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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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尖叫聲,哭泣聲,甚至夾雜著輕微的嘔吐。

陳封臉色鐵青,猛地拔出手中那把斬妖除魔無數的寶劍,兇悍劍魂隨著主人暴怒,發出了一聲厲嘯。

劍宗最大的兩家門派,一個蒼穹派,一個淩霄殿,一直以來都是分庭抗禮,勢均力敵。

商淵當年在諸仙門中號稱劍修第一人,可是仙魔大戰後重傷閉關,陳封隱約已有取代之勢,就連幾年前蒼穹派主持仙門大比,他都恃身份而不到。

誰能想到,如今商淵忽然出關,展示出來的實力已經恐怖到天下無人能敵,陳封雖然心裏不快不服,卻也不敢造次。

可是尊重歸尊重,他畢竟是一代宗師,這樣被人直接當面誅殺本門弟子,又是何等奇恥大辱?

他手中寶劍森然一劃,空氣中隱約閃過一道雷光,看向商淵:“商宗主,是不是從今以後,這整個仙門,全都要聽你一人命令?若有不從,便是身死道消、立刻被斬殺的下場!”

他身邊那位術宗宗主更是雙眼血紅:“商宗主、你說前日誤會我們是魔宗來襲,才傷了我宗門五個弟子性命,今天呢?”

他厲聲道:“今日這兩人,又犯了什麽過錯,要遭如此毒手!”

大殿中人聲喧嘩,幾欲震天,不少心有不滿的人漸漸聲音變大:“商宗主,就算本意是為了抵禦魔宗來襲,這樣強令,未免也太霸道了點!”

“不聽蒼穹派號令,就要誅殺示威,那假如就是不從,是不是要誅殺整門?”

人群裏,不知道哪家的小弟子尖著嗓子,驚恐無比地叫了一聲:“這樣血腥行事,只怕魔宗也要甘拜下風。”

……

大殿邊上,商朗茫然站著,身子微微發抖。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血肉模糊的幾具屍體上,搭在“熾陽”劍上的手指,痙攣到幾乎抽筋。

他咬了咬牙,正要大步沖出去,身邊卻有人猛地一拉他的衣袖:“不要強出頭!”

商朗猛一回頭,看著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來的厲輕鴻:“幹什麽?”

厲輕鴻一雙眸子幽黑,低低盯著高臺上的商淵,急促道:“現在誰出頭,誰就有危險,你看不出來?”

商朗痛苦道:“我是他親人……別人不敢說話,我說話,起碼他不會殺我!”

厲輕鴻咬住了牙,忽然手指一動,一根細針刺入了商朗脈門:“那可難說。”

商朗只覺得手腕一麻,身子頓時軟了半邊,就連聲音都立刻啞了下來。

他又驚又惱,嘶聲道:“你幹什麽?”

厲輕鴻若無其事地靠著他身邊,抵著他酸軟無力的身子:“你覺得那是你爺爺,可也許他已經算不上一個人了。”

高臺上,商淵眼神漠然,看著下方陳封手中劍光,道:“修仙中人,蠅營狗茍的有,貪生怕死的有,自私自利的有。面對魔宗肆虐,不想著同仇敵愾,盡力聯手抵禦,卻要各自龜縮自保。”

他緩緩道:“十幾年前,我提議聯合各家一起出手,血戰大半年,死傷無數,才絞殺了魔宗元佐意。”

他手指遙遙一指下方,虛虛一掃:“當年參與的,有澹臺家上一代家主,被元佐意一刀砍殺斃命;有木家老谷主,他只是在後方救治傷員,也被魔宗中人趁亂毒殺。”

他又看向宇文瀚身邊的獨眼老仆:“宇文老爺子雖然沒有親臨戰場,可也派出了最厲害的族內高手,也在那一戰中失去了一只眼睛。”

下面的憤慨聲音逐漸變小了些,大家不知道他為什麽忽然提到舊事,全都驚疑不定。

宇文瀚臉色難看:“商宗主,舊事不用再提,還是說眼下吧。”

商淵點點頭:“我只可惜,當年仙宗諸家,尚且有血勇、有擔當。可如今卻一團散沙,面對魔宗犯下的這累累罪行,竟連一戰的心氣也沒有了。”

木安陽皺眉聽著,忍不住道:“商前輩,話不是這樣說。多年前元佐意以破金訣誘惑仙門子弟、又脅迫他們背叛宗門,大家同仇敵愾,也是應該的。”

人群後方,海清派的李掌門也高聲讚和:“如今魔宗舊部不成氣候,那位小少主也已經被商宗主逼死。何須這般興師動眾?”

