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百裏煌降下的禦旨太過突然，他們也不會這麽快看清某些人的為人和真面目，更不會知道程一木、田文果如此偽善、卑劣，如此真實地反應出人性的自私、醜惡。

“怎麽變成這樣？我們明明在爭取五個人同等的福利……現在卻變成被迫為出道作出犧牲的位置？”赫蓮淇有些疑惑。

“赫蓮淇，我有時候很天真，可你竟然比我更天真！他們要的是不擇手段的出道，而我們要的是幹幹凈凈的出道！我們的追求觸犯了他們的恐懼，他們害怕我們阻礙出道！我們和他們的追求目標一樣，但手段截然不同！我們和他們最大的分歧源自各人價值觀的深層次沖突！當涉及到個人利益得失的時候，你如何期望別人，尤其是價值觀跟你迥然不同的人真能和你共同進退呢？”柳維特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拍了拍赫蓮淇的肩膀。“咱們想想怎麽應對ＢＯＳＳ吧！直覺告訴我，ＢＯＳＳ找我們幫忙做的事不是什麽好事。”

“我不怕！如果他是個知人善用的好老板，他應該明白公平競爭的重要性！要拼就拼天分拼實力拼努力，而不是拼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你這是要和ＢＯＳＳ理論的架式啊……你不介意我在關鍵時刻攔住你吧？”柳維特覺得瘋狂無罪，可是，鬧得不可收拾就不太好了。

“你攔得住就攔！”

電梯門開，他們來到頂樓——百裏煌的私人住宅。

他們坐到鄭善龍曾經坐過的沙發上。

百裏煌倚著酒櫃，望著他們，活脫脫一個冷血獨才者。“你們知道我所說的犧牲是什麽意思？你們要陪我過夜。”

柳維特並不是太訝異。

赫蓮淇忍無可忍，當場發作。

他騰地站起，快步走到百裏煌跟前。“你知不知道，身為老板你這樣說是在侮辱人！你怎能無視別人的尊嚴？你怎能對人性抱有如此輕蔑的態度？你是否認定，一百個人裏面百分之百的人都會向利益和誘惑俯首稱臣？那我告訴你，我會是例外！”

哦？

百裏煌僵冷的興致被挑了起來。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個例外法！

“你跟我進房！”百裏煌發號施令。

赫蓮淇扭身朝柳維特比劃啞語：他要是傷害我，你一定要第一時間砸門沖進來救我！要不就報警！

柳維特為赫蓮淇捏了把汗。英勇不屈的人一旦杠上鐵腕統治者通常容易成烈士。他希望赫蓮淇能安然無恙地走出來。

百裏煌等赫蓮淇慢吞吞地走進房內後鎖門。

他一聲不吭地盯著赫蓮淇看了半晌，終於開口，“你膽量過人！對人生與人性見解獨到！可你不擔心自己的運氣因為你的言行不當就此終止？你想過禍從口出、言多必失、覆水難收的後果嗎？你很可能無緣出道！”

“你又用不能出道恫嚇人！”赫蓮淇反感至極。

“隨你怎樣理解！我只是在幫你理清正相關關系。我影響著你的運氣！你陪我過夜，讓我高興，你的運氣就會增加，反之則減少！你是自己脫光？還是由我來扒光你的衣服？”

