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是他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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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總。”宋賢玉停下手裏的動作,擡眼看向簡奚雲。

“是你覺得我變蠢了?還是你自己變蠢了?”簡奚雲踢了踢宋賢玉的褲腿,示意他註意鞋子上沾染的草屑。

宋賢玉低頭一看,抿住了唇,尷尬地撓撓頭:“抱歉,沒有註意。”

他鞋子上的網狀布料上沾滿了紫穗狼尾草的草籽,灰蒙蒙地沾了一片。宋賢玉半蹲下來,輕輕拔下那些細碎羸弱的草籽,扔到地上。

“你找到面罩的地方是哪裏?見過了什麽人?”簡奚雲嘆了口氣,“有什麽要瞞著我的?”

“沒有,簡總。”宋賢玉頓了頓,沒有正面看他。

簡奚雲不喜歡將話憋在心裏,但看在宋賢玉始終對自己忠心不二的份上,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紫穗狼尾草是我父親最喜歡的植物,原本已經絕跡。但他從聖山回來的時候,帶回了狼尾草的種子和一朵玫瑰。玫瑰放在了實驗室,每年在博物館展出。而狼尾草,他把種子撒到了無雙醫院的空地上。”簡奚雲笑著說,“或許,你覺得這是不起眼的小植物,但其實對我……我父親很重要。”

“對不起。”宋賢玉低下頭。

“他總是在意一些不起眼的東西,一株草,一朵花,而忘記關心身邊真正需要他的人。”簡奚雲拍拍宋賢玉的肩膀,“這附近我們都觀察過,沒有這種植物。如果有,我一定會發現的。說吧,你去了哪裏,見到他了嗎?”

宋賢玉點點頭,又很快搖頭:“見到了,也不算見到了。”

“什麽?”簡奚雲面色不太好。

“我是說,我見到了老簡總的照片。”宋賢玉努力在腦海裏找一個合適的詞匯,但是似乎並沒有其他可以代替的用法,只好說,“是遺照。”

簡奚雲的呼吸停滯了幾秒。

宋賢玉不敢言語,靜靜地立在一旁。

“誰和他在一起?沈明河嗎?他還活著?”簡奚雲紅著眼睛,輕笑著問。

“以前是,但現在也已經過世了。”宋賢玉連說了好幾句抱歉,“我不知道該怎麽和你與沈小姐說這件事情,只能……穆先生剛醒,我想活著的人更為重要。”

簡奚雲沈默著不說話。

他指了指筱雄,示意宋賢玉將人重新綁好,明天要帶著一起去北麓。當宋賢玉開始忙活的時候,他手插在口袋裏,站在屋外極力往外看去。

黑夜籠罩著整個星野鎮,斑斑點點的星光沒有力度地照耀著山谷,連近處山巒的輪廓都無法看清。

簡奚雲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你怎麽找到的?我想去看看。”

宋賢玉熟練地將筱雄重新綁好,然後藏在一堆雜物身後,拍拍身上的塵土,畢恭畢敬地說:“離天亮還有點時間,您要去看下嗎?”

“遠嗎?”簡奚雲問,“不能耽誤明天的行程。”

“不算近,主要是偏了些。”宋賢玉誠實地說,“而且,有個人可能您不太想看見。”

“誰?”簡奚雲皺起眉頭,不太想看見的人,還有誰?

“盛銘銘。”宋賢玉見簡奚雲有些遲疑的表情,加了一句,“桃桃。”

簡奚雲嘖了一聲,原地繞了一圈,擡手想說點什麽,又垂下手:“算了。這世道,能活著就不錯了。那我們快去快回,別給穆清硯看見,又鬧脾氣。”

宋賢玉應聲說了句好。

路走的有點偏,宋賢玉帶著他走山路,然後在一個滑坡的地方,順著山石爬了上去。

“之前,我回來的時候,找不到路,只好從這裏滑了下來。”宋賢玉解釋道,“其實就在山林裏,但沈工程師似乎做了一些裝置,在林子的外圍設置了瘴氣之類的屏障。戴著面罩可以隔絕,但其他人經過的話,沒有解決辦法。”

“所以他們一直躲在這裏?”簡奚雲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是聲線有一絲顫抖。

“算不上他們。”宋賢玉一邊劈開路上的荊棘雜草,一邊說,“只有沈工一個人。對不起,簡總。”

“……”簡奚雲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宋賢玉繼續爬。

爬過一個山坡,走過一片荒蕪的荊棘林,再走過一片迷霧環繞的水杉林,最後他們走到了一個小小的水池旁邊。

水池在山崖下方,深處的崖角蓋住了水池一大半的區域,水池周圍長滿了紫穗狼尾草。夜風中,紫色的葉片不斷搖曳,有些褪了色的種子被吹起,落到孤寂的水面上。

簡奚雲跟著宋賢玉的步伐走到水池邊才驚覺,這片小天地居然被罩在了一個縮小版的穹頂之下,範圍正是從山崖伸出的一腳,落到水池下方。

宋賢玉撥開崖壁上的機關,扣動石塊,一個小小的門出現在兩人面前。

“你挺熟練啊。”簡奚雲居然還調侃了他。

宋賢玉謙虛道:“集團裏的穹頂實驗室有模型,和這個很相似。當時看到的時候,就試著在這塊區域找入口的機關。沒想到就找到了。這個穹頂大概是沈工程師照著那個模型,建造起來的。”

