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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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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正月初七到來之前, 率先到來的是熱鬧的除夕。

這一天陳澤昇和溫念要進宮跟隨皇帝祭天還願, 然後參加跨年的晚宴, 隨後還有正月初一的祭天, 祈求新的一年風調雨順, 國泰民安。

為了表示鎮重, 陳澤昇換上了官服, 溫念也穿上了誥命服。兩人的衣服都是正紅色的,溫念推著陳澤昇讓他坐在梳妝鏡前,眉眼彎彎地挑了一根墨玉為底紅玉點綴的發簪, 親自為他束發。

她還想替陳澤昇上點口脂,讓他的氣色更好。結果被陳澤昇握住了手腕:“可以了。”

溫念失望極了,她看著陳澤昇, 渴望用眼神打動他。

陳澤昇卻不為所動, 起身把位置空出來,壓著溫念的肩膀叫她坐下。

“……”溫念順著他的力氣坐下, 正想開口讓小喬進來替她梳發, 就從鏡中看見背後的陳澤昇已經執起了梳子, 動作輕柔地為她梳頭。

溫念“……?”

“你喜歡花冠、鳳頭髻、元寶髻還是驚鵠髻?”陳澤昇是真的懂, 他說的這幾種發髻就是誥命服常有的發型搭配。

“驚鵠髻。”溫念從中挑了個心裏喜歡的發髻。

“好。”陳澤昇攏住溫念濃密順滑的烏發, 不一會兒就綰出了標準的驚鵠髻。他動作不停,取了發飾為她一一戴上。

溫念驚奇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 額邊的金色流蘇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真好看!”

陳澤昇伸手撥動溫念額邊的流蘇, 輕聲道:“小的時候做過一段時間貴妃娘娘的梳頭童子, 許多年沒動過手,手生了。”

妝臺上的面脂、口脂、眉筆等等陳澤昇也是認識的,他一樣樣地取,在溫念臉上塗塗抹抹弄了好久,描了眉貼了花黃才算好了。他直起身往旁邊讓了讓,令溫念能夠看到鏡中她的模樣——

鏡中的女子並不是時下最流行的那種美麗,但有一番讓人移不開眼的韻味。打眼看去,明明還是平時那樣的妝容,臉還是那張臉,可又處處都透著更多的精致。

溫念捧住臉,不由自主生出了些自戀:“哇……真漂亮。”

陳澤昇把她牽起來,手微微用力帶著她原地轉了一圈,同樣露出滿意的表情:“我們可以出門了。”

溫念自己又在鏡子前轉了兩圈,才換上鞋子外出。

祭天的地方設在奉天殿。奉天殿稱之為殿,其實是一個祭壇,祭壇下有一條通上去的路,朝廷命官、命婦分左右跪在路的兩旁聽皇帝宣詔。

命婦的等級分的沒有官員們那麽細致,貴妃跪在最前方,親王、丞相的妻子跪在第二排,正一品到正三品官員的妻子共同跪在第三排。

溫念屬於第三排,大概是因為得知了莫家的貓膩,所以她總是不由自主用眼角的餘光偷看跪在同一列的莫尚書的妻子。

她和莫夫人相隔不算很遠,從她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莫夫人的一小片衣裳。這一小片衣裳很新,不像她平時穿的那些有補丁的衣裳。

這個現象讓她疑惑了一瞬,隨即又釋然。命婦的誥命服三年一換,由皇宮全權負責,誥命服又只在重大場合穿,新是正常的,不新才不正常。

順著這個思路,溫念想到了莫尚書身上。莫尚書的官服總是三三兩兩打著補丁,皇帝憐惜他清苦,說要給他額外發幾套新的官服,他以百姓更需要國庫裏的錢為由拒絕了,說的義正言辭,完全不像收刮民脂民膏的貪官。

就這麽胡亂想了一通,溫念沒有思考出有意義的東西,反倒將祭天混了過去,把她飄遠的神思喚回來的甚至是祭酒宣布祭天結束的聲音。

溫念跟著眾人一起跪謝、起身。起來的時候踉蹌了下——祭天持續了半個時辰,她第一次跪那麽久,即使有護膝也覺得膝蓋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還好吧?”陳澤昇很快找到了溫念,他微微彎腰扶住溫念的手臂,面上沒有表情,但語氣足夠關切。

“……”溫念當然不好,借著陳澤昇的力道緩了好一會兒,雙腿不那麽麻木了才邁開步子,“我們現在要去哪兒?”

