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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雅興了。”

“四哥這是什麽話。”胤禩還是如往日一般溫和回禮。

小九卻嬉笑起來:“既然知道不巧,哥哥何不改日再來?”

而未等雍正爺發作,小十就一巴掌糊在了小九的腦門心上:“你這話就不對了,四哥分明是瞅著我們倆個今日不在,特特兒地來給八哥解悶的。”他說的自然是大實話,就是不怎麽好聽罷了——其實如果雍正爺那拙計的眼神都能瞅見胤禩落單,小九與小十兩個鬼靈精還能看不見?

於是,今個兒不是胤禩在這裏等著他,而是胤禟與胤俄這兩位魔星撒下了天羅地網。

話到此,正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了……

但這還沒完,小九今個兒就不能讓話掉地上:“哦~~那倒是我們搶了人家的空子,走走走,十弟,哥哥帶你別處耍去!”說罷橫了雍正爺一眼,拉著弟弟就要起身,那側臉兒卻恰恰好地留給了他家八哥。

哼哼,哥哥,倘若你拉住了我,就是給老四沒臉;不拉住,難道你還能下了弟弟的面子?而果不其然,胤禩打小兒起就是個弟奴,條件反射地就去拉小九,而他這一扯,雍正爺的面子就黑得仿若鍋底。

小十則恰到好處地煽風點火:“就說麽,後不僭先,疏不間親。”埋到哥哥懷裏愛嬌。

雍正爺的牙根子都快要咬碎了——哪個混球說老十他是個憨貨的?!!

TBC

==============================

作者有話要說:《子難言》殷禛有些詫異,便問:“弟弟如何得知?又是何穴?你且說說,哥哥參詳參詳。”衛書生眉目微動,笑道:“不太好……不可說……”那道士是個驢脾氣:“怎麽不可說了?莫非是什麽見不得人之處?”衛書生搖搖頭:“那便不是,就在腰眼附近,只不過我也道聽途說,被描述的神乎其神。若是愚弟今日出醜,豈不是……”道士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怕,為兄就躺在這裏,單憑公子施為!”衛書生眸中一喜:“當真?”“當真!”於是那書生便揚起了皓白手腕,修長瑩潤,將將從奶白中衣中露出一截來,煞是喜人。他將垂下來的頭發撥到耳後,抿住嘴唇。明明一副認真的表情,卻隱約還能看出三分笑意。那殷道士盯著他,莫名便想到一語:若教解語應傾國,任是無情亦動人。而他剛這樣想著,書生食中二指便並成了劍指,“有氣無力”地在道士的側腰上似輕似重地撫摸了幾下。說是撩/撥,但卻還沒品出滋味兒,道士正在發楞,書生便起身了,發梢末端撩過了他的鼻尖……於是道士一楞,一柱擎天,然後……洩了。(噗,殷道士第一次,我們要原諒他的ED)

☆、暖人心、和其家、定安邦

好在此刻胤禩眼見著再這樣下去真會鬧僵,頂著略有些渾渾噩噩地腦子開口了:“四哥別聽他們諢說,天氣暑熱,坐過來歇歇吧。”

雍正爺松了一口氣,心裏哼唧老八你還不算太不識好歹。而正在他準備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到老八身邊時候,一個小太監手捧著三個冰碗走近了。

那冰碗各個兒用骨瓷碗裝了,潔白的碗邊漾出碗底鋪就的翠綠荷葉,上頭分別擺了紅豆、杏仁、蓮子、菱角並藕片,各色清清爽爽地堆了,混在一起卻不見雜亂,煞是好看。上頭更是澆了混著梨汁在內的冰糖水,遠遠望去,已見裊裊白煙。夏日炎炎,好不誘人。

小九登時歡呼了一聲,便要去接。先拿了一盞遞給小十,又撇開了太監,親自用雙手捧了,故作姿態地遞到了他家八哥面前,丹鳳眼一挑一挑,就若有似無地對著雍正爺示威:“八哥你方才喝了酒,正上頭,吃這個壓壓暑氣。”

