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雨夜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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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雲沈沈,空氣裏彌漫著混著泥土氣息的水汽味道,風悄悄刮起來了。殷喜抱著油傘,腳步輕巧地穿過重重回廊,進入花園之中。

“夫人,暴雨要來了。”

溫念抱著琵琶,指尖撥弦,動聽的樂聲在這一方小天地中回蕩。整日寂靜的督主府讓溫念感到不適應,可督主府地處清幽,人跡罕見,她總不能把督主府搬去鬧事,也不能把鬧市搬到督主府外邊。百無聊賴之下,她索性翻出庫房裏的琵琶,拎到花園裏彈奏——

既然沒有外來的聲音,自己制造聲音也是一樣的。

只是天公不作美,一曲未畢,天色就變了,眼看就要暴雨傾盆。溫念指尖不停,堅持把曲子彈奏完整,手腕靈巧轉動收了音,才抱琴起身,道:“走吧。”

殷喜楞了會兒,才跟上溫念的腳步,殷勤道:“夫人的琵琶彈得真好,小的聽入迷了。”

“一點上不了臺面的小技藝,不是什麽高雅的東西。”溫念笑了笑,不以為意道。這世間,不僅人分三六九等,樂器也是分的。琴簫為雅,琵琶之流則次一等,不過是平常取樂的工具罷了。溫愈吹/簫是好手,她卻擅長琵琶,也偏愛琵琶。

“督主說過,高雅的人做事總是高雅的。夫人高雅,琵琶到了夫人手裏,自然是高雅的。”殷喜笑呵呵地替陳澤昇刷好感。這幾日溫念給的分外厚實的各類“賞錢”徹徹底底收買了他的心,所以,他比府裏的其他人都要希望陳澤昇和溫念琴瑟和鳴。府裏的兩個主子關系融洽,他才好鞍前馬後為雙方辦事。“夫人小心腳下臺階。”

溫念笑了笑,眉眼輕松,她這幾天算是見識了殷喜那張甜嘴了,什麽事情到他嘴裏轉一圈全成了好事兒,但這是好事,有個會說話的人伺候著,天天都是好心情,“我院裏的小廚房弄得怎麽樣了?”

作為商戶女,溫念的愛好幾乎與貴女們背道而馳,貴女們恨不能一輩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她卻熱愛下廚,而且擁有一手好廚藝。

“東西都已經齊全了,燒火的太監在裏面隨時候著。”殷喜的效率一向令人滿意,昨天吩咐下去的事情,今天就已經辦好了。

風漸漸大了,呼呼地刮著,溫念迎著風前行,正紅色的留仙裙被風牽起又落下,踏過青石小路將將回到瓏玥閣,雨便落下來了,下得又快又急,打在青石板上噠噠的響。

“哈哈,幸好我們已經回到了,不然有傘也不頂用,肯定要變落湯雞。”小喬巴著柱子往外看,滿臉慶幸。這時天上閃過一道光,後邊緊接著一聲巨大的響雷,瞬間把得瑟得小喬嚇得縮回了頭。

小喬生動有趣得動作逗笑了溫念,她不怕雷,很鎮定的拉著小喬進屋,“這雨下得真大。今晚我們今晚吃湯面,然後早點休息。”吃湯粉只是突如其來的想法,和下暴雨沒有直接的聯系,溫念想到便說了。

不過,湯面可不是一般的湯面,而是溫念親自下廚做的湯面,除了做自己的,她還把小喬和殷喜的份也做了,“雨下得這樣大,你們一時半會回不去,索性就在這裏吃了吧。”

小喬習以為常,她從前在溫府的時候就經常蹭溫念的廚藝。殷喜卻沒有受過如此待遇,捧著一碗面吃得熱淚盈眶——宮裏邊皇帝不可能下廚,娘娘們下廚是為了討好皇帝,不可能分給他們一幫下人。主子下的面,他頭一次吃。

這碗面就是很平常的一碗面,他吃著感動成這樣,惹得溫念和小喬多看了他兩眼。

殷喜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一口一口把面吃光,不顧形象擡起袖子抹幹眼睛,鄭重道:“就沖夫人待我這份的心意,從今往後,但凡有事,萬死不辭!”

“……”溫念掛著笑容點了點頭,不是玩計謀收買人心的好手,全然不知道怎麽一碗面就打動了人,但是送上門的忠仆不要白不要,她不是個傻的,“別說那些死不死的,不吉利。”

小喬跟殷喜混久了,就不覺得他一板一眼的行事難以接近了,笑嘻嘻地搭話:“咱們就是普通人家過普通日子,又不上戰場,一輩子平平安安,送命的事情離咱們遠著呢。”

“夫人說的對,小喬姑娘說的對,我們督主府一輩子平平安安!”殷喜太喜歡這樣的主仆了,督主大人娶了個好夫人。

殷喜雖然是太監,男人該有的功能一概沒有,但是溫念的相公陳澤昇也是太監,因此依然要適當避嫌,天色徹底黑下來以後,殷喜便主動起身告辭退出去了。

送走殷喜,小喬走到多寶閣的背面,拿起處理過的藥材撚了撚,驚喜道:“夫人,藥材可以了!咱們今晚把它們炮制了吧?”

溫念聞言走過來,也伸手撥了撥藥材,應道:“可以。手裏有事情忙著,你就忘記外面的雷聲了。”

小喬撓撓頭,後怕道:“小的沒被賣之前,村裏有個人被雷劈死了,然後……”

這事溫念聽溫愈提過,於是輕輕笑著補充道:“然後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喬兒從此怕打雷。”

“咦,夫人你知道啊,一定是——”說到一半,小喬自己自覺把嘴捂上了,她差點漏嘴說了四姑娘,還好反應及時,沒讓禍從口出。過了一會,她轉著眼睛補充:“一定是我以前說起過!”

