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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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時末, 督主府的馬車準時從角門出發。

陳澤昇和溫念坐在馬車裏, 一人占據了馬車的一邊, 兩人相對而坐。他們兩個穿著一深一淺藍色系的衣服, 乍看起來沒有沒有幾分相似, 但仔細觀察了就會發現他們的衣物上面有好幾處細節設計是一樣的——既展示了夫妻間的恩愛, 又保證了足夠的含蓄和內斂。

到達宮門後, 他們要排隊安檢,臨下馬車前,陳澤昇囑咐溫念道:“等會兒到了宮門要下車安檢, 確認我們身上沒有帶危險品,你張開手給負責的姑姑檢查就行,不用害怕, 她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溫念點頭應下。

兩人下了馬車便走向宮門口排得長長的隊伍, 並在隊尾站好。很快,隊伍的長度再度增加, 有人排到他們後邊來了, 而且很湊巧, 來人是溫念認識的秦夫人和她的丈夫。

秦夫人一來就註意到了溫念和陳澤昇的衣服, 她打量了會兒, 越發覺得兩人的衣服妙不可言,於是笑道:“陳夫人和陳大人的衣物真是又好看又相襯。恕我冒昧, 陳夫人你一般在哪家鋪子定做衣服?”

這也是溫念想要的效果了。她之所以堅持要和陳澤昇穿“夫妻套裝”,除了要對外顯示兩人感情好以外, 也是想給自家成衣鋪子打個廣告。如果效果好, 她回去之後就可以著手在鋪子裏推出夫妻套裝、家庭親子套裝。

因此秦夫人問起之後,溫念便悉數告知了:“我是在我的嫁妝鋪子直接定做的,秦夫人要是看得上,就到那兒幫襯下我的嫁妝鋪子,就在康泰街上。”

“當然。”秦夫人應下了,她扭過頭,對著秦校尉道:“回頭咱們也和陳大人夫婦一樣穿衣服。”

秦校尉沒秦夫人觀察得仔細,他一個大男人也不可能上來就盯著人家衣服猛看,秦夫人說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怎麽回事,但他下意識的求生欲讓他點頭讚同了:“好,我聽夫人的。”

這時,溫念和陳澤昇排到了隊伍的最前頭,一名粉衣的姑姑和一名藏青色衣服的太監分別站在他們兩個面前,陳澤昇把手掌貼到溫念背上,示意她跟粉衣的姑姑走。

粉衣姑姑做了個請的動作,溫念懵懵懂懂的跟著她進了右側的房間,剛站定就聽見那姑姑低聲說了句:“得罪了。”

緊接著溫念就被粉衣姑姑從頭到腳摸了一遍,胸部、腰部、大小腿還被重點照顧了。盡管知道人家是要檢查她有沒有夾帶兇器,但溫念還是羞紅了臉,如此……的檢查,她有些接受不來。

“可以了。”粉衣姑姑的動作很快,總共就花了三個呼吸的時間,她把溫念送出去,然後換了秦夫人進去。

過了一會兒,陳澤昇也從左邊房間裏出來了,他朝溫念露了個笑容,看起來沒有半點不自在,估計已經很習慣這樣的事情了。

溫念小聲和他說了粉衣姑姑的檢查模式,然後好奇的問他:“你們那邊重點檢查哪裏啊?”

陳澤昇:“我們這邊簡單點,重點看袖袋、腰帶和腿。”事實上陳澤昇權高位重,養父又是太監統管,他進去之後站了會就出來了,那太監壓根沒敢搜他的身。

兩人邊走邊說,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摘星樓樓下。

上次遠遠看過去,溫念就被它的宏偉壯麗震撼過一次,這次走近了看,她又一次被它的精雕細琢所震撼了。

只見摘星樓的墻體之上有著非常漂亮的雕塑,最底下是祥雲的圖案,慢慢往上變幻出天庭的景象,這讓溫念產生了錯覺,仿佛只要登上這座高樓,她就能羽化登仙入住天庭了一般。

“……”她呆立在了原地,沈浸在錯覺之中不可自拔。

陳澤昇喚她:“娘子,該上去了。”

溫念被喚回了神思,乖乖點頭與陳澤昇進入樓內,沿著盤旋的樓梯往上爬。

只是這摘星樓啊,外表有多令人震撼,爬起來就有多要人命,爬了沒多久,溫念喘氣聲漸漸重了,她忍不住去看陳澤昇,問他:“還要多久?”