胤禩從來都是對這個弟弟疼寵非常,此刻見他難得裝模作樣,自然也要笑納了這份心意。沒成想他剛要伸手,卻被雍正爺一把攔了下來。

“你方才喝酒了?”他瞇著那雙淩厲的鷹目仔細打量著胤禩,難怪臉頰紅撲撲的,也不似以往長袖善舞伶牙俐齒了。而他低頭一看,三人方才圍坐的臺子上,正是幾個琉璃碟子並了些吃食,又有一和田玉蓮壺。雕工倒是精巧,只是這種東西裏頭,裝得不是酒,還能是啥?伸手就提了去晃蕩,空的——定是小九那淘氣的鬧著要沾酒,老八不能不依,卻自個兒喝了大半也不能讓小的貪嘴。

胤禩揉了揉腦袋:“喝了些,不妨事。”

又是不妨事!合著關系到老九,怎麽搓揉你都不妨事!!雍正爺怒了,一把攔開他還要去接冰碗的手:“夏日酉時晨昏交接,陽氣降而陰氣生,最是汙濁穢濕!九弟,你是想讓你八哥脾胃不調,五臟失和麽?”老八上輩子就貪涼,又是個將弟弟寵到沒邊的傻貨,他算是知道上輩子那糟糕的腸胃是怎麽來的了。

小九聽罷滿臉青紅交錯,他是好意,只不過並非不分是非,聽到雍正爺這麽說,也曉得頗有道理,是他莽撞了。只胤禩哪兒見得弟弟垮著張小臉,結果四爺瞅了個正著,內心滔天的怒火化作了身體比腦子先行了一步,竟一把奪過了那冰碗,在胤禩反應之前,就及其氣壯山河地倒入了口中!

“卡茲卡茲卡茲卡茲……”只當這是八爺黨的心肝脾肺腎,一並都嚼爛了方能洩憤。

於是晚間,雍正爺跑肚了。

次日,看著老四一張蠟黃蠟黃的小臉兒,饒是胤禩立定了主意也不覺有點心軟。

“四哥好些了麽?”尋了課間坐到雍正爺身邊,問道。

雍正爺在心中泣血,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甚至把頭往旁邊一轉,梗了好一會兒才道:“八弟你脾胃弱,做哥子的代弟受過也是分內之事!”

胤禩也知道這哥哥素來都別扭的緊,話說到這份上算是拳拳心意了,於是靜默了一會兒,臉上泛起一記清甜笑容:“那弟弟謝謝四哥了。”

這肚跑的簡直太值了!!

於是過了幾日,康熙下朝以後率領了親信重臣來上書房簡約皇子們讀書。雍正爺自知上輩子康熙對他不喜,自己也確實文武皆不出眾。於是在老三洋洋灑灑的一篇疏講以後,這次也學著委婉應和撿了康熙喜歡的政見,剖析了一番國情民生。他身份不比當年,加之又刻意註意,康熙便也多看了他一眼,給了個笑臉。於是雍正爺抓準了時機開口道:

“汗阿瑪,最近八弟的學識也頗有造詣。”

“哦?”康熙爺來了興趣,上回德妃的事情他雖未遷怒胤禩,卻心裏覺著這孩子心眼太軟,又沒什麽眼力,那種低級套子也會往裏面鉆。但畢竟胤禩先前天資聰穎,還是能教出來的,便轉頭問了師父:“胤禩的功課學到哪裏了?”

“回皇上,八阿哥今兒講到了《孟子》離婁章下。”

康熙便道:“那胤禩,你來講講,離婁章言為何意?”

