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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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村長。”少年走進屋子, 過了一會兒和一名須發皆白面目憨厚的老者一塊兒出來。老者手裏提著燈, 朝溫念等人點頭示意。

簡單招呼過後, 村長帶著溫念一行人來到了村尾的一座院子前, 他從一大串鑰匙中挑出來一個, 借著燈籠昏黃的光線打開了院子的大門, “這座院子以前是一個舉人的, 他現在去外邊游歷了,不過每天都有人來打掃,你們可以在這兒暫住。東西可以隨便用, 但是不要弄亂了。”

這樣的交待很合理,溫念等人紛紛點頭應下。

少年看起來挺高興,他指著對面的院子道:“我就住在對面, 明天我喊你們用早膳啊。現在你們先休息吧, 我也該回去啦。”

“這孩子怪熱心的。”秦夫人瞅了眼閃身進了籬笆院子的少年,評價道。

“嗯。”溫念走進屋子, 裝作不經意地四處檢查後, 慢慢地走到窗戶邊上, 推開窗戶透氣, “沒有奇怪的氣味。”她是怕這個村子的人心懷不軌, 今天的經歷讓她心情分外覆雜,看任何東西都覺得不懷好意。

太監們的排查更細致一些, 發現窗紙有幾個小洞還給修補了一下,“夫人安心休息, 小的這就安排人守夜。”

溫念聞言看了領頭的太監一眼, 微笑著道:“辛苦你了。”

“今晚我們睡一個屋子吧。”秦夫人同樣心中惴惴,她黏在溫念身側,身後跟著兩個抱著孩子的奶娘,“這樣萬一有點什麽也好有個照應。”

“好。”溫念點頭。

要找一個能裝的下這麽多人的廂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溫念一間間廂房看過去,最後看中了有大通鋪的下人房。溫念從櫃子裏拿出被褥,動作熟練地鋪好,一起幫忙的還有兩個奶娘,除此之外,秦夫人垂著手尷尬地站在一邊,有心做點兒事情,卻完全不知從何下手。

溫念沒註意到秦夫人的異狀,把足夠睡下六個人的被褥鋪好,她便率先躺了上去,蓋好被子道了聲:“先湊合著休息一晚吧,明天再想其他的。”她已經很累了。

秦夫人猶豫了會兒,還沒組織好語言就發現溫念睡著了,吶吶道:“這是真的困了啊……”她其實也累,但她沒有溫念那麽好的心態,雖然躺到了床上,過了許久仍舊瞪著眼睛沒有絲毫睡意,一直到天邊發白才淺淺睡了過去。

太陽升至山頂的時候,寂靜無聲的院子突兀地響起了敲門聲,同時還有昨晚那個少年活力十足的喊門聲:“嘿!太陽曬屁股啦,吃早飯咯!”

溫念對這種嘈雜的環境適應自如,完全沒有被吵醒的跡象,反倒是入睡不久的秦夫人並兩個孩子醒了過來。秦夫人坐起身,伸手推醒熟睡的溫念,“有人喊吃早膳。”

“誰啊?”溫念迷迷糊糊地道。外邊的敲門聲已經停了,想必是外邊守夜的太監開了門。

“估計是昨晚的那個孩子。”秦夫人說,“要去嗎?”

“去啊。出門在外,不講究那麽多的。”溫念捶一捶酸疼的腰背,準備出去看看。

門外邊招呼她們的婦人先看見了溫念,她驚呼:“夫人?”

溫念聞聲望過去,咦了聲:“楊繡娘?”這是去年年底送了兩套雙面繡裙子給她的楊繡娘。

“真的是緣分了,我兒子遇到的原來是你們。”楊繡娘招了招手,把在和太監們交談的少年叫過來,“這是我大兒子,今年十一歲。快喊夫人。”

少年撓了撓頭,道:“夫人好。”

“好。”溫念點點頭。楊繡娘的大兒子她沒見過,小女兒倒是熟悉。

“夫人,咱們邊吃邊聊。”楊繡娘的丈夫去得早,因此昨晚即使聽到了動靜,為了避嫌並沒有出來查看,直到今天早上才發現來的是認識的人。

溫念沒有和楊繡娘客氣,在院子裏的圓桌坐下。

不過這頓早膳註定與溫念無緣了,她還沒有把凳子坐熱,就聽得外邊一陣嘈雜。

“喲,瞧瞧看,這是誰來了?”秦夫人放下剛端起的粥碗,擡手指了指門口。

溫念順著秦夫人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高大身影瞬間映入她的眼底,她扶著桌子站起身,又驚又喜:“相公!”

