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美人皮

關燈
守靈一共要三天, 第二天是最難熬的。前一日已經用盡全部力氣去哭, 第二日再哭就很難。除此之外, 他們還要磕頭。

今天有人在上首唱皇帝生前的功績, 以定身後的謚號。禦史臺的禦使大夫說一句, 他們就要跟著磕一個頭。一天下來, 溫念看東西都帶上了重影。

禦使大夫將皇帝功績念完, 太子從蒲團上站起,金言定下皇帝謚號。

一通繁覆書面語聽著費勁,大體意思是皇帝豐功偉績, 定謚號“景”。溫念聽了以後很驚訝,她以為就太子和皇帝那麽僵的關系,太子會為皇帝定一個含義不大好想謚號。

緊接著, 太子宣布了皇後的死訊, 他所說的和真相千差萬別:“母後多年來不問世事,吃齋念佛為父皇為江山百姓祈福, 驟然聽聞父皇離世備受打擊, 昨日夜裏飲鳩殉情, 隨父皇去了。孤感念母後深情, 與欽天監商討後定下母後隨父皇明日入皇陵——”太子話音落下, 禦史臺大夫便開始念皇後娘娘的生前事,眾人跟著磕頭, 定謚號“端文”。

後來在回府路上,溫念忍不住問陳澤昇:“皇上和太子……關系不是不好嗎?為什麽太子給皇上定的謚號那麽高?而且, 皇帝也沒有禦史臺說的那麽英明神武啊。還有, 皇後的遭遇,太子為什麽把貴妃娘娘的惡行昭告天下……”

陳澤昇看向她:“皇帝畢竟是太子的血親父親,不管背後如何,面子上的功夫始終要做好,孝之一字大過天。而且人死了,有些東西就沒必要計較了。”他沒提皇帝的死和太子脫不開幹系。

“……”溫念若有所思點頭。

“皇後娘娘真正的死因不夠體面,昭告天下有損皇後娘娘名聲。”陳澤昇說,“相反,太子說皇後娘娘為皇帝殉情,全了皇後娘娘的美名,對皇後娘娘有利,對太子也有利。”

溫念沒接話。

陳澤昇:“太子初初歸京,除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名頭,幾乎什麽根基都沒有,他肯定要為自己營造盡可能多的有利條件。否則登基之後,他還要吃更多的苦頭。”

這樣的親情未免太不純粹。溫念不想了解太多,知道的越多越心涼。說起來,她好像沒有在冷宮裏看到皇後娘娘的墓碑:“皇後娘娘的屍骨之前是在哪兒安葬呢?”

“哪來的什麽安葬,皇後娘娘的屍骨被貴妃娘娘扔在了冷宮的枯井裏頭。”陳澤昇聲音突然變冷,顯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憶:“那井裏頭堆了不知道多少人命,如今過了許多年,裏頭的人全部成了枯骨,早就分不清誰是誰了。明天要入皇陵的大概也只是皇後娘娘的衣冠罷了。”

“這對皇後娘娘太不公平了。”溫念道。

陳澤昇道:“這世間本來就沒有公平。都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第三日是出殯日,皇帝和皇後的靈棺一左一右並排而行,陳福的靈棺緊緊跟在皇帝的後邊,及至皇陵,皇後向右,入皇後陵;皇帝、陳福向左,入帝王陵。

陳澤昇目送陳福的棺柩消失在帝王陵入口,捏緊溫念的手低聲道:“師父是得償所願,是嗎?”

溫念回握陳澤昇的手,同樣輕聲回道:“是,師父他想要這樣。”不管是不是真的,陳澤昇只是需要這樣的安慰,溫念給了,並且貼心地沒有窺視陳澤昇的神情,她想,他一定不想任何人註意到他此刻的表情。

帝後入了皇陵,眾人陸陸續續地離開,把空間留給太子,讓太子能在最後再和帝後說說話。陳澤昇和溫念也想離開,但卻被太子出言留下了。

太子讓陳澤昇和溫念在遠處候著,他獨自在皇後陵墓前站立許久,嘴巴張張合合說了很多東西,不過隔得太遠,溫念聽不見他說了什麽。

半晌,太子對著皇後的墓碑磕了三個響頭,沒有再去皇帝陵墓,而是徑直朝他們走過來,“兩位跟孤走吧。”

溫念和陳澤昇跟在太子身後,太子沒說要帶他們去哪兒,他們也都不問。一路沈默著回宮,停在軟禁貴妃娘娘的宮宅前。

守門的禦林軍將大門打開,放太子等人進去。貴妃娘娘就坐在院子裏頭,背對著他們仰望院子外的天空。

太子就停在離貴妃娘娘幾步遠的地方,主動開口道:“孤想了很久,始終沒有想出合適她的死法。你代替孤陪伴母後好幾年,親眼看她欺辱母後的人是你,所以孤想問問你的意見。”

陳澤昇搖頭,道:“殿下您決定即可。”

“你與孤是表兄弟,當真要如此見外?”太子道,“你且說,孤覺得合適自會采納。”

陳澤昇回視太子,道:“貴妃娘娘生來自帶一張美人皮,借著天下第一美人的容貌媚上惑下,做出無數惡行,依臣之見,不如留下她一張美人皮,再讓她自去。”

“剝皮麽……?”太子點頭,他示意隨行的大力太監動手,“可。”

貴妃娘娘一直背對著他們,哪怕他們在討論她的死法,也始終無動於衷。要不是太監們押著她強制她面對太子跪下時,那雙粹了毒的眸子死死盯著陳澤昇,幾乎要讓人以為她已經看破生死。

貴妃娘娘的模樣很蒼老了,再也看不出曾經的風華絕代。福榮丸的癮和陰宅構造的宮殿把她逼瘋了,在大力太監挖行刑用的坑的時候,她就一直瞪視著陳澤昇,喉嚨裏時不時發出一聲低吼。

“挖坑要做什麽?”太子似乎對地上的坑挺感興趣。

陳澤昇沒在意貴妃娘娘的怨毒眼神,淡淡道:“把柳氏埋進去。”

太子:“哦?活埋?不是說要剝皮?”