胤禩多玲瓏的性子,知道這是他的四哥在給他找補呢,便細細思忖了會兒,答道:“回汗阿瑪,離婁章有言曰‘君子平其政,行辟人可也,焉得人人而濟之?’是說君子為政,只肖修路鋪橋,卻不能扶持百姓一一過河。兒子以為,君子時而看似冷然,往往卻有大善。而大善是立國之方針,為政之謀略,不應在小恩小惠之間。”

說罷偷偷望了眼康熙,卻倏地瞥見汗阿瑪背後的四哥沖他極為讚許的點了點頭,心頭不知怎地一動,又道:“但離婁章尚亦有言:男女授受不親,禮也。然嫂溺不援,是豺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註4]”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兒子認為,小恩與大善往往並無明顯界限,天家子嗣需要權衡江山社稷,可兄弟親人之間如果都不能權益方便,豈不是太失了人情?大善者,亦需小善而為之,點點滴滴,鍥而不舍,方能暖人心、和其家、定安邦。”

康熙一楞,知道這個兒子是在為先前那事開解,但引經據典說的也十足道理——若非當真掛懷,何至於又為了小事心亂?於是咂摸著那句“暖人心、和其家、定安邦”,越品越覺得字字珠璣,不覺心情大好,著太監取來一刻有“公道自在”的小金秤,賞給胤禩:“那小恩還是大善,希望皇兒自有度量。”說罷到底愛憐地摸了摸胤禩的腦袋,又問了小九小十幾個簡單問題,才揚長而去。

一旁的雍正爺看著,亦心想到:想來那幾日小八頻頻尋自己說笑,不也是想要在自己與德嬪之間權衡麽?雖然此人性喜小恩小惠,但究其緣由還是心太軟罷了。於是瞅著得了那小金秤與皇父誇讚,重新歡欣起來的小八,內心也著實欣慰。

而胤禩恰巧回望,沖他盈盈微笑。雍正爺心頭一跳,慕地美滋滋兒地。

◆ ◆ ◆ ◆

這一番故事下來,雍正爺與小八的關系自然也緩慢回暖。

只可惜好花不常開,好景不長在。

他這麽偏幫胤禩,太子爺心頭就不爽了。雍正爺雖是個直脾氣,但是素喜避其鋒芒,尤其是他現在身份略高,自不願被早早地豎了典型。所以被太子爺叫去毓慶宮幾次,也只生硬地繞開了話題。只可惜他帝王久了,隱忍功力再不覆當年。好在此時的太子爺雖然心情驕傲乖張,卻還是英明神武,至少不至於屈尊降貴為了捕風捉影的事情真去難為弟弟,況且胤禛此刻看起來並無心同他爭搶什麽,走得近也只是同同樣年幼的小八,所以看到他這位冷面四弟快要著惱,就賣了個順水人情將他放過了。

但太子消停了,胤禛又去毓慶宮的事情還是瘋傳進入了惠妃娘娘的耳朵。想必這也是太子的目的,而惠妃娘娘看著前些日子四阿哥有些上桿子來討好她宮中的胤禩,本來心氣兒還平了些,這會子又得聞了此訊,少不得明裏暗裏地酸了好幾起。而在胤禩並未與胤禛交好之前,卻是也是為了衛貴人表現出了一些抱大千歲大腿的意思,於是從來都不得重視的胤禩即便心頭發苦,卻也只能閉上嘴巴全往肚子裏咽。

這樣的情況便一直焦灼到了康熙三十年的七月,胤褆、胤祉、胤禛、胤佑、胤禩隨康熙巡幸邊外。

雍正爺這半年同胤禩處的忽遠忽近,自己也著實覺著心頭飄忽,只是又不想真的放手去得罪太子,只好這樣牽扯著。於是一日安了營,看著蔚藍無際的天空,心頭悶了許久的不自在便想要發洩出來。就去馬棚中想要尋匹馬,哪怕只是溜個彎兒,散散這邪氣!

卻沒有料到,在馬棚裏頭,他又撞見了那冤家。

胤禩手中正牽了一匹棗紅色的蒙古馬,看到他,眼神微微一游移,笑容還是又掛在了臉上:“四哥可要一起麽?”

