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是包不住火的, 更何況明昭還要過來。

想起明昭的消息，高源感慨萬千。

“她說她要過來。”

“操。”初謙低低罵了一聲，根本用不著勸, 二話不說起身下天臺, 不知是因為行動太過劇烈, 還是受凍傷風感冒, 初謙咳嗽不止。

沈以誠麻溜跟上，高源緊隨其後，童光和拍了一巴掌楞在原地的傻大個成曜：“笨蛋, 還不跟上。”

高源小聲嘀咕, 怎麽這麽好說話, 都不用勸。

初謙聽到了, 忍著咳嗽道：“讓她跑一趟，還能讓她上天臺陪著淋雨？”

說完又沒大沒小戳高源腦袋, 對高源私自聯系明昭的行為再一次表示不滿：“你把她扯進來幹嘛？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 高源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非常確信，明昭一定能找到初謙。

“手機拿來。”初謙也不跟高源客氣, 他想知道高源到底跟明昭說了些什麽。

入目便是昭昭那句, 找到人我看一眼就走。

她愛我, 確實比我愛她多，在看不見的角落，用她自己的方式。

初謙能做的就是再愛她一點, 明天比今天多一點, 後天比明天多一點, 像無限遞增數列, 永無界。

高源小心翼翼的試探：“要不我告訴她找到你了, 讓她別跑這一趟了，雨這麽大。”

初謙白他一眼，沒說話。

童光和是有女朋友的人，他知道初謙的感受，他說：“要不，要不就讓他們見一面吧。”

“他們有分寸，不會出什麽問題的。”沈以誠讚同童光和說法。

“見、見面。”成曜結結巴巴的說。

高源突然有一個想法，他想讓明昭和徐曹帥談談，讓徐曹帥知道，為什麽基地所有人巴不得初謙明昭在一起，卻對他的行為嗤之以鼻。

因為一段好的戀情，能讓雙方一起進步，而非一起墮落。

……

明昭素面朝天，攜一身風雨而來。

她卷起被雨水打濕的褲腿，露出兩截長短不一顏色不同的襪子，太匆忙了，素來註重形象的她也出了差錯。

她到時，初謙抱著貓在基地門口等她，背後還跟著一群人。

“怎麽回事？”見這陣仗，明昭腦海閃過幾分狐疑。

不管怎樣，初謙沒事就好。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少年臉上寫滿愧疚，歉意爬上心頭。

明昭不甚在意的笑笑。

暴雨轉中雨，風未消，一陣狂風肆虐而過，吹翻明昭的傘，她在雨中，像是一朵被掀了帽的小蘑菇。

雨打濕了她的衣衫。

初謙心疼到心尖發顫，掰正她的傘，將外套披於她單薄的肩。

高源請她進來，她卻道，“說好了看一眼他沒事就走，你們好好覆盤，等放假再見。”

打車來基地的路上，她已經得知了徐曹帥賽前擅離基地的事情，她在基地逗留，恐把初謙推於風口浪尖之上。

於情，她想留下來；於理，她必須走。

“唉。”高源嘆氣，“基地裏都打起來了，覆盤什麽覆盤，提前放假了，進來吧，沒事的。”

“啊？”出租車上，明昭看到那條帖子時，便想過初謙失蹤與此事有關，但她不曾想，DG基地竟然動手了。

“你幹嘛跟昭昭說這些。”初謙語氣中全是對高源的不滿。

高源欲言又止：“我想請你幫個忙。”

幾乎同時——

明昭：“你說。”語氣柔軟溫和。

初謙：“不行！”大有劍拔弩張之感。

“雨這麽大，先進來再說。”

明昭衣衫被雨打濕，初謙帶她去自己房間換身衣服。

初謙獻寶似的拉開衣櫃，道：“喜歡哪件穿那件。”

要知道，平時沈以誠碰他一下衣服都要被這個別扭鬼瞅半天。

明昭在他衣櫃面前駐足良久，她在女生中身高不算矮，但初謙的每一件衣服對她來說尺碼都過於大了。

“怎麽了？”

明昭捂頭嘟囔一聲：“太大了。”

“嗯？”初謙大腦短路一下，才領會明昭話中含義。他欠慮了，昭昭到底是個女孩子，骨架子小些，身型也小些，穿他的衣服怎麽會合身呢。

“等一下。”他眼神一亮，想起了什麽。

明昭便見眼前少年毫不顧形象匍匐在地，在衣櫃最下層格子裏翻找著什麽。

初謙找得太急，招來一片物體撞櫃的哐哐聲響，明昭沒忍住，噗嗤一聲笑開。

初謙取出一個精美的盒子，打開，裏面是DG的初版隊服，那時DG的隊服還是藍白配，背後印著水墨風的DG.Modesty，這個ID自他登場起，便和他一起承擔磨難風霜，也一同加冕榮譽勳章。