陳澤昇低低笑了聲,比地上跪著的貴妃娘娘還要滲人:“把柳氏埋進去,只露出一個頭,然後,用刀在她頭頂開一個十字的口,從這個口子灌水銀進去。”

“……這似乎都和剝皮沒有關系。”太子蹙眉道。

“殿下好奇的話,一會仔細看著。”陳澤昇道。

大力太監那邊已經將坑挖好,把貴妃娘娘放進坑裏,強迫她站立著,然後就開始埋土。從大力太監埋土開始,陳澤昇就擡手把溫念的眼睛遮住了。

溫念只能聽見聲音。沒有視覺的加成,聽覺反而變得靈敏了,她聽見鏟子鏟土的聲音,聽見微濕的泥土落在坑裏的聲音,還聽見刀子劃過皮肉的聲音。

她不知道,在太子和陳澤昇的註視下,大力太監將小心拉開貴妃娘娘頭頂的十字刀口,一點一點往裏面灌水銀。

大量的水銀從傷口中流入貴妃娘娘的身體中,因為傷口只劃破了皮,水銀便沿著皮肉的縫隙一點點往下墜。皮與肉分離的感覺太痛,貴妃娘娘頓時哀嚎出聲。

這個刑罰持續的時間很長,經過半個時辰也依然沒有看到任何剝皮的效果,溫念鼻尖下的血腥味也沒有太多變化,如果不是貴妃娘娘痛苦的哀嚎聲越來越大,她都要以為還沒有開始了。

整整一壺水銀灌完,大力太監們收起玉壺,退到側旁。陳澤昇說:“太子,剝皮開始了。”

他話音落下沒有多久,只露了一個頭,眼神呆滯仿佛失去意識的貴妃娘娘的尖叫聲突然變大,一個全身血紅的人突然破開貴妃娘娘的頭頂從土裏跳出來,在院子裏胡亂奔跑。

溫念鼻尖下的血腥味瞬間濃厚起來,她下意識捂住嘴,幾欲作嘔。

太子一開始以為血紅色的人是沾了滿身血的人,正想問陳澤昇為什麽突然那麽多血,但他定睛之後發現,奔跑後摔倒在地翻滾的並不是沾滿血的人,而是鮮紅的、肌理分明的肉,那是——

沒了皮的貴妃娘娘。

太子下意識去看埋坑的位置,黑色的披散的頭發下隱約可以看到蒼白的皮,陳澤昇適時開口:“只有這樣剝出來的皮才是最完整的。”

太子瞳孔緊縮。

沒有人理會一時半會沒死的貴妃娘娘,大力太監再次上前,把坑裏的土小心清理出來,再把“剝”出來的人皮取出,重新收納裏邊剩下的水銀。做好一切,他們把皮展開,呈到太子跟前。

如果不是貴妃娘娘吸食福榮丸又斷掉,這一定是一張非常漂亮的美人皮,但現在,放在太子眼皮底下的是一張老嫗皮。

“把它掛在城墻上,風一吹,就能鼓起成柳氏的模樣。”陳澤昇道。

太子回過了神,他深深看了眼陳澤昇,隨即揮手讓人把人皮送去給柳家,平靜道:“孤要了沒用,把它送去給柳家,留個念想吧。”

他又說:“孤從不知道你懂得那麽多。”

陳澤昇:“臣一向為皇上辦這些。”

“……”太子沈默。

沒了人皮的貴妃娘娘的慘叫聲只持續了片刻便停了下來,她的氣息漸漸微弱,最終躺在地上再也不動彈了,血紅的肉被地上的沙礫磨出了鮮血又裹了泥沙,觸目驚心。

“清理一下。”陳澤昇吩咐。

“是。”大力太監點頭應是,握住屍體的腳腕直接拖走,不過片刻,除了地上的血跡和一個沒有被填上的坑,再看不出這裏曾經有人用殘忍的手段把貴妃娘娘的皮剝下來過。

陳澤昇放下捂住溫念眼睛的手,對太子說:“臣以為您會更希望手刃她。”他特地把貴妃娘娘的命留下,就是想讓皇後娘娘的後代親手報仇雪恨。

“……孤更滿意現在她的死法。”太子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這處陰宅。

大力太監為難地看著太子的背影,請示陳澤昇,“督主,您看……這處屋宅如何處置?”任由一座陰宅矗立在皇宮中實在不吉利。

“和柳氏的屍體一起,燒了吧。”陳澤昇牽著溫念的手,帶著她離開此處,“娘子,我們該回家了。”

當日晚上,皇宮內一座宮殿起火,救火不及,貴妃娘娘“葬身”火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