雍正爺最不喜歡看到他這樣笑臉——生氣也罷、開心也好,這樣的面具卻永遠讓他覺著與胤禩隔著一層什麽,心底的不平之氣湧起,扯了一批黑馬踩住馬鐙翻身而上:“走!”

他本來以為返生一世料定先機,必能步步為營,誰曾想越是看得通透,越是不得不耐心忍性。而胤禩則從來都是寄人籬下授人以柄,現下更是連對誰笑笑,與誰多說了幾句話,都不得片刻安靜。結果兩世宿敵,兜兜轉轉地竟心意相合,也是十足少見了。於是一個老鬼、一個少年便自抽高了馬鐙,夾緊了馬腹,馬鞭一揚,策馬飛馳。

天高雲淡,蒙古馬雖然個頭嬌俏,卻是耐久迅捷。遠遠看去,一時間奔馬如打浪,交疊翻湧,真真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黑紅交織,雄峻輕疾。風呼呼地打在臉上,疼得似乎既涼爽又肆意。而胤禩胸中被壓抑了許久的捭闔之氣也隱隱升騰,泛出一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激昂來,遂搭弦彎弓,急射飛禽。

一時間,十歲少年開始抽長的身姿筆直地立於棗紅馬的背脊之上,平素溫和柔順的軀殼中又似乎自有一番雄渾韌勁。雍正爺看著始終超越了自己半個馬身,凜然抿緊兩腮的弟弟,不知緣何就想到了蘇東坡的一句話: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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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4]:這一段也摘自《孟子·離婁》,是說“從前有一個叫淳於髡的人問孟子:男女傳遞東西的時候,手不能碰到,對不對?孟子就說了:對頭!結果這廝又很賤地說:那你說嫂嫂掉河裏了,弟弟是救還是不救啊?孟子就罵他:魂淡,嫂嫂溺水了你不救,豺狼之心!男女授受不親是禮節,而親人有難則當然要施以援手,這叫做‘權宜變通’。

作者有話要說:嚶,求回帖~~~

☆、四哥在這裏

這一席跑馬下來,勁勁烈風早已將心頭郁結吹散了大半。而適逢老對手在身側,雍正爺更是起了爭勝之心,於是待胤禩收了弓,他便突然一夾馬腹,道:“比試一二?!”

胤禩此時心內也正有這一股子氣,方才看他始終落於自己身後半個馬身,唇角便扯開了一抹挑釁意味十足的笑容:“比就比,但四哥若是輸了,好臊臉皮!”

此句一出,雍正爺險些便和他在馬背上較起真來。

於是又是一陣子風馳電掣。兩匹馬兒撒開歡地在草原上疾馳,四蹄生風,三足飛空。幾乎是甩脫經緯般地飛馳,仿佛這樣就可以將世間諸煩惱拋至腦後。

而這樣雙馬駢騎幾乎殺到了天際的勁頭,殘陽如血,二人方才大汗淋漓地雙雙勒馬。原來,竟是不分勝負。

本來胤禩仗著自己身體略輕,想要搶占先機。殊不知他這四哥也不是好開交的,只扯著戰線綿延八百裏,耐力不足的胤禩自然就被他搬回一籌。於是乎二人氣喘籲籲地歪斜在馬背上,相視而笑。也許只有在這天地澄澈的唯一一刻,他們才會有那麽一剎那的心神相通。天家兄弟,或許生來便註定孤獨。

而等到扯著馬韁慢慢往回之時,那些凡塵的紛擾又似乎隨著每近一分的距離而緩慢增添,待遠遠地能夠看見夕陽餘暉籠罩的營地,方才的暢快似也成為了回憶。

雍正爺不由自主地就拉住了馬,而正當他有些發呆之時,身側傳來了一個聲音。

“四哥。”是胤禩。亦也停在了他身側不遠。

“嗯?”