陳澤昇微微笑著,緩步來到溫念面前,“娘子,我來接你回家。”

事實上,陳澤昇昨晚就帶著人親自趕到了茶山,上山路上發現接近山頂莊子的位置著火了,頓時心中又驚又急。後來遇到下山避火的敵軍,擒了人審問清楚了才安下心等山上的火滅,而後一路沿著溫念等人留下的隱秘記號尋過來。

溫念的鼻子何其靈敏,陳澤昇和她又貼得這樣近,她立刻就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藥味,準確無誤的擡手輕撫他左肩靠胸膛的位置,蹙眉道:“你受傷了?”

“嗯。前些時日受的傷,現在差不多好了。”陳澤昇平淡道,仿佛前兩天臥床不起的人不是他一般。

“胡說。”溫念不相信,“那麽重的血腥味,一定傷的很重,而且沒有好。”

陳澤昇嘆息,握住溫念放在他胸膛上的手,道:“還是瞞不過娘子。這事回頭我再與你細說。”他看向秦夫人,對她說:“秦大人去接你們家老夫人了,秦夫人與我們一同回去即可。”

秦夫人抿唇笑了笑,不好意思道:“又要叨擾陳大人和陳夫人了。”她對她相公不來接她接受得非常良好。本來她相公是讓老夫人和兩個孩子跟陳夫人一道的,但是被陳大人用陳夫人會不自在為借口拒絕了。然後才換成她帶著兩個孩子跟陳夫人一道。

“無妨。”陳澤昇不在意道,他從袖中拿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錢袋放在圓桌上,對楊繡娘說,“多謝你款待內人,一點心意不成……敬意。”他看清楊繡娘的模樣後怔楞了一瞬,不過很快反應了過來。

“不必。夫人幫了我許多,有她的賞識我才有今天的安穩日子,我謝她都來不及,怎麽敢放肆要你的錢財。”楊繡娘擺手。

倒也奇怪,很多人多多少少都會怵陳澤昇,圈子裏的人怕陳澤昇的威名,百姓們怕官,楊繡娘卻一點負面的情緒都沒露,好似她面對的只是路邊的尋常百姓。

可能陳澤昇也覺得楊繡娘的表現令人在意,臨走前反覆看了她好幾眼。上了馬車,溫念便輕輕掐住他腰間的軟肉,說:“你總盯著楊繡娘看。”楊繡娘可是個寡婦。

“我感覺她……”陳澤昇露出個糾結的表情,道:“和皇後娘娘很像。”

溫念一臉茫然。

“她的五官輪廓和皇後娘娘特別像,但氣韻不像,身高體型也不像。”楊繡娘此前已經去過很多次溫府,不過這是陳澤昇第一次和楊繡娘打照面。

“你是說,她是楊家人?”說起來,楊繡娘也姓楊,不知道是她夫家的姓,還是本姓。

陳澤昇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不過也有可能。”略過楊繡娘的事情不提,他道:“昨日皇上仙逝,鎮西王世子造反,被太子殿下鎮壓了。”

溫念屏住呼吸,擡眼專註地看著陳澤昇,卷翹的睫毛劃出好看的弧度,輕聲道:“鎮西王世子死了嗎?”

“沒有。”陳澤昇垂眸,把玩她的手指,“太子要留著他削藩。鎮西王太囂張了。一會到家了我們換身衣服就要進宮為皇上守靈,送皇上最後一程。之後,就是新皇登基了。”

“好。”溫念點頭,卻又聽得陳澤昇說:

“師父跟著皇上走了。太子感念他的忠心,賜他入皇陵繼續伺候皇上。我們一起送他。”

溫念遲鈍的發現了陳澤昇眼底壓抑住的悲傷,她手足無措的扶住陳澤昇的肩膀,腦袋還未反應過來自己想做什麽,就被陳澤昇抱住了。他是那樣用力,仿佛要把她揉進身體裏才罷休。

“我總覺得不夠真實。”陳澤昇說出口的話有種落不到實處的感覺,仿如在夢境中念叨的夢話,“師父為了救我,在眾目睽睽之下點了皇帝的啞穴,制止他說出讓我陪葬的話。明明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但他還是隨皇帝去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陳澤昇只有她了——即使陳澤昇沒有說出口,溫念依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未盡之意。

“人生有很多的悲傷,但悲傷過後我們一定要看開,繼續生活下去。”在這個時候任何安慰的言語都是蒼白的,可是再蒼白,溫念也要說。她抱住陳澤昇的脖頸,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不提陳福,“你還有我。”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在溫念的側臉上,在她眼裏留下栩栩亮光,那充滿希望的眼神讓陳澤昇心中失去親人的苦痛稍稍撫平。

他親吻她的額頭,“是,還有你。”

陳澤昇的一生經歷了諸多坎坷,他想,他這一生最大的幸運就是遇見了溫念。“守完孝,我們一起生個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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