛,覺有情、度眾生,廣開方便法門。因著這份友情超越了世俗、財富、金錢、地位,彌足珍貴,便被後人稱之為‘和合二仙’。”他說完頓了頓,打量了雍正爺幾眼:“我瞅施主神情抑郁,若有遐思,如因著朋友不睦、家庭不協,倒是可以一拜,寒山拾得情比金堅,定能庇佑施主無虞。”

雍正爺不經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這麽明顯麽?卻還是謝過了和尚,撩起袍腳別在腰間,誠心誠意地跪拜了下去。合掌三叩之禮,那和尚也不作假,每叩一次,便鳴缽一回。悠遠的缽音洗滌人的內心,卻也將潛藏在心底最深的願望剝繭抽絲……

雍正爺起了身,忽而轉頭問那和尚:“師傅,我可以鳴鐘麽?”

時方將晚,那和尚本不予,思前想後,卻釋然一笑:“萬事皆有緣法,我寺將修晚課,香客本當請回了。然施主既有善因,必得善果。今日108下的晚鐘,能煩請施主為我們敲麽?”

雍正爺一笑,欣然應允。

那和尚原道便是主持,一路引著雍正爺來到了鐘樓,將撞桿遞到了雍正爺手中,便拈了長隨佛珠,搓念起來。

“一百零八單鐘聲,是一百零八種煩憂。

學道非難,守道多艱。結跏趺坐斷塵寰。若空僧舍,寂寞禪關。然玉殿瓊樓,金鎖銀鉤。總不如,巖谷清幽,蒲團紙帳,瓦缽磁甌。

榮華富貴三更夢,人情冷暖六月天。闔家團圓闔家晏,萬裏江山若等閑。”

雍正爺撞著晚鐘,聽著禪音,心頭密密麻麻地便痛了起來。他不敢細想和尚那些話,卻驀然惶急地許願,這鐘聲若能讓小八聽到了,只望此生再不重蹈覆轍,悉得轉圜。他明白,這不過是個癡人說夢的念想,胤禩並不喜好宗教,又遠在數十裏外的耦林,豈能……

卻依舊謙誠地將鐘撞響……

而寺院正門外,正有一個小沙彌,攔住了來人的腳步:“施主,已過了參拜時辰,我們要做晚課了,還懇請改天。”

胤禩因著四哥此番“不明目的”地放過了他在江南的人馬,還替他清了一次道,免不得心裏煩悶,得聞寒山寺就在附近,免不得想要來看看。但是,他出來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卡在了晚課,趕不上進香也是正理,聽罷此話並不為難,只略略失落,便帶著郝進沿著院墻外走了過去——行四的每每心慌便喜禪院,他今日心亂,也難得仿效吧。原先時常聽那廝諢說:右繞佛三匝,得盛大解脫。今日他進不去寺廟,到突然奇想,右繞佛寺三匝,能否得片刻安寧?

他忽而就想要試試,便順著右邊一路走了過去,恰巧走到了鐘樓左近,晚鐘平地而起。接著一聲接著一聲,雄渾而又悠遠……他不免擡頭,佳木院墻,看不到內裏造化,卻突兀地覺得那鐘聲,純粹、空靈得蕩滌內心。

而前殿伴隨著鐘聲,有佛子朗誦寒山拾得名言,幽然傳來:

“世人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如何處治乎?

只是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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