他從這個角度看不大清那孩子的臉,而胤禩便也只喚了這一聲,就再無了下文。可是冥冥之中,雍正爺就仿佛知道他似乎還有話要說,並未吭聲,亦未挪動,只是等著。

他以為小八終於耐不住,就要失口詰問他到底目今選擇大千歲,還是追隨太子爺。小孩子脾性,打壓久了,不過抒發胸臆。未曾想,胤禩卻開口道:

“四哥,今日裏棠棣交輝,此去經年,還能這般駢騎與共麽?”

草原上的風呼呼地吹著,吹散了話尾,卻吹不散百轉千回的肝腸。

於是那句為了應付小孩的“自古大浪淘盡英雄”此番是再也出不得口。雍正爺哪裏會料到,胤禩會精乖地不談國政、不談黨爭、只論親情?天家兄弟本就敏感,這不是用刀口子往人心頭滾過一遭麽?!是了,想來他上輩子也好,這輩子也罷,都是有過前科之人,何嘗是能讓這個狡猾如狐的老八輕易相信的。

然而每每至此,他便就忘記了,面前這人不過還是一個十歲少年。胤禩雖然有兩分詰問他為何反覆欲於他交好,還會不會再度“鳥盡弓藏”的意味。但是更多地卻是日久聚處,難以割舍的情誼。

其實,不過是鼓足了勇氣,再圖個心安罷了。

於是良久未曾等到應和的小八,終於在馬上回過了頭,風呼嘯著吹過,將他發梢辮尾的絡子吹得隨風晃蕩。良久,他的眼眸中漾出了一股子無法言喻的了然與失望,面上卻還是那副溫潤的笑容:“是了,四哥,到底是你比我成熟。”說罷,他一揚馬鞭,閃身離去。

雍正爺慕地一愕,才驚覺但皇權與親情有了那麽一瞬間的沖撞以後,竟然再也撕羅不開了。他猛地抽了一口涼氣,荒涼的草原上,黑馬立於原地,棗紅良駒卻漸漸遠行。

只剩下了一個馬屁股。

◆ ◆ ◆ ◆

夜涼如水。雍正爺屏退了隨從,一個人躺在廣袤的草原上,靜靜地望著雕鏤嵌鉆般的星空,揪起地上的一蓬雜草,又放在手中讓它們隨風散了,他十足郁悶地在草堆上翻了個身——曾經盼星星盼月亮也企盼老八能對他交心相待、低頭服軟,怎料想這輩子好不容易努力到了臨門一腳,卻讓他平白地放過了一次絕佳圈攏的機會?

雍正爺幾乎想要掰開自己的腦子看看是不是生銹了!不過事已至此,他“富貴閑人”的日子想必是要提前來臨了。畢竟從一數到七,除卻最後稱帝的自己,統統不中用,唯有將老八牢牢抓在手中,拔了羅蔔帶出泥,他那起子人才一個都跑不了。

本來前段時間還想挺一挺的,既不得罪皇父也不得罪二哥。然而隨著年歲的增長,很多事情似乎逼著他必要給個定論。老十那般的裝傻扮癡他做不來,就只好選擇寧得罪太子爺不能被皇父厭棄的道路了。

不過他思前想後,如果不想當和尚念經,上輩子唯二得了皇上歡心的就是老八與老十四,十四年幼自不必提,難道……是要他此番學著老八那德性曲意逢迎?!

方才還在心中百般思量要拉攏人家的四姐如今又傲嬌了。當即一口老血漚在心口,要上不下!

還好不算太笨,靈光一閃:如果目今的爭端起因在他過高的身份上,難道就不能反那佟半朝去做個擋箭牌?

