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歸來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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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飛快, 眨眼就到了秋天。

溫府突然來了人, 要請溫念和陳澤昇回娘家一趟, “三姑奶奶和三姑爺回來了!老爺和夫人請您和四姑爺回去一起吃頓飯!”

溫念放下手裏修花的剪刀, 反問來人:“你說誰回來了?”

並非溫念沒有聽清楚, 之前江南才來了信件說溫愈有了身孕, 今年不會進京了。但是現在又說她回來了, 難免讓人迷惑。

“三姑奶奶和三姑爺——您的雙胞胎姐姐和江南姐夫,回來了!”仆人強調。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覆命。遲點等你們家姑爺回來了, 我們再一道過去。”溫念蹙著眉頭把仆人打發回去,怎麽也想不明白溫愈這個時候進京的理由。

小喬同樣不解,小聲道:“算算日子, 四姑娘肚子應該有六七個月了吧, 受得住這一路的顛簸嗎?”

溫念到底心軟,摳著衣袖沈吟了會兒, 拍板決定道:“我先趕回去看看吧。”

她站起身三兩步跨到門口, 問殷喜:“相公大概多久回來?”

陳澤昇一早出去辦事了, 殷喜擡頭看看日頭, 道:“說不準。沒事耽擱的話就是這個點回來了。”

“我娘家來人了, 還不知道是有何事,我先回去看看, 等相公回來了讓他直接過來……”溫念一邊往外走一邊吩咐殷喜,結果就在門口迎面撞上了外出歸來的陳澤昇, 她頓住腳步, 喚道:“相公。”

“娘子。”陳澤昇在門口見到溫念挺意外的,瞧她行跡匆匆的模樣,於是問她:“你急著出門去哪兒?”

陳澤昇回來了,那當然要一起過去,溫念三言兩語解釋清楚整件事情,然後道:“我擔心他們突然進京是不是有急事,就打算先過去看看。”

“那就走吧。”陳澤昇轉身和溫念一起去溫府。

溫父溫母著人在門口候著他們,那仆人見了他們兩個來了立刻笑容滿面地引路:“老爺夫人和三姑奶奶、姑爺都在花廳裏。”

花廳的氣氛卻不好。

溫愈趴在溫母懷裏嗚嗚地哭泣,溫父黑著臉坐在另一側,江南表哥在下首喝茶掩飾尷尬。溫念和陳澤昇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闖了進去。

溫念站在花廳中央,打量每個人各異的神態,勾唇試圖緩和氣氛:“怎麽了?”

“……”見到有其他人來,江南表哥不僅沒有松一口氣,反而更加低頭舉杯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見狀,溫念唇角笑容漸漸消失,問道:“信裏面不是都好好的嘛,怎麽阿念哭成這樣?”

“……”所有人都不說話,索性是自己家中,沒有自在不自在之分,溫念拉著陳澤昇坐到另一側安靜等著後文。

溫愈斷斷續續哭了半柱香的時間,漸漸平靜下來之後,溫母柔聲問她:“你說孩子流了,還說都是你表哥的錯。這到底是怎麽沒的?總要有個原因吧?”

溫念了然,原來是懷的孩子沒了。

“咳……”江南表哥咳了一聲,“表妹被府裏不長眼的下人沖撞,滑了一跤,孩子就……”

“你說謊!”溫愈嘴唇都是抖的,她對溫母告狀:“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那麽簡單。我剛懷了孩子,姨母就給了兩個漂亮丫頭說要替我分憂,他竟然也不拒絕。”

溫愈懷著滿滿美好幸福的幻想嫁去江南,一開始確實如她所想是好的,丈夫有才有貌,婆母慈和,待她就跟親女兒一樣好,而且她肚子爭氣,成婚數月就有了喜訊。

可她懷了孕之後事情就不一樣了。身為婆母的姨母隔天就當著她的面拉出兩個漂亮丫環塞給丈夫,話裏話外敲打她要賢惠包容,要為他們家開枝散葉考慮。更重要的是,丈夫竟然沒有拒絕,一邊說著長者賜不敢賜一邊迫不及待領著兩個丫環回了院子,還安置在書房服侍。

溫愈如何咽的下這口氣。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氣的她跟丈夫吵了一架。她氣婆婆丈夫不體惜她,卻不知丈夫也氣她不識大體無理取鬧,當晚就寵幸了兩個丫環的其中一個。

“他把那兩個丫環寵得不知天高地厚,嘚瑟到我跟前來了,我問她們話的時候她們竟然敢和我起爭執,還動手推了我。孩子……孩子就沒了……”溫愈說到傷心處,捂著臉嗚嗚的哭泣。

溫愈說的都是事實,確實是江南表哥做的不厚道,江南表哥並不推卸,只是臉色非常不好:“是小婿沒有管束好家中下人,孩子沒了小婿心中的悲痛絕不比表妹少上一分,只是錯已鑄成,小婿只能保證日後絕不會再出現這種問題……”

