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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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澤昇和溫念家的遲遲出生在秋日。

剛出生的時候紅彤彤、鄒巴巴的, 像個身上沒毛的小猴子。溫念看見他的第一眼便皺了皺鼻子, 評價:“好醜。”

“不醜。遲遲很好看。”陳澤昇抱在手上就不肯撒手, 愛遲遲愛得不行。

溫母在旁邊嗔她:“你剛出生時比我乖外孫更醜。小孩兒剛出生都不好看, 過些時日長開了就都漂亮了。”

溫念將信將疑, “真的”

溫母被氣笑了, 她眼睛一瞪, 道:“就是假的,你當親娘的也不能嫌棄他。”

“我沒嫌棄遲遲。”自己生的哪有不愛的,溫念她就是有點兒擔心, 遲遲要是長得不好看,以後能娶著媳婦麽

正如溫母所說,醜只是遲遲的假象。不過幾天, 他就變成了白面團子, 躺在搖籃裏小小的軟軟的一團,竭力蹬著小胳膊小腿, 精致可愛得不得了, 誰見了都忍不住要抱一抱。

遲遲暫時沒有大名, 他父親陳澤昇說了, 要認真琢磨, 給遲遲起一個好名字。

在遲遲四個月大的時候,溫愈和江南表哥回了京城。因為幾年前的事情, 陳澤昇幫了一把江南表哥的生意,他本人也爭氣, 借著陳澤昇給的東風一口氣把生意做遍了江南, 而且還發展到京城來了。他這次來,就是為了開展京城的生意。

江南表哥和溫愈的關系經過兩年時間的沈澱,沒有從前那麽僵了,但是也說不上好,所以溫愈是一個人來的承恩府。她走在承恩公府裏,不停地看不停地想。

這裏的一切都叫她那麽熟悉,但又那麽陌生。門還是那個大門,門上的牌匾卻從督主府變成了承恩公府,花園仍是那個花園,涼亭四周曾經種了月季,現在卻是溫念最喜歡的茉莉。

涼亭裏坐了溫念,她抱著孩子在裏頭玩耍。聽聞通報,溫念側頭看向溫愈,喚道:“阿愈。”

“阿念。”溫愈便也叫溫念。她的目光落在溫念懷裏的遲遲身上,烏黑的頭發乖巧地搭在小腦袋上,粉嫩的臉蛋泛著健康的紅暈,一雙黑珍珠般的眸子好奇地盯著她看,她不由自主捂住心口,憐惜地嘆道:“這就是我的小外甥了”

日子過得越久,溫愈便越有種感覺——重生一回,她還是她,溫念還是溫念,膝下無子的是她,兒孫滿堂的是溫念。

“是呀。”溫念笑道,“要不要抱抱他?”

溫愈自然是要的。她小心環抱住柔軟的遲遲,任由他緊抓她的衣服,抓出道道皺褶也不舍得責備,“真可愛。”她的目光裏,既有羨慕也有後悔。

明明是她不要陳澤昇,非要和溫念換嫁,可是如今她又忍不住後悔。如果她不和溫念換嫁,那現在……受人尊敬的承恩公夫人是不是就是她了?

但她也只是想一想,萬萬不敢再在溫念面前提起了。

她壓下心中覆雜的情緒,道:“這次回來,我可能就定居京城了。以後啊,我就和你一起,把遲遲當作親生的孩子疼愛。”

說著,她便把遲遲還回給溫念。

“你……從那以後便沒有消息了嗎?”溫念問她。溫愈的頭一個孩子流了,現在養了那麽久的身子,應該要懷上了才對。

溫愈搖頭,道:“沒有。”

溫念的心總是那麽柔軟,她拿自己的例子勸慰溫愈,“孩子還是要講緣分,我們家遲遲也來得晚,慢慢來,總會有的。”

“……”溫愈苦笑。她與江南表哥連同房都沒有過,哪裏有機會有孩子。孩子的事情,又不是她一個人能努力出來的。

溫念和溫愈在聊天,底下的遲遲則仰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他從來沒有見過兩個如此相像的人,要是能夠說話,他肯定要指著溫念和溫愈說,有兩個娘親。

不過很快,他的註意力就被別的人吸引走了——陳澤昇回來了。

陳澤昇徑直走到溫念母子面前,親親大的,再親親小的,最後才朝溫愈點頭。

溫愈看著一家三口的互動,忽然覺得自己是真的不認識陳澤昇,他在她面前向來那麽殘酷,可他面對溫念的時候,換了一個人似的溫柔體貼。她不懂,她和溫念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沒有人註意到溫愈多變的心緒,溫念問陳澤昇:“在家裏用膳嗎?”

“不了。我就是路過回來看一眼,一會兒還要忙。”陳澤昇一邊逗弄遲遲一邊道。

“那一會帶兩塊糕點路上吃。”溫念交待他,“可不能忙起來又忘了吃東西。身體最重要。”

“好,我記下了。”陳澤昇溫聲應下,他把遲遲放回溫念懷中,“你們好好玩,我先走了。”

“我有東西落在馬車上了,我過去拿。”陳澤昇未走遠,溫愈便起身道。

“可以讓下人去拿啊。”溫念說。

“不了不了。我親自去拿來,更有誠意些。”溫愈連忙擺手。

溫念沒有多想,她只是心裏嘆息,她和溫愈終究生疏了,溫愈竟和她客氣起來了。

溫愈是把要給遲遲的禮物落在馬車裏了,但她這一趟還有別的目的。

她步子邁得快快的,等在陳澤昇出門的必經之路上。

“等等。”陳澤昇出現的第一時間,溫愈攔在了陳澤昇面前。

陳澤昇停下步子,與溫愈隔了三步遠,“有事?”

“你——”溫愈鼓足了勇氣面對陳澤昇。自從知道陳澤昇不是太監,所作所為都是忍辱負重以後,她就不那麽怕陳澤昇了,“你知道我才是真正的溫愈嗎?”

陳澤昇面無表情:“那又如何?”

那就是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溫愈了,溫愈飛快地咬了咬下唇,道:“如果當初嫁給你的是我,你會像對溫念一樣對我好嗎?”

陳澤昇低頭盯著溫愈,眼前的人和他的妻子有著一模一樣的臉,但他絕不會因此認錯。想起眼前人曾經做過的糊塗事,他勾唇笑了笑,道:“你這是還沒有活明白呢?”

陳澤昇沒有把話說透,但溫愈隱約明白了陳澤昇的意思。她蒼白著臉,沒再追問下去。

“……”陳澤昇繞過溫愈,跨過門檻離開了。

溫愈的手緊緊攥著袖子,呆立半晌,她從袖袋裏拿出一只瓷瓶,握在手中摩挲——

她來之前在七裏亭旁的茶樓裏見過美嬌娘,美嬌娘給了她這一小瓶東西。美嬌娘說,只要她找到機會約溫念出去並用好這一瓶東西,就能取而代之,各歸其位。

她承認她在聽說京城裏發生的事情,了解到陳澤昇的真實身份和許許多多的不得已而為之以後,對比如今江南沒有愛情沒有地位的生活,她後悔當初和溫念換嫁了。

假如,陳澤昇今天給她一個不一樣的回答,她會去做的。

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上一輩子的江南表哥,還是這一輩子的陳澤昇,他們都將溫念當成心頭寶。換成她,便成了路邊不值錢的草。

溫愈拔開小瓷瓶,把裏頭的東西倒到地上,用腳碾進泥裏,然後沿著墻慢慢地走。

或許,真的像陳澤昇說的那樣,她活了兩輩子,始終沒有活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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