自從佟貴妃擺了自己生母一道以後,雖然沒什麽厭惡情緒,但雍正爺自不會再當他這位養母是一朵高嶺之花。而雖然皇父早年失怙對佟家多有縱容,可畢竟是適當杜漸外戚十足必要。所以若是他暗示佟貴妃主動低頭表示過繼的親子年幼,無心皇位,想來佟貴妃也願意賣這個好兒給皇上,而目今春秋正勝的父皇也不會同他一般見識。

然後他可以再尋個適當的機會讓那鄂倫岱噴一通“養子到底並非嫡出”的話來,如此一來,沒有母子勢力的幫助,日後妻族亦不親密,就足夠他頂著佟半朝親子的身份安穩十年了。再不濟還可以寄情山水、耽於古董,賢孝母親而無暇奉召會見太子保不齊是個不錯的主意……

這一想,胸口大石也算搬開了大半——哼,只要掩護打好了,四爺自認為有的是辦法翻雲覆雨。

不過思量至此,他也很快意識到,推波助瀾讓皇父、太子、大哥窩裏鬥,最終坐收漁翁之利,登基的最後一步卻始終落在了老八身上。因為自己委實不善於與人交際,老八那一手妙極了的人脈……於是顯而易見地,幼年就圈住這個黨魁的計劃十足必要,甚至越發地迫在眉睫。

好在朕很有先見之明!!

夜風吹起,思量已定的雍正爺便爬了起來,隨手拍了拍身後的草稞子,想著方才一番不舉,少不得將下午的未盡之語往回圍攏圍攏。當下便做定了主意,直往胤禩帳篷內去了。

卻沒想到,等到他過來時候,不偏不倚正吃了一記軟釘子。

不為旁的,胤禩已然睡了。

雍正爺第一反應是老八你居然又裝睡來躲朕!

而郝進曉得自家八阿哥同這位妃母位份超然的四阿哥走得近,看起來有時候還像是這位四爺巴巴兒地上桿子圈攏。於是做奴才的自然希望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權衡須臾,就沒攔著這位爺,門簾一挑讓四爺進去了。

而等到雍正也真正進去,才發現自己同樣的錯誤連犯了三次——總將還是孩子的胤禩當做允禩考量。不覺伸手想要敲敲腦殼!但方才他誤會也是由於帳篷內的夜燈還有兩盞沒熄,不覺擰著眉頭彎下腰來細細打量蓋了層薄毯子在腰間的胤禩。

到現在他才確定,胤禩沒騙他。

從平緩的胸廓起伏,與無甚波動的眼皮就可以看得出來。這樣想來,下午他疾馳了快一個時辰的馬,累也是應當的……

不過,大晚上點這麽多燈,莫不是做賊心虛……好在雍正爺這次及時收回了過於發散的思路,哼哼唧唧地想著爺大人有大量,過度提防反會害了未來大計。遂才別別扭扭地換了個思維,如果不是做賊心虛,小八這就是……在害怕?

而仿佛為了應和他的話,外頭的夜風驟然加大,只片刻空閑,便呼嘯狂狷地飈過了附近空無一物的草原,於是一時間沙礫飄飛,馬毛猬磔,乍聽之下好似一頭奔騰嘶吼的巨獸,將一切吞噬其中。帳篷外頭的帆布即便釘了釘子也是烏呼呼地一陣亂響,抖到連帳內的燈火都跟著四下顫動。

胤禩沒來由地在鋪位上縮了縮。

於是一直盯著他看的雍正爺不知瞬間被觸動了哪根心弦,也許是下午草原上那個落寞卻強自微笑的小少年,或者幾次三番地誤會於他,抑或僅僅是臨時起意。只幾步便走到了那燈籠旁邊,拿起了燈罩,替胤禩減掉了帳篷內冗長的蕊花……

燭光跳躍地閃了閃,便明顯熱辣而又穩健了許多。而待他闔上燈罩回過身,一旁的胤禩明顯已經安穩多了,尚帶了嬰兒肥的少年臉龐埋進了懷中的被褥裏蹭了蹭,才低低地喊了句什麽。

雍正爺突然好奇心起,擱下剪刀,慢步移至榻邊。

“大哥……”

四爺不經挑起了眉梢,小小的不滿在心底彌漫——惠妃母倒是給你灌了迷魂藥,睡著了都不望念叨那個莽夫!