“我看上去那樣人盡可膚？你為什麽要對我提出這種猥瑣的要求？說出這種不堪入耳的話？”赫蓮淇困惑不已，百思不解。

“你可以理解為你很有魅力！”百裏煌的話語很能蠱惑人心。

“你無恥！下流！你自己的私生活亂七八糟、不堪入目就算了！幹嘛非把別人逼成和你一樣？”赫蓮淇的貞節烈男樣畢露。

百裏煌覺得測試的砝碼還能再加重一些。

他強勢地逼向赫蓮淇，赫蓮淇敏捷閃開。

當赫蓮淇的指尖快要碰到門把手時，百裏煌捉住他的手臂往後一拉。

赫蓮淇被百裏煌的蠻力摔到了床上，心有不甘地擡眼，怒目圓睜地死死瞪著百裏煌。

“你今天只要敢走出這間房，你往後便永無寧日！”百裏煌居高臨下的姿態，萬般強橫。

赫蓮淇堅不可摧的意志扶持他毫不畏縮地站直，氣勢如虹地向百裏煌發出義憤填膺且最有力道的一擊！

“你是想折磨我嗎？讓我因為不服從潛規則放棄夢想灰溜溜地走掉？你怎麽這樣殘忍！是不是人世間原本就是這樣殘忍？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抵抗什麽？我抵抗的是潛規則和不公平的待遇！你知道潛規則給我什麽感覺？個人意願被嚴重強煎的感覺！如果按照公平的標準，哪怕失敗，我還有明確的努力目標和內動力！潛規則呢？它破壞了參與者之間最起碼的公平的規則！讓你很不甘心！它逼你被迫接受，你不接受就永無出頭之日！我是有當歌手甚至是有成為頂級明星的夢想！可要我接受潛規則才能實現夢想，我寧可放棄！我寧可只當個普通人，堂堂正正過一輩子！我明白，不是所有運氣都能借助！如若借助，必要付出代價！何況，有的運氣會讓你萬劫不覆，會讓你死得很難看！你天生命好，是高帥富！難道我就要卑躬屈膝地腆顏貼上去諂媚你？難道我就不能憑自身出類拔萃的才藝、實力和努力，贏得你的尊重和器重？我就不信成功打造過魔之歌、梵音的你，現在突然變得昏庸無度？你為什麽讓我通過面試？又為什麽讓我成為從甄選渠道走出來的造星娛樂的練習生？不正是因為我並不平庸嗎！”

百裏煌探頭觀望的雅興消失殆盡。剝開一個人的真心，翻來覆去看個通透，並非一件能拿來玩味的事。“你是真的這樣想？還是只是嘴上說得好聽用來迷惑人？自欺欺人？”

他必須承認，這種針刺般的心靈拷問和辛辣得直逼神髓的鞭撻，讓人有點動容，但更多的是五味雜陳大面積大規模翻江倒海一通過後酸得發抖的悠長餘味。

終於有人刺破森嚴壁壘，終於有人刺痛麻木不仁，尋訪著百裏煌比北極更孤冷的靈魂深處。

有些人與事只能撫摸皮毛，不深及心靈。當深及心靈的時候，他能感覺到熹光輻照。

他對待任何人任何事都抱持著強硬的態度，總是先擺出強硬的姿態，再選擇性懷柔。他對赫蓮淇也會一如既往。他會在瓜熟蒂落之時，才向赫蓮淇展示懷柔面。

“我從不妄圖實現夢想的道路一帆風順！我有天分，我希望自己的天分能助自己成功！可是，有天分且不懈努力的人是否一定能成功？如果我當不了天王巨星，那我就只當歌手，如果我連歌手都當不成，那我只好把唱歌當成愛好，自得其樂而已！”

百裏煌凝思成一片寒冬濃霧。這個男孩很聰明，玲瓏剔透，有真心有熱血，不知還有沒有他想要的愛呢？

愛，是否算貪求？

幸福，是否算奢求？

“我想你很累了，你就在我房裏睡吧。”百裏煌的音量減低至分外適合夜深人靜氛圍的分貝。他找出一本枕邊讀物，坐到沙發裏津津有味地閱讀起來。

“老板，我能看你的書嗎？”赫蓮淇受百裏煌感染，生怕打擾了百裏煌看書似的幽聲問。他已做好受折磨的準備。只要老板肯給他公平的機會去努力，再殘酷的折磨他都能忍受！

“隨便看。不要折書頁就行！”百裏煌頭也不擡地答，並點明外來者看書必遵循的禁忌法條。

赫蓮淇硬是忍著哈欠連天、揉著眼窩，從夜闌人靜熬到淩晨四點鐘，終於行百裏者半九十一般扛不住洶湧席卷而來的困倦，蜷縮在床角睡著了。

百裏煌徹夜失眠，看完兩本商業類圖書。

清晨六點走出房間泡咖啡，發現客廳的長沙發上躺著裹著貂毛毛毯睡得正香的柳維特。

百裏煌原以為的全軍覆沒，居然峰回路轉，出現了令人掩面哭泣的患難見真情的惺惺相惜的場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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