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生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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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之夜,下了一場中雨。

柏寅做了個又深又長又暗的夢,他夢到往事,夢到許多雜亂無章的細節,穿插、拼接了幾度露往霜來的年月……唯獨記憶清晰的是少年時天真得有些狂妄的夢想。

那時的天空那麽湛藍,那時的白雲那麽夢幻,那時的彩虹那麽燦爛……還有,那時的夢想多麽美好,那時的心地多麽潔白,那時的努力多麽誠摯……

他曾立志做大明星,這個夢想本身沒錯。錯在他不知通往大明星之路的路途上充滿了險惡與艱難。

他和崔捷戀愛,一起進造星娛樂公司做練習生。

後來,百裏煌挑中他,問他想不想早點出道?

當然想!他欣喜若狂。可是,這種喜悅沒持續多久,就轉變為了犯難。

百裏煌提出條件,只要他接受,百裏煌會以雄厚財力鼎力支持他捧紅他,他明白,這是從天而降、過時不候的別人沒有的機會。

他背叛了天真無知的夢想,背叛了純粹的愛情,背叛了真摯的崔捷。

為了實現夢想,獲得最多利益,他選擇承受折辱。

當他的嘴角撕裂,喉部湧現血腥味,百裏煌秘密武器的分泌物灌入胃裏,他就知回頭無岸,只能一往無前。

他躲在衛生間悶聲哭紅了眼睛,嘔吐了半天,險些虛脫。

他從衛生間走出來時,崔捷倚在門邊,用一種擔憂的眼神凝視著他,果露的結實胸膛幽幽發亮。

他做賊心虛,又故作無事。

崔捷攬住他的雙肩,眉頭緊擰,他的眼瞳裏有一團冷冷的怒火在閃動。“百裏煌欺負你了?”

柏寅臉上難以遮蓋的淤痕,鮮紅得不正常的嘴唇,以及嘴角由外力造成的開裂,脖子上未消退的指印,紅腫的眼睛……都是他被欺負的強有力的證據!

不是只有身體遭受的淩虐才是淩虐,尊嚴的淩虐也是淩虐,並且是更狠毒的淩虐!有人能忍前一種虐,有人能忍後一種虐。更多人不得不兩種虐都忍。

崔捷怎能不心痛?但硬漢一般的他頂多只容許自己雙眸浸淚,而不會落淚。

柏寅沒有正面回答崔捷,他的手覆上崔捷的手背,兩手相疊數秒,他將崔捷的手從肩上拂去。“你準備好成名了嗎?我已準備好!”

崔捷的惱怒迅速冷卻了下來,眼眸中籠罩著沈郁的悲傷。

“我們分手。”柏寅冷語冰人,仿佛發出一個醞釀多時、迫不得已的平常指令。

如若大局已定,單薄的個體不能扭轉局面,敗者的憤怒只是徒勞。崔捷帶著自己的心碎與無可挽回、無法宣洩的壓抑,去暗無點光的角落舔傷。

“給我一點時間,我還沒準備好這麽快失去你!”

柏寅突然覺得雙眼濡濕,卻只能擺出置之不理的姿態。

魔之歌三人男團正式成立。

柏寅為主唱,及全團核心人物。崔捷和另一個吃苦耐勞的練習生被選為圍繞柏寅而存在的次要成員,難聽點叫陪襯。

魔之歌出道前一周,崔捷棄權離場。

你叫我如何看著自己的愛人被權勢欺壓而無能為力?

他承認受情傷,但否認是逃兵,他想試一試另一條奮鬥路徑。

崔捷的空缺由樂斌補上。

百裏煌將柏寅的知名度和閃閃發光的夢想推至頂峰,當他的剩餘價值已不值得榨取,百裏煌不講情面地推開他,任他由高空墜落,棄之不顧,見死不救。

柏寅從不知萬丈深淵的底端可以是平地,也可以是雲海。

多虧那片似雙掌張成兩瓣左右對稱式新芽狀的雲朵托住了他的靈魂,他才不再繼續往更深處的黑暗之地墜落。

雲消霧散後,崔捷面帶微笑從凝碧的山崖走來,駐足於柏寅面前,給了柏寅深情、無聲的擁抱。

這個擁抱暖至心靈,催人淚下,讓柏寅又有了再生的勇氣,讓他的人生低谷不低,反而呈現出一馬平川的新景象。

就算他和崔捷的感情回不到最初,他也能不愧對崔捷關切的目光和深厚、綿柔、持久、永雋的愛。

崔捷放棄當明星,去娛樂公司當職員。

一邊隱忍,一邊積蓄力量,一邊透支,一邊歷盡滄桑。

他努力拼搏、傷痕累累的心路歷程全沈澱在了越來越深邃的眼眸中。他把棱角、銳氣藏了起來,只讓別人看到他的外圓,至於內方,是他自己默然堅守的城池,他會小心、妥當地處置。

有句俗話說:胳膊擰不過大腿。

以前的崔捷會擴展思路,創新+發散性思維——那要看是誰的胳膊擰誰的大腿?

如果是金剛葫蘆娃的胳膊去擰怪物史萊克的大腿,他想還是有可能擰得過的。

現在的崔捷只覺得這個偽命題是個令人笑不出來的冷笑話。

崔捷是個先天運氣不佳而後天逆襲比較成功的金剛葫蘆娃,卻仍是擰不過天生走運的強手百裏煌。

即使他現今已爬到高層的位置,身居要職,擁有排名第四的娛樂公司一人之下的職場地位、社會地位。

他依然改變不了命定的軌道。

白手起家的草根鬥不過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三代。

只要他還想在娛樂圈混飯吃,他就得看百裏煌的臉色做人。這實在很不公很累人,行差踏錯一步都可能玩火自焚。

有的人天生荏弱,有的人天生剽悍。崔捷屬於前者,百裏煌屬於後者。不過,崔捷有強壯的內心,足以支撐他去和強悍的人抗衡,去爭取生存得有尊嚴與更自由。

意氣行事的報覆從來不是智者行為。報仇也是有成本的,而成本很可能是自取滅亡。報仇有風險,因此需謹慎。

崔捷學會了在不能作為之時等待時機,學會了堅忍著平靜地生活。

不管世間蘊含著多少蒼涼、晦暗,總歸還有一點散發光明和熱度的東西存在,就像他等來了與柏寅的破鏡重圓。

你付出一百次,失敗一百次,都不要緊,只要心懷希望,不自暴自棄,不一蹶不振,不憤世嫉俗,總有一次付出不會被辜負,總有一次努力不會落空。

百裏煌終歸是凡人,崔捷認為他不能猖狂一世,總有一天,他會遇到能制住他的魔物,去印證一物降一物這條大道至簡的社會學人際平衡理論。

鄭善龍會不會是下一個柏寅?

到最後,他有沒有如同柏寅的幸運收場?還是只落得可悲可嘆的結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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