“……太子哥哥……”然胤禩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他耳邊吹氣,翻了個身,用屁股對向他。

你!莫不是要將他們盡數念個遍?雍正爺不覺氣哼哼地揚起了下巴,早知道還幫你剪什麽蠟燭,嚇死活該!而就在他並不想要再聽見小九、小十諸如等等名諱,起身往外走時,胤禩卻輕輕地開口叫了一聲。

“四哥。”很清晰,很大聲,毫無含混。

雍正爺一驚,拉住了腳步,以為他醒了,扭過頭卻見到了胤禩擰著眉宇,眼皮顫動,似乎因為這個名字有著疏解不開的心結。

於是他楞了楞,神使鬼差地咽了下吐沫,伸手輕輕按住了胤禩的眉眼,低聲道:“四哥在這裏。”

胤禩的身體顫了一下,隨後安然。

◆ ◆ ◆ ◆

後來直到一路打道回京,雍正爺都忍不住揣摩那天晚上,胤禩到底是醒了沒有。沒醒表示他下意識的信任著自己,但是醒了卻說明草原上未盡之語已然講清。兩種結果都挺好,不過作為一個“不炫耀會死星人”,想親眼看到政敵臣服的心思,顯然比對方信任這茬要重得多的多。

不過回到了廟堂,便也不得不收心了。

這一回雍正爺長了些心眼兒,著跟著出門的蘇培盛在盛京挑選了好些個有趣物件。什麽鬥蛐蛐兒的岫巖玉套裝,牛羊皮的高腳帽,牛骨的號角,長白山的紅蘑,開口的松子,曬幹的榛子,甚至還有一瓶叫做“悶驢倒”的烈酒,以及一串雖然雕工簡陋顏色卻緋紅奪目的石頭手串。

他將鬥蛐蛐兒的岫巖玉套裝與牛皮的高腳帽送給了太子,牛骨的號角派給小十,長白山的紅蘑分出一半並上開口的松子孝敬給了佟貴妃,又將那“悶驢倒”的烈酒提留著,面無表情地塞到了小九懷中。小九驚喜驚訝的眼神讓雍正爺心頭大悅,不過他還是板著張棺材臉開口強調:“這酒叫悶驢倒!!”等激得小九臉上青紅交錯卻舍不得放手後,才終於在心頭長舒一口氣——這才對麽!於是心滿意足地揚長而去。

不過他倒記得將剩餘的紅蘑、幹果細細地包好了,然後尋到了胤禩,只說要去拜見惠妃母。這份禮物與佟貴妃的分毫不差,惠貴妃接過也算面色稍霽,便讓胤禩快去看看他額娘。也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胤禩拉上了雍正爺,而等到了偏殿附近,他才悄麽蔫兒地將一個包著那串紅玉手串的荷包塞到胤禩手上。胤禩瞅著他的目光明顯楞了下,卻也收下了,一臉喜色地蹬蹬往良貴人那裏去了。

站在幾級石階下的雍正爺沒有來的內心滿足,竟哼哼唧唧地想著:下次若做夢只喊四哥,對你再好些也無妨。

往後的日子便在四爺的刻意努力下變得愈發平靜了。太子監國有功,康熙一通誇讚自不必說,雖然得知胤禛亦送禮去了慧貴妃那裏有些不爽,但看著雍正爺目今只省得與弟弟們嬉鬧便也暫時放過了。

而沒出幾日,前朝就傳來消息,說是鄂倫岱頂撞了皇帝,只因顧八代與四皇子講學時候,讚揚了幾句現今京中小有名氣的書生陶庵居士。鄂倫岱就不知道被戳中了哪根反骨,暴跳如雷,直罵了句:“不是嫡親的就是養不熟!”