“我們得去摘星樓,午宴馬上開始了。”陳澤昇沒放開溫念的手臂,配合她的步伐往前走。

在兩人的身後,也有像溫念這樣站不穩、走不動的,有些有丈夫來接,陸陸續續地走了,還有些丈夫顧自她們就近找了一個命婦互相攙著歇腳,對有丈夫來接的命婦投以羨慕的目光。

溫念沒感覺到身後投來的視線,陳澤昇感覺到了但不以為意,他早已習慣了他人的註目,這些不帶敵意的目光於他而言不痛不癢。

“你腿麻不麻?”溫念問陳澤昇。

陳澤昇:“習慣了。”他從前生活在宮中,見到主子就得跪,偶爾做錯事了還會被罰跪,像今天這樣跪半個時辰,酸澀感在他的忍受範圍之內。

溫念便抿唇。在陳澤昇那兒,“習慣了”總不是一個好詞兒。因為習慣了經常忙起來了漏掉正餐,所以很容易胃痛;因為習慣一年四季都穿著不透氣的官服,所以一到夏天身上就長痱子;現在又因為習慣了跪,不覺得跪一個時辰會腿麻,卻會在寒雨天裏膝蓋隱隱發疼。

“……怎麽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我不騙你,我不覺得腿很難受。”陳澤昇笑道,“別把我當成脆弱的瓷娃娃了……

他低頭與她對視,黑沈的眸子裏盛了盈盈星光,道:“我可是你丈夫!”

“希望你下次膝蓋疼的時候再來大聲和我說這句話。”溫念沒有被陳澤昇的自信蠱惑,不容反駁地道:“一會找個地方用熱水燙燙腳,我再幫你按按膝蓋。”

陳澤昇的笑意漸漸從臉上蔓延到了眼底,“小問題而已。”

溫念摳了摳衣袖,不知該如何說動固執的丈夫。她眨了下眼,就賴皮般在眼睛裏蓄了水意,那水意緩緩轉悠著,只要多眨一次眼就能溢出來,“萬一下次雨天更疼了怎麽辦。”

陳澤昇頓時在溫念眼裏的那汪水意中敗下了陣來,而且他本來也不是真心拒絕。抓住溫念手臂的手悄悄下滑,狀若無意地握住了柔嫩手掌,“……摘星樓下邊有個沒人的小偏殿,我們可以到那裏稍作休整。”

溫念眼睛微微一動,那抹水意瞬間消失無蹤,“嗯。好。”

小偏殿裏頭,受陳澤昇吩咐端熱水來的太監放下熱水立刻悄無聲息離開了。陳澤昇的膝蓋和小腿如他所說的沒有大礙,只是微紅而已。倒是溫念的膝蓋青黑了一片,更加需要熱敷的樣子。

“坐著別動。”陳澤昇取下膝蓋上敷的兩塊棉巾,洗過熱水之後敷到溫念的膝蓋上,隔著棉巾熟練地替她揉散淤血。

他蹙著眉嘴角微抿的樣子非常俊美,看呆了溫念,他的聲音比平時分不出性別的溫潤嗓要更低沈一些:“必須要把淤血揉散了,不然好得慢。”

“……”溫念忘了說話,也忘了疼。她腦袋艱澀地轉動,緩緩的慢慢的想——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

陳澤昇的心思全在溫念兩個跪的烏黑的膝蓋上,沒發現她一瞬間的羞澀。他幫溫念重新綁上護膝,誇她:“揉淤血挺疼的,你竟然忍住了疼,不錯。”

溫念:“……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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