陳澤昇低下頭,用袖子幫她擦了擦額間的濕意,道:“我們可以坐轎子上去。”他帶她爬樓梯是想讓她體驗親自登高的成就感,可不是故意讓她滿頭大汗狼狽入場。

換了轎子可就輕松多了,眨眨眼的功夫,陳澤昇和溫念就到了頂層,兩人整理好儀容後入場,場內已經來了許多人,溫念出於好奇朝最頂上皇帝的位置看了眼,發現還是空的。

陳澤昇註意到了便低聲和她解釋:“像這類宴會,皇上都是最後來。”

溫念懂了,大人物總是最後出場的。

陳澤昇是正一品的官員,他的位置離皇上的位置很近,屬於那種能看得清皇帝臉的距離。溫念跟在陳澤昇旁邊坐定,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她在看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看她,溫念的視線剛好和餘夫人的視線撞上,兩人相視一笑,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開宴的時間漸漸近了,守在入口處的太監通報道:“皇上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話音剛落,皇帝便出現在了宴會場地的入口,他身旁有貴妃娘娘相陪,兩人帶著他們的儀仗隊緩步入場,隨著他們的走近,會場裏頭嘩啦啦跪倒了一片,眾人齊聲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祝皇上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口號是事先排練好的,因而喊得特別整齊。皇帝聽了之後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消失過,他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向敬眾人酒:“今夜不必拘禮,眾位愛卿盡情玩。”

皇帝喝下這一杯酒,宴會便算開始了。

宮宴聽起來高大上,但真的和普通的宴會沒什麽區別。酒過三巡,官員們陸陸續續頂不住到外面醒酒,陳澤昇也敗下陣來,他對來敬酒的人擺擺手,道:“酒過了,我出去走走。”

來人沒強灌酒,他呵呵一笑,自行飲下杯中酒,道:“那便當我敬陳大人一杯,陳大人請便。”

陳澤昇:“謝了。”

溫念陪著陳澤昇下了摘星樓,兩人隨意挑了條小路走著。走著走著,溫念不自覺地看向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冷宮。

“你對那裏感興趣?”陳澤昇問她。

“啊,就隨意看看。”溫念本身並不愛多管閑事,只是秦夫人把冷宮的故事說的太鬼神化,她總覺得有些在意。

陳澤昇低聲笑了笑,許是喝多了酒,他今晚的話有點兒多:“我猜你是聽別人說了冷宮的那些事兒,所以才會一直盯著那兒看。”

溫念不願意在陳澤昇面前暴露如此八卦的一面,但是事實就如此,她用力摳了下衣袖,承認了:“嗯,聽別人說過一點。”

“那你怎麽想的?”陳澤昇擡手指向冷宮,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也害怕那裏嗎?”

溫念卻是不害怕的:“怕什麽呢?那些都是道聽途說罷了。”

“你說的對,都是道聽途說罷了。”陳澤昇笑了,他帶著溫念走向冷宮,閑聊道:“她們說皇後娘娘是怎麽死的?”

“說是死於瘟疫。”溫念如實回答。

“怕說的是被太子殿下克死的吧!”陳澤昇說,“——說太子殿下是個會引來瘟疫的怪物,不僅克死了兄弟姐妹,還克死了皇後娘娘。”

溫念:“……”

“可事實上,皇後娘娘是被老鼠咬了之後發高熱死的——那些人欺負她沒了鳳印,身邊沒有人保護,就綁了她,用放發了瘋的老鼠咬她……”陳澤昇的情緒不對勁,他太激動了,畢竟是親身經歷過的當事人,“到頭來,皇後死了,冷宮裏的太監宮女也都因為鼠疫死光了,整個冷宮,就剩下我跟太子殿下活著。”

“到頭來,她們為了脫罪,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在年幼的太子殿下身上。”他的聲音沙啞,逐個字從牙縫中擠出來,她能感覺到他那深入骨髓的恨意。

溫念仰起頭,試圖在黑暗中看清他的模樣。

他緊緊抿著嘴角,面部線條如同刀削般淩厲,挑入發鬢的劍眉倒豎,雙眸墨黑,映不出漫天的星光,教人不知道裏頭盛放了什麽樣的情緒。

溫念突然想起了茶樓中兩位夫人聊天時的悠閑,想起了秦夫人八卦時事不關己的態度,再對比陳澤昇深陷其中的憤怒模樣。她重重咽下口中的唾沫,心底升騰起心疼的感覺。當年親眼看著冷宮中一條條鮮活生命逝去,他的心肯定很疼吧。

她擡手抹掉了他眼角的濕潤,輕聲道:“別哭。”

陳澤昇沈默下來。

半晌,他輕聲道:“皇後娘娘對我有大恩,我不能讓她死都不能瞑目。”

溫念心緒起伏,她想,他願意告訴她這些,便是對她的信任了。她張了張嘴,笨拙地安慰他,道:“你帶我進去看看麽?皇後娘娘生活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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