“……”簡奚雲甩給他一個懂得真多的眼神,率先走到了裏面。

地方並不算太大,但也說不上小。

大概有之前簡宅老房子一半的大小。靠近山崖的下面,蓋著一棟方石改造的帶煙囪的小洋房,左右的窗戶很對稱,房子旁邊有幾棵水杉林,筆直地朝向天空。

小屋裏沒有燈光,宋賢玉扣了扣門。

屋內叮鈴哐啷地響了一陣,傳出一個顫巍巍的聲音:“誰在外面?我,我有武器!”

“盛銘銘開門!”宋賢玉又拍了下門,“真要來抓你,還會敲門?”

屋內亮起了燈。

盛銘銘披著一條毯子,手裏拽著火鉗,站在門口,水汪汪的一雙眼睛驚恐地喊道:“簡總!!!”

“怎麽見到我,就像是見到鬼?”簡奚雲不太喜歡這個Omega的表現,氣呼呼地闖進了家裏。

走了兩步,簡奚雲就楞住了。

屋內火爐壁龕上,擺放著兩張黑白照片,一張是年輕時期的簡昌昊,頭發濃密,笑容有點板正,只是唇角微微上揚,而另一張是搞怪的沈工程師,一頭卷曲的金發,戴著誇張的黑框眼鏡。

兩張照片都很年輕,像是剛分化的年紀。

這下他是真的見到了鬼。

簡奚雲站在兩張照片前,呆呆站了好一會,直到盛銘銘給他端來茶水,才緩過勁來。

他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盛銘銘:“你怎麽會在這裏?”

盛銘銘還是有點怕他,又把眼神望向宋賢玉,但他也有點怕宋賢玉,就只好縮起整個人,開始解釋。

當時盛銘銘因為誤闖簡家老宅的事情,被簡奚雲送出了無雙城。宋賢玉替他做好安排,讓他在星野鎮休整,後面想去別的城池再另作打算。

計劃接應他的人,是蘇教授。

原本他就是被人陷害,才會在簡家遭遇信期熱。他見到蘇教授的時候,發現對自己下手的人,可能就是筱雄。

蘇教授那時還在扮演著環形集團忠實的摯友,願意替他安排離開星野鎮的事情。結果,筱雄卻說他的腺體很有趣,想要取下來好好研究一下。

筱雄趁著蘇教授不註意,派人襲擊了盛銘銘,在把他迷暈的情況下,強行摘掉了他的腺體。但星野鎮的實驗條件太差,離開母體的腺體很快就失去了活力,筱雄甚至要往他的身體裏植入其他人的腺體做實驗。

盛銘銘被折磨得死去活來,就希望有人能發現自己的遭遇,救自己離開。

那晚,他聽到了蘇教授的聲音,以為他是發現筱雄的惡行,要救自己離開,而松了一口氣。

沒想到,蘇教授卻說筱雄破壞了他的計劃,簡奚雲可能有一天會問起盛銘銘的下落。他還捏住盛銘銘的喉嚨說:“要不,就扔到營養液的池子裏算了,留個屍體還會有蛛絲馬跡。”

筱雄心不甘情不願地將他直接扔到了北麓山坡下面。

就用一個翻鬥的小推車,推著他,像扔垃圾一樣,順著崖壁倒了下來。

山崖下面就是巨大的營養液池子,所有能化成營養液的植物,動物和不聽話的人,都會被扔進去。

這些營養液持續供養試驗田的植物,直到它們成長為蘇教授心目中的樣子。

盛銘銘的腺體嚴重受損,氣息早就不穩。筱雄也因為蘇教授的叱責,而對他失去興趣,見他如爛泥一般,竟然都沒有檢查就扔下去了。

“他可能覺得,只要把我扔下去,就必死無疑了。”盛銘銘想到那一晚的經歷,依舊在不停顫抖。

簡奚雲不免對他的經歷有些同情,隨手抓過身邊的毛毯,遞給宋賢玉。

宋賢玉將手裏的毛毯蓋在盛銘銘的肩膀上,收獲了一個多謝的眼神。

“正好有棵樹斷了,卡在巖石上。我落下去的時候,砸到了樹上,樹下的石塊咕嚕嚕地滾落下去。他聽到有東西落到水裏的聲音,就吹著口哨離開了。”盛銘銘的眼睛裏已經噙滿了淚水,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可能是回光返照,盡管失去了腺體,可還是一鼓作氣地爬了上來。”

“後來,我就一直在北麓山林裏打轉,最後暈倒在濃霧彌漫的水杉林裏。”盛銘銘的目光落到了簡奚雲身後的照片上,扯了一個微笑。

“是沈先生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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