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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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山上的生活歲月靜好, 京城裏的形勢卻瞬息萬變。陳澤昇昏迷了兩天, 高燒退了以後便醒過來了, 他躺在床上, 偏頭看守在床前的周太醫。

周太醫見陳澤昇醒過來, 不僅沒有高興還滿面怒容:“你說說你, 都是有娶妻的人了, 還那麽不要命,帶著這麽嚴重的傷去地牢那種晦氣的地方!傷口二次裂開加發炎,要不是我醫術好, 你現在奈何橋都走完了!”

“不去那裏,然後就在我重傷的時候任人宰割?”陳澤昇沒什麽表情,他做出的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不會做出無意義的舉動, “況且不是還有你?”

“哼。”周太醫站起身,端了一碟糕點回來坐著吃, 叨叨絮絮地道:“你下屬那麽多, 就不能讓你下屬去做?這麽大個官, 指手畫腳都不會, 啥都要親力親為。”

陳澤昇垂眸, 盯著周太醫手上的碟子,“讓別人去沒效果。”他要的是鎮西王世子不敢動他, 乃至派來的死士不敢對他出手,只聽見他的名字便聞風喪膽。如果換了別人去做, 如何能有這等震懾效果。

“隨便你。等我回頭和你夫人告狀。”周太醫註意到陳澤昇的視線, 抱著碟子躲了躲,道:“你剛醒不能吃這個,喏,你吃那個,白粥。”他努嘴示意陳澤昇看不遠處圓桌上的暖盅。

“行。”陳澤昇說,“你把白粥端過來。”等周太醫把白粥端過來了,他又說,“扶我起來。”

周太醫任勞任怨,把平躺的陳澤昇扶起,讓他靠在厚實的軟枕上好進食。不得不說,陳澤昇是真的餓了,他捧著暖盅,大口大口喝粥,一個人幹掉了一整盅白粥。

周太醫在旁邊又叨叨上了:“看你胃口這麽好,身體應該很快就能恢覆了。嘖,命硬的家夥最愛造。”

“……”這回陳澤昇沒再理周太醫,把暖盅放回床頭的矮桌,閉目養神。

“……哎,陳大人。”周太醫托著下巴無聊,幹脆爆出自己發現的事情,“皇帝沒多少時日了。”

“……”陳澤昇睜眼與周太醫對視,等著他的下文。

“皇上風寒一直不好,而且越來越嚴重。禦醫束手無策,便把我叫過去,幫忙看看,集思廣益。”周太醫緩緩道來,“我發現,皇帝中毒了。一種在中原地區幾乎見不到的毒,不會致命,但卻會蠶食人的健康,尤其本來就患病的人。一般來說,中毒的人最後都會死於其他病癥。”

“你沒替皇上解毒?”陳澤昇挑眉。

周太醫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像是幸災樂禍:“我辭官了。你沒發現我的自稱變了嗎?”

陳澤昇腦袋迷迷糊糊的,確實沒註意周太醫的自稱變了,他也不在意,“嗯。你在幸災樂禍什麽?”

“我告訴你,但是你要收留我,以後我就在你手底下討生活了。”周太醫討價還價。

“……你說。”陳澤昇道。

周太醫身子前傾,附在陳澤昇的耳邊,輕聲說:“我在幸災樂禍,給皇帝下毒的人居然是……”

“當真?”陳澤昇詫異。

“聽起來不可置信?”周太醫攤手,“但這是真的。”

陳澤昇:“……”

宮裏頭皇帝果然如周太醫所說,時日無多了。陳澤昇下床走動在府上處理事務的時候,皇宮那邊傳來消息說,皇宮閉宮了——

只有在皇帝重病,病的起不來身的時候,宮門才會時刻緊閉,以防有人趁機造反攻打皇宮。

為了保護太子,在閉宮之前,皇帝把太子召進宮去了。然而皇帝和太子父子二人之間的氣氛卻不如想象中美好。在皇帝富麗堂皇的寢殿中,兩人沈默相對,誰都沒有話說。

良久,皇帝主動打破了沈默,他虛弱的聲音聽起來分外沒有底氣,“太子,咱們父子倆說說話吧。”

“父皇精神好些了?”太子問,“你想說點什麽?”

