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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最初,不是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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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現在更享受開文挖坑的樂趣,嘿嘿~!*^____^*

Z城

夜空中暗昧的星辰,以一種催眠人的方式徐徐地閃爍著。

潔美的雪景裏點綴著朦朧的萬家燈火。

北風呼嘯而過,落雪無聲。

一幢位於中心城區的摩天大樓頂層,是造星娛樂公司總裁百裏煌的私人住宅之一。

近五百平米的寬敞空間,以純正經典的黑色為主調,以中國紅、白色、灰色為配色,家居裝飾設計風格豪華、簡約、現代,相當符合百裏煌的身份地位。

百裏煌是百裏家族的掌權者,有財有勢,聲名顯赫,掌握著全國娛樂產業興衰的命脈,擁有國內排名第三的綜合性娛樂公司——造星娛樂的控制權,並持有排名第一的錦秀娛樂和排名第二的視美娛樂公司不低於15%的控股權。有形無形、有意無意、明裏暗裏、直接間接影響且左右著娛樂圈內制造明星的大趨勢及流行風潮。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本事,不是誰都有,而百裏煌所在的世界及領域中,他幸運地擁有這種特殊能力,或者說是一種與生俱來加上後天錘煉得來的特權。

室內亮著柔燈,靜悄悄的,聽得到蒙霜的玻璃被冷風刮過而發出的細悶的瑟瑟顫抖的聲響,很像經受極寒的人凍得直打冷戰,上下牙齒磕碰在一起時發出的零碎聲音。

黑色真皮組合長沙發上鋪著一大塊雪白的貂毛坐毯,鐵藝茶幾下墊著紅色織毯地墊。

鄭善龍忍不住又環顧了一遍並不陌生的環境,掃視了一眼陳列著各類美酒的酒櫃,酒櫃上放置著一個盛著酒的酒杯和一瓶打開了的紅酒瓶,目光最後定在了站立於落地窗前的高大身影上。

百裏煌從灰色窗簾旁邊移步至酒櫃,挑了一瓶法國陳釀紅酒,隨手拿了一只透亮的高腳杯,嫻熟而緩慢地開啟酒瓶,將紅酒倒入高腳杯。

他右手輕輕地捏住杯腳,把酒遞給拘謹的鄭善龍,示意他坐到沙發上。

鄭善龍依然生澀,屁股挨到柔軟的貂毛毯子的那一刻,他才註意到,茶幾上擺著一盒手工巧克力,盒蓋半開,這讓寧靜的氛圍增加了幾許情調和含義。

他不敢猜測百裏煌的意圖和下一步。

百裏煌看出了鄭善龍的猶疑,將左手拿著的酒瓶擱在茶幾上。

米白色酒標上印著飄逸的金棕色藝術字,這種潦草得富有美感的字體,使鄭善龍有些微暈眩的感覺,很多畫面爭先恐後在腦海裏放映……

他以六人男團主唱及隊長身份出道至今四個月。

他出道時已是二十二歲高齡。

他做了三年練習生,BOSS欽點他加以形象包裝,他曾以為所有汗水、所有勞累終於迎來了希望的曙光,終於等來改變人生的重大機遇,不久後就能出道。然而,出道的代價為陪BOSS過夜。

雖然沒有被爆菊失身,但是尊嚴碎了一地。

為了成名,為了大紅大紫,他忍了!忍住眼淚,忍住心痛,忍住悲冷,忍住殘酷,忍住屈辱!誰讓他的年齡達到上限,尷尬得沒有一絲轉圜餘地,別無選擇!誰讓被百裏煌欽點、使勁砸錢捧的明星都能紅!

妥協的重點不是對錯、貴賤,而是結果。對他這樣一抓一大把、一無所有的新人來說,機會大於一切,結果等同於回報。只要有回報,出賣自己就值得。這個處處充滿機會陷阱與奢華誘惑的娛樂圈,只有回報最實際最暖心。

墮落的開始意味著交易游戲的開始。否則,連進場參與交易游戲的資格都將被剝奪。

今晚,BOSS沒在他嘴裏釋放,沒顏澀,甚至碰都沒碰他一下。可BOSS倒了一杯紅酒給他,還備以巧克力佐酒。

他拋開不安、緊張,靜坐一邊,眼睛暼著BOSS強壯、孤獨的背影。這種孤獨的印象很奇怪,BOSS不是沒人陪,卻仍然給人強烈的孤獨的感覺。

百裏煌很霸氣、很帥氣、很有錢,是一個連同性都敬慕的男人,卻十分孤獨。

鄭善龍慢慢啜著血紅的酒水,從舌尖到喉嚨滑過一種異常陌生的微澀漸變為甘醇的滋味。這是他平時幾乎不喝的玩意。

“善龍,你以後不用來陪我了。”百裏煌的語氣格外淡漠,顯得霸氣十足又冷酷無情。他連直視對方都省略了,只漫不經心地俯瞰著窗外的夜景。

鄭善龍小心翼翼地握著高腳杯的手僵住了——盡管他已經習慣被百裏煌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卻始終不太適應這種難以啟齒的交易關系,就像他不適應飲紅酒為樂一樣。