他這一句話許是在罵家醜不可外揚的陶庵居士法海,卻也影射到了當今的四皇子胤禛,所謂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康熙明顯震怒,鄂倫岱又去看長城了。而佟貴妃則恰到好處地表達了一番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終日。那麽既然佟家無心幫助,老四平日裏也只專心念書,料想一個半大孩子也揭不起什麽風浪,康熙帝的那幾縷懷疑便在潤物細無聲的枕頭風之中悄然消褪。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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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恭賀老四終於快把八弟追回來了,撒花。看著幾章,其實歷時一年半啊,口胡,四姐nice《子難言》四桀的臉幾乎臊得要沒地擱了,他雖是少年出家,但是畢竟為男子,恍恍惚惚長到了弱冠之齡,早已明白這是怎麽回事……但是親身釋放在別人的手裏,真乃第一次……於是一張“長得有些著急了”的老臉登時漲得通紅,衛書生顯然也沒有想到殷道士如此的不經逗,同樣緋紅了一張臉,訥訥地轉過身子。本來他也是好意,意思“您自己趕緊處理處理不也就完了?”奈何四桀這變扭的少女攻性格,他不舒服了,還能讓你舒服?只聽一陣鞋凳翻倒聲與開關門聲,隨後莫約過了盞茶功夫,殷道士才腳步虛浮地回了房。本來那九尾狐貍看他少年初精,暗笑之餘還想要放他一馬,慢慢玩弄。沒成想那殷道士居然回到房間就溜上床來,一把從後面抱住了衛書生的窄腰。“好弟弟,你方才怎麽弄得,教教我吧!”殷道士可不傻,但是人家會裝傻啊!衛書生弄得他丟了臉面,一來是真心想要討教,不能再等當真遇到“艷鬼”出師未捷身先死;二來也是成心報覆,想要找回場子。結果一通賊手扣住了衛書生的窄腰一通摸索,那九尾狐貍剛要著惱,奈何嘴硬腰軟是500年都未能突破的至關命門,那四桀福臨心至,也不知道觸碰到了哪裏,衛書生推拒推拒著,腰、突然就軟了……

☆、投桃報李

“喏,這裏是個圓……”

皇城的乾東二所之內,擺放了幾個火盆,康熙三十一年的倒春寒,還是極冷的。但是架不住這又是一個和平的大好年月,雍正爺在書房的軟榻上擺上了一個矮幾,開始正式教導弟弟們算學。

那矮幾自是特制的:長方形狀,上頭鑲嵌銀板,板上刻有十幾個數學用表和幾何圖形。銀板揭開了又是個玲瓏抽屜,內有計算與繪圖的各種算籌、格子。下頭的桌面是牙板制成,鏟出了浮雕夔龍拐子紋,四足則是內翻馬蹄,下承托尼。

這是康熙帝為了獎勵雍正爺前些天算學拔得頭籌的賞賜,他此刻毫不猶豫地拿出來與弟弟們分享,也算是在皇父與弟兄們面前都存下一份情誼。此刻他用手指點了點銀版上一個正圓形,用紙對著大概描了,便又點了圓心,發散出一個三角來。

“這個角度是四十有五,那麽斜率怎麽算?”

胤祥顯然還有些迷糊,托著腮幫子依偎在他身側,瞪著一雙大眼睛發呆。好在這九章算術的最後一節也不是用來教幼弟的,四爺就將目光投向了他對面的胤禩。胤禩擰眉苦思,倒是歪在胤禩身上的小九叫起來:“啊呀,八哥你也太笨了,就是這條邊除這條邊麽,它們一樣長,自然是一了!”說罷就拿起了毛筆,在四哥那張紙上寫了個一。

雍正帝挑了挑眉頭,胤禟也不是混沒優點,比如這輩子他就發現,這小子對數字極為敏銳,難怪上輩子那麽擅長做生意呢。

小十卻還是憨憨地,伸手指了指斜邊:“那如果直角的除斜邊呢?”

倒是好才思。雍正爺一點頭:“這個就是用來研究角度的性質了。”

胤禩若有所悟,不過到底沒吭一語。雍正爺暗自撇嘴——這對數字的敏感程度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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