盡管江南表哥認錯態度十分誠懇,但溫父仍然認為需要有一場男人間的談話,他起身道:“我們到書房詳談。”同時,他讓花廳裏的幾個人都散了:“都回各自院子歇歇,晚膳時分我們一家子再敘舊。”

大家長發了話自然就要遵守。溫念看了眼溫愈欲言又止,可想到溫愈對她的冷心冷情,她最終閉緊嘴巴和陳澤昇率先離開了花廳——

她記著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情分,但也記著溫愈推她入“火坑”時的絕情。這讓她對溫愈的感官非常覆雜。

回到留香院,溫念硬了一炷香不到的心又軟了,她杵在離聞香院最近的那扇墻邊上,心裏全都是對溫愈的擔憂。陳澤昇走到了溫念身後,手搭在她的肩上,道:“你要是擔心她,就過去看看她吧。”

“算了,江南表哥馬上要回來了,我過去不方便。”溫念盯著墻壁,用很平靜的語氣說著,仿佛她心裏的糾結從來不存在般。

她不願意過去,陳澤昇便就陪她在墻邊沈默地站著。

一墻之隔的聞香院中,溫愈興許是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上,因為和留香院靠得近,所以溫念能聽見溫愈小小的啜泣聲,也能聽見江南表哥回到院子裏時發出的響聲。

江南表哥和溫愈發生了交談:“你怎麽還在哭。別哭了,哭多了對眼睛不好。”

“要你管我。”溫愈拒絕了江南表哥的關心,嗔怪他:“我哭還不是因為你對我不好。”

江南表哥:“道歉我也道了,那兩個冒犯你的丫環我也發賣了,你說孩子沒了傷心,想進京城散心,我立刻就陪你來了,你還想怎麽樣?”

“……”溫愈不說話了,只小聲地啜泣。

“……”江南表哥沈默片刻,大概心有不滿,開口道:“來之前說的好好的——我保證以後一輩子對你好,你就不把這件事情鬧到岳父岳母面前惹他們心煩。結果呢,你剛到便哭,還當著姐妹、同袍的面倒豆子似的揭我的短,你這樣讓我很難過。”

“你難過,我便不難過嗎?”溫愈語氣很沖,似乎不耐煩和江南表哥繼續說下去,溫念猜測她起身進了房間,因為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了交談聲,也沒了溫愈的啜泣聲。

溫念忍不住嘆氣,輕聲道:“鬧成這個樣子,江南表哥非良人啊……”

陳澤昇搭在溫念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隔墻有耳進房間說話。而後道:“說實話,他們兩的矛盾並非單方面造成的。”

陳澤昇命殷喜調查過溫念和溫愈,因此恰巧了解江南發生的事情的詳細。他已經知道姐妹倆換嫁的事情,也清楚江南來的男人才是溫念原定的丈夫。按照常理,他應該任由溫念誤會江南表哥,但他有其他的思量。

所以陳澤昇少見地八卦了一回:“從你妹妹的話語當中不難看出,造成他們夫妻矛盾的源頭是你向來慈和的姨母一反常態在她懷孕的時候賜下通房給她丈夫。其實並不是你姨母變了,而是因為苦衷。”

他擡手指了指頭頂,繼續道:“你妹妹頭頂壓著婆母,她婆母頭上同樣壓著婆母。”

溫念瞅了他一眼,“所以姨母賜通房的行為是迫不得已。表哥接下通房也是迫不得已。”長者賜不敢辭的道理她懂,“但是他不該放任通房恃寵而驕。”

陳澤昇說:“其實沒有的事。你妹妹想推人家,人躲了下,她便摔了。後來的事情便如他們方才所說了,你表哥家做出補償,協商和平解決。你妹妹同意了。”也因此他知道這件事卻從來沒有和溫念提及。

溫念聞言陷入了沈默,那確實是溫愈會做出來的事情。

“不要想太多。他們夫妻間的問題讓他們自己解決,你摻和進去反而會把問題覆雜化。”這就是陳澤昇主動談論此事的目的了。

溫念點點頭,摳著衣袖應承道:“好。”

晚膳時分,眾人再度在花廳中聚首。每個人臉上都掛了笑意,從神情上已經辯不出下午的不愉快了。

“都坐。”溫父道,“你們大哥二哥出遠門跑商了,今晚就我們幾個吃,不必等他們。”

溫念和溫愈毗鄰而坐,吃得差不多了,溫愈悄悄扯溫念的衣袖,道:“阿……阿愈,我們去我院子裏說說話麽?”

“你不用休息一下麽?”溫念沒有與溫愈交談的欲望,而且溫愈的眼底青黑,看著就非常需要休息。

“我可以遲一點休息。”溫愈只想紓解心中苦悶,在她看來,溫念和她是一樣的。她把聲音放得很輕,問溫念:“還是說你生我的氣,連和我敘舊都不願意了?”

溫念下意識去看溫父溫母,見他們沒聽見才安下心,“沒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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