他的手和酒杯,停頓在半空中多久,他沒計時,等他放下酒杯,杯內早已空空如也,指尖只剩下冰涼的觸感。

百裏煌沒催促他離開,斜倚窗邊自斟自飲,仿佛整間房子裏只有他獨自一人。

高腳杯更冰冷了,風聲更響了,掩蓋了酒杯回到茶幾上的低鈍響聲,兩種響聲猶如命運的某個階段劃上了重要的休止符。

這是BOSS最後一次“潛”他。

他失去的機會和某種忍辱性質的付出,會讓他在別處得到些什麽。

他取代上一個,下一個將很快取代他。這是交易游戲的規則,每個參與交易游戲的人都必須默認、必須遵守。

他出賣了他所能出賣的,換來前途似錦。當他走出BOSS的住所,三、五年內,他仍將順利地展開演藝事業。可他再明白不過,BOSS不會庇佑他更久。若他有更多欲求,屈服於潛規則、弱小無力的他,將會伺機、適宜地出賣自己更多次。

他帶著輕松與焦慮交織的覆雜、矛盾的心情,走出百裏煌的房子,似乎是既松了一口氣,又有幾分失落。

百裏煌不需理會他們的反應與感受。他們都是測試不合格的人。

他是何時變得如此邪惡、殘忍?從他創立造星娛樂公司那天起吧。確切來講應該是他確定自己的性取向後,對他中意的人展開測試的時候起!

他知道,測試越殘酷,測試結果就越逼近真實。

他用行業潛規則狎玩、壓榨著懷揣明星夢的少年。隨意、無情地踐踏他們迫於無奈而明碼標價的尊嚴,踩著一張張渴望成功、鮮嫩如花的青春面容,踩碎他們身上僅剩的一點純真。自此,娛樂圈又多了不少虛偽的臉孔,他們或綻放、或枯萎、或雕敝。至於,是轉瞬即逝,還是紅得久一些,要看他們個人的造化。

他能看見他們的潛力,能看見他們將為他帶來的經濟價值,能看見他們眼中赤果果的貪欲。

他便利用他們的渴求進行私人測試——用利益試探他們的底線,瓦解、摧毀他們的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

他挑選的人,全部淹死在了利益至上的欲望海洋中——這其中包括他曾一度看好的鄭善龍。他曾經很欣賞鄭善龍不斷努力與堅持不懈的精神,最後,鄭善龍和其他人一樣,同樣令他大失所望。

鄭善龍五官端正,皮膚幹凈,擅長舞蹈,練習的時候勤奮刻苦,有非常強的舞臺爆發力,更有一副高亢的搖滾歌喉。

百裏煌相信鄭善龍憑借獨特嗓音和矯健多變的舞技,就能征服、擄獲很多觀眾的聽覺、視覺,贏得觀眾的喜愛、支持。畢竟,練習是一件高強度、高重覆性的事,很花時間、體力,很辛苦,需要付出極大毅力才能撐到底。不是所有具有能歌善舞、表演天賦才能的人,都能全程忍受並完成這樣艱苦、枯燥、沈悶的練習生訓練。

事實證明,一年後,走掉了一批人,兩年後,只剩三分之一的人,三年後,就只剩幾個人了。而鄭善龍就是所剩無幾的人當中,咬緊牙關忍耐、堅持留下來的人裏面的一個。

這樣意志頑強的人,理應得到相應的獎賞。

百裏煌看中鄭善龍主要出於商業利益的考量,與欣賞鄭善龍的某項才華跟某樣特質並不沖突。

他花重金打造有鄭善龍加入的男團,同時,用利益測試他。

鄭善龍被猛然到來的利益砸昏了。他選擇了順從百裏煌,以及百裏煌背後代表的權勢。

百裏煌當然知道鄭善龍順從的不僅僅是他這個人,還有他擁有的權力和資源。

鄭善龍被淘汰出局。

百裏煌把自己的愛二八開,二成消耗在測試對象上,八成用來愛那個通過測試的人。那個人不能妄想得到他百分之百的愛,卻能得到他八成愛中全部的愛之精華。

他多希望出現一個例外——一個敢於對他提出的不合理的非分要求說不的人,一個面對利益的誘惑,能堅守底線,堅持信念,不輕易流俗、屈從,改變三觀的人。

沒錯,他能捧他們上雲端,也能毀他們如地底泥。

但這樣做有什麽意思?不過是恃強淩弱。再多都是無意義的重覆,無法消除心靈深處盤踞已久的匱乏、虛空感,更加無法獲得他期望的理想的測試結果。

他不快樂,更不幸福。

他對只有權色交換,不包含真心和愛的交易游戲,倍感厭倦。

他想暫停下來。

他因測試用去的愛,已接近快滿二成額度的警戒值,剩餘的一點配額,他得節省著用,不能浪費分毫。

對他而言,每次交易不過是生理消遣,心口依舊有黑洞,對他們而言,每次交易都是受盡折磨的屈辱體驗。

他給予他們選擇不去回顧,徹底忘卻不齒回憶的權利。

他不留下任何紀念,他不記住任何一張臉。

百裏煌在落地窗邊上來回踱步,手裏端著裝有殘酒的酒杯,從燈火輝煌,一直到燈火闌珊。

他喝光了一整瓶紅酒,身上傳出淡淡酒氣,卻毫無醉意,清醒至極。

他不知下次測試什麽時候開始,如何開始,會耗費他多少愛。他唯一肯定的是只有繼續測試才能找到那個人。

不是最初,亦不是最終。

最初,亦是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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