溫念把一味藥材放入盅裏,推到小喬面前,“來,把它弄碎,”

這藥材是她沒出閣之前在溫府炮制的,用上好的綠茶處理過,藥材原來的味道被完美蓋住,餘下的綠茶清香不會影響香料主香味。現在把要用的藥材搗得細細的,裝到小小的棉布包裏,和其他材料再次處理,把藥材的藥性逼入香料的香味裏,一份頂級的香料就制成了。

搗碎藥材是個力氣活和耐心活,溫念和小喬兩人關著門從月亮初升搗到月上梢頭,依然只處理了不到三分之一。窗外的雨一直下著,閃電時不時在天空中肆虐,搖晃的燭火映照下兩人的影子仿佛擁有了生命,時隱時現。

在規律的搗藥聲中,沒有刻意壓低的聲音輕而易舉傳了過來,“督主回來了,快,備好東西迎接督主!”

“夫人,督主回來了。”小喬停下搗藥,走到門邊打開門張望。殷喜撐著傘領頭,後邊跟著一串抱著暖爐、披巾等取暖吸水物件的太監匆匆往門口匯聚而去。

殷喜見瓏玥閣的門開著,於是略停了會兒腳步,提高了音量道:“外邊風大雨大,夫人就不要過去接爺了,免得受寒。”

溫念望著一眾濕了半邊身子的太監,難免生出擔心,囑咐道:“讓廚房煮點姜茶,給相公端一份過去,你們忙完了也去廚房領碗姜茶喝,驅寒呢。”

“這……夫人的好意小的們領了,只是大人不愛喝姜茶。”夫人關心他們這些下屬,他們心裏感激,奈何督主不愛姜茶,這份差事他們註定辦不好了。

溫念沈吟了會兒,春寒濃重,這場雨又大得不同尋常,陳澤昇外出歸來,總不能不驅寒,既然他不愛喝姜茶,那她就做個姜撞奶吧,“一會你來這一趟,我弄點驅寒的甜品給相公。”

殷喜從來沒聽過哪些甜品驅寒,他轉念一想,夫人送不了姜茶表心意,甜品也是好的,“哎,夫人先忙,小的先去接督主。”

說著,他不再作停留。

陳澤昇滿身風雨,他翻身下馬,任由下屬將馬牽去馬棚。殷喜就是這個時候趕到正門的。他躬身走近陳澤昇,示意其他太監們幫陳澤昇解蓑衣。

陳澤昇揮手,示意不急:“往裏走還要濕一次,到地方了再說。”

“書房路遠,大人不如就到夫人的瓏玥閣歇一晚吧?夫人得知大人回來,怕大人空著肚子,特地下廚準備夜宵了。”殷喜不僅在夫人面前刷督主好感度,而且在督主跟前刷夫人好感度。

殷喜這話有用,陳澤昇雖然沒有回應,但明顯是走的去瓏玥閣的路。陳澤昇一行人來到瓏玥閣時,溫念恰好將姜撞奶弄好,端了兩碗到屋裏留著自己享用,誰知轉身就撞見站立在門口的陳澤昇。

“相公怎麽站在外邊。”自從幾天前下意識躲避了陳澤昇,溫念就做了大量的心理建設,這次總算應付自如,露出親切中帶著驚喜的笑容迎陳澤昇進來。

陳澤昇一動不動,擡手在原地解蓑衣。雨勢太大,回來路上蓑衣已經不頂用,雨水揪著四處隱蔽的縫隙鉆進去濕了衣物,烏黑的發絲同樣濕透,甚至不斷往下滴著水,可就算是這副狼狽的姿態,陳澤昇依然風姿卓絕,色氣滿滿,搔得溫念羞紅了臉,側身不敢直視他。

近乎轉移註意力般的,溫念吩咐小喬做事:“小喬,拿沐浴用的東西來,讓相公洗個熱水澡驅寒。”

陳澤昇粗粗擦了幾把頭發,把披巾覆在肩膀上掛著吸水,擡腳進了屋子,他看了眼桌上擺著的兩碗淡黃色的奶,道:“宵夜?”

“嗯?”溫念下意識回身看向陳澤昇,結果就看到了站在陳澤昇身後朝她打眼色的殷喜,瞬間知道了怎麽回事,面不改色道:“相公先沐浴驅寒,宵夜一會就好。”

“我很期待娘子的手藝。”陳澤昇笑得不要太酥,配上他此刻濕身的模樣,看重男色的人恐怕就要愛上他了。

溫念逃也似的去了廚房,用心準備原本不在計劃內的宵夜。時間不多,她幹脆用晚膳沒用完的面條煮了一碗面,起鍋的時候撒了一把胡椒提鮮。

“這是湯面,這是姜撞奶,相公你嘗嘗。”溫念親自端上桌,還為陳澤昇介紹了宵夜的菜色。

一頓堪稱簡陋的宵夜就這麽擺到了沐浴完的陳澤昇面前。

陳澤昇捏起筷子小嘗一口面條,發現這頓宵夜其實還不錯,筷子便大開大合起來,轉眼把面條吃得精光,還喝了兩口湯。隨後,他把目光轉向姜撞奶。

於是,他被姜撞奶虜獲了。

滑嫩的口感,濃稠的奶香和姜的清香結合,從嘴裏暖到了胃裏。

“姜撞奶好喝。”陳澤昇不是一個吝嗇誇獎的人,他肯定了姜撞奶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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