隊服被熨得平平整整，定是被主人愛惜有加。

他是一個很戀舊的人，無論是三年前的隊服，還是七年前的五分硬幣，都被他珍藏，而用了好久的阿米洛海韻，至今也仍有六成新。

“三年前的隊服？現在可都絕版了，初神舍得送我？”明昭揶揄他。

初謙也不惱，低頭笑意滿滿望她：“賣身抵債。”

“初神這麽說的話，那我可不敢穿了，我可是很值錢的。”明昭繼續揶揄他，“你這要太貴。”

嘴上說著不穿，卻在他床沿坐下，蹬掉鞋，把腿伸至初謙眼皮底下，左腳檸檬黃船襪，右腳純白長襪。

初謙笑岔氣，咳嗽兩聲，沒放過取消明昭的機會：“昭昭這樣穿挺好看的，要不就這樣穿著吧。”

“欸，你這人。”

初謙放飛自我：“我怎麽了我？”

明昭惱羞成怒，半是嗔怪的擡腳欲踹他。

初謙扼住了她的腿挽。

來自職業選手的反應速度。

“欸欸欸。”明昭驚呼。

初謙手蹭到她的襪沿，濕漉漉的。

搖搖頭，又趴到櫃子裏給她找襪子，將一白一黑兩雙襪子拆成一雙，遞給明昭。

“初、謙！”明昭咬牙切齒。

初謙在那頭得意挑眉。

明昭抿唇等他，他也不為所動，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看著又羞又惱的明昭。

“你怎麽還不換衣服？”

“你要在這裏看我換嗎？”說著，明昭把初謙從房間趕了出去。

“我在門口等你。”

“不、需、要！”

初謙不愧是被譽為國產第一中單的男人，跟明昭拉扯好幾個來回才悻悻走開。

聽著門口傳來窸窸窣窣離開的腳步聲，明昭這才回床邊換上初謙的隊服。

看著那一黑一白兩只不同的襪子，明昭好氣又好笑，初謙多大個人了，還樂衷於這些幼稚的把戲。

明昭把換下的濕衣服疊好，裝進袋子，去衣櫃找了一只白襪子，湊成雙。

整理好儀容儀表後，明昭這才有時間打量初謙的房間。

屋子不大，陳列簡單，勝在整潔。

有一說一，直男們的房間，多少有點像酒店標間。

……

一群人擠在高源辦公室裏，情緒各異。

童光和坐在高源辦公位上，雙手拄著腦袋，小聲嘀咕：“你們說，初神還會續合同嗎？”

沈以誠情緒低落：“不知道啊，但能不能先把這個不爭氣的射手先踹了啊。”

“春季賽轉會期本就沒幾個ADC選手，你們讓我去哪裏找？”教練褚黎明腦子嗡嗡的。

“怎麽，DG找下路就是為了湊齊五個人開游戲？”童光和仍然心存怨念。

沈以誠一拍桌子：“別提了，差點游戲都開不了。”

吱呀——

門被推開，初謙進門，被這幾個人看得發毛。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膽大包天的童光和單刀直入：“還續約嗎？”

“考慮考慮。”嘴上這麽說，心中卻並非這麽想。

基地一群人吵得天翻地覆那時，他確實想離開DG，這個隊裏，打假賽的，夜不歸宿的，他看不到S賽奪冠的希望。

職業選手為的，不就是這最後的榮光嗎？

但是剛剛看到三年前隊服那一瞬，他想法動搖了，從十三歲他就在這個名為DG的隊裏，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要走也該是徐曹帥走，不是他。

至於高源，怎麽就非要打假賽？

初謙闔眼，懶洋洋的，不想說話。

“考慮好了嗎？”童光和期待的問。

沈以誠一把捂住童光和的嘴，恨得牙癢癢：“你是二逼嗎？”

又是吱呀一聲，是明昭。

“小姐姐穿我們隊服蠻好看的，要不要考慮來DG打職業呀。”數據分析師開玩笑調節氣氛。

“可以呀，讓初神退役吧，我來打中單。”

看著明昭腳下相同的白色襪子，初謙不高興的抿唇，惡作劇失敗。

氣氛瞬間緩和，明昭仰頭：“怎麽不高興，怕我搶你飯碗？”

“對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想起基地門口的對話，明昭問高源。

高源意識到自己的請求或許有些唐突，思忖該不該提。

高源還未作反應，初謙身體緊繃，戒備湧上心頭，把明昭護在身後，警告高源：“別他媽把明昭扯進這爛事裏來，聽到了沒有？”

“對不起。”高源麻溜道歉，是他太想當然了。

“確定今晚放假，我就把昭昭先送回去了。”初謙大概有點感冒，說著說著就開始咳嗽。

這時候，門又被推開了。

徐曹帥腫著一張臉進來，眼睛紅的像是要滴血。

空氣尷尬到仿佛要凝滯。

初謙把明昭護得更緊。

“我覺得我還有救。”這是徐曹帥進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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