“什麽都好。咱們可以聊聊你想要什麽樣的太子妃……或者聊聊你母後。”這是皇帝能想到的所有家常話題了。

“……母後?”太子意味不明地道了句。

皇帝以為太子比較想聊皇後的生前事,懷念道:“你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皇宮,和朕相處的時間不多,和你母後相處的時間也不多,想必都沒有印象了。你母後啊……”

“別說了。”太子突然站起身,從高處俯視病床上的皇帝,一字一句地道:“你沒資格提起她。”

皇帝蹙起眉頭,訓話道:“朕怎麽就沒資格提起皇後了?皇後是朕的結發妻子。”

“你也知道母後是你的結發妻子,可你做了什麽?你為了一個空有皮囊的惡毒女人拋棄了她,讓她淒慘地在冷宮裏暴斃!”太子神色激動,眼底全是怨懟。皇帝體內的毒已經深入肺腑,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了,他不怕和皇帝撕破臉皮。

皇帝沈默了好久,最後開口:“是朕對不起她,等朕把皇位傳予你,朕就去黃泉路上找她。朕向你保證,下輩子朕一定好好補償她。”

他的回答讓太子很不滿意,太子眼裏的怨懟漸漸變成了失望,他冷笑著點頭,俯身為皇帝掖好背角,惡意道:“父皇,你奇不奇怪為什麽一個小小的風寒拖了這麽久都沒好,還越來越嚴重,到現在幾乎要了你的命。”

“你什麽意思。”皇帝敏銳地感覺到了不詳,他緊緊盯住太子。

太子坦然地接受皇帝的目光,“孤的意思是,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從你召孤進宮侍疾,小小的風寒就越來越重了嗎?這兩天你還咳血了吧?因為孤對父皇你下毒了啊。”

皇帝心中一驚,表面冷靜道:“太子,你別幹傻事,朕的皇位遲早是你的。”他強調:“只會是你的。”

“那又怎麽樣?”太子的聲音裏飽含怨氣,“這是你欠孤和母後的。不僅僅你,還有柳貴妃、鎮西王,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孤的手上。”

“你瘋了嗎?!太子!”皇帝驚疑不定地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你在弒父!你在大逆不道!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孤都是跟你學的。”窗外夜色沈沈,深秋的涼風襲過,檐下懸掛的琉璃燈被吹得搖搖晃晃,搖曳的燭光映照著太子的臉,時明時暗,“你當年不也弒子了?你不怕上天譴責,孤當然也不怕天打雷劈。”

皇帝:“朕沒有殺你。朕要是殺了你,今日你不會站在這裏。”

“那是母後有先見之明,提前把孤送離了皇宮,否則死的那個就是孤!”太子道,“你盡管找人替你解毒。你也可以殺了孤,把你竊來的皇位還給鎮西王一脈。只要你舍得。”

“……”皇帝不說話了。

太子露出一個怪異的表情,道:“兒臣累了,父皇也早點休息吧。”語罷,直接轉身離開。

皇帝如何睡得著,他勉強擡起無力的手,顫抖著拉響金鈴,喚來陳福,“去,拿著朕的令牌,快去把太醫院的太醫全部叫來!”

陳福不明所以,以為皇帝是哪裏不舒服,連忙下去安排。只過了一刻鐘,太醫院的禦醫和太醫便擠滿了皇帝的寢殿。

最先為皇帝把脈的是禦醫首,皇帝對他說:“朕中毒了,替朕解毒。”

“這……”禦醫首為難了,他沒查出皇帝有任何中毒的癥狀,只是皇帝這身子……他讓開一步,示意其他人上前把脈。

皇帝方才說的話所有人都聽到了,但望聞聽切之後,全都和禦醫首一個表情,滿臉茫然地和同僚對視。

毒這種東西很玄乎,一些奇特的毒只有曾經遇到過,並了解了它會引起的癥狀,才能脈出來,並且根據□□成分制出解藥。皇帝說他中毒了,但他們都沒有發現皇帝身上有最基本的中毒癥狀。

面對滿室太醫的搖頭,皇帝開始不堅定了,他懷疑太子心中有怨,故意騙他說他中毒,從而達到折騰他的目的。

“既然如此。”皇帝閉上眼睛,“那就都退下吧。”不是中毒,那他放松心情好好養著,遲早會痊愈的。

太醫院的眾人松了口氣,躬身有序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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