商淵身後,寧程卻忽然開口,聲音冰冷:“術宗大比引來驚屍屠殺晚輩,迷霧陣中殺害各家優秀子侄,澹臺家血案累累嗎,閉關室中多人離奇喪命。”

他冷冷道:“這麽大的手筆,這麽兇殘的手段,不徹底連根拔起,是要留著,等他們在暗處慢慢屠殺仙宗嗎?”

李掌門語塞:“這……”

宇文瀚卻忽然舌戰春雷,猛喝一聲:“這些事,又有哪一件真的有鐵證?一直以來,每一件都有重重疑點,寧掌門真的沒有一點懷疑?”

殿中議論聲又響起,不少人面帶猶豫。

寧程看向宇文瀚的眼睛,帶著淡淡譏諷:“宇文老爺子是說,澹臺超的死也有疑點,真像那個小魔頭說的那樣,殺人者乃是您的好孫兒?”

宇文瀚臉色猛然漲紅:“你……”、

寧程又看向澹臺明浩:“又或者說,澹臺家主門中血案,是澹臺家主自己殺的?”

澹臺明浩那只殘廢的手在手套中微微一動,像是有什麽蠢蠢欲出。

他淡淡道:“寧代掌門說笑了。”

寧程唇角譏諷更重:“既然如此,哪有有疑點?哪有有異議?”

……

陳封冷冷聽著他們對話,終於忍無可忍,劍光再一指,厲聲道:“不必多說這些廢話。商宗主,你殺人之事,我們且忍了這一次。你打開護山大陣,放想離開的人離去就是!”

他眼中精光忽綻:“這麽多人,總有人願意修煉您的異術,願意留下的,跟您得證大道,無意此道的,總不能就該死。天下沒這個道理!”

淩霄殿一向勢大,他這樣口氣強硬,不少心懷異議的宗門全都有了主心骨,紛紛咬牙叫:“陳殿主說得對。我們族中有別的事務亟待處理,還請商宗主放行。”

“或者留下兩人任憑差遣,剩餘人總可以自行離去吧?總不能叫所有人在千重山吃住一輩子。”

商淵將手一擡。

下面的反對和議論戛然而止。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眾人,聲音和緩了些:“那一心求去的,先站到右邊來,我看看大家的意思。”

眾人還在猶豫,陳封已經冷笑一聲,帶著餘下弟子昂然站到了右邊。

陳封冷冷道:“商宗主,我站過來了。蒼穹派要是想拿人立威,我們淩霄殿血戰到底就是。”

他雖然為人剛愎自用,又冷酷無情,可是畢竟是劍宗大宗師,絲毫不願意在人前丟了傲氣。

木安陽和木青暉對視一眼,都猜到了對方的想法,一咬牙,帶著神農谷眾人也站了過去。

木安陽立定,小心翼翼笑道:“實在是谷中有急事,不得不趕回去。可若商前輩決定帶人再次征討魔宗,所用醫藥丹丸,盡管來谷中支取。”

畢竟寧程和神農谷一向關系不錯,總不至於真的要誅殺所有不聽話的宗門,不抓住這個機會,怕是夜長夢多!

海青門的常掌門,靈武堂的李宗主悄悄交換了一個眼色,心照不宣地帶著族人,默默站了過去。

宇文瀚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宇文離:“走。”

宇文離卻沒有動。

他苦笑一下,低聲道:“祖父,還是留下為好。”

宇文瀚驟然一驚,怒目看他:“你敢自作主張?”

宇文離欲言又止:“祖父,您聽孫兒這一次吧。”

他不敢大聲,一雙鳳目中神色覆雜:“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宇文瀚更加憤怒,咬牙切齒:“你不過來,就留在這裏,我們宇文家再沒有你這樣貪生怕死的後輩!”

宇文離一雙明眸中,微微帶了點悲哀。

可他的腳下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自始至終,沒有向那邊移動一下。

宇文瀚大怒,將手一揮:“願意跟著他的,留下!”

宇文家眾人噤若寒蟬,哪裏真的敢忤逆老爺子,除了那個瘸腿侍衛外,全都跟著宇文瀚,站到了右邊。

剩下的門派略一商量,怕商淵不滿,也大多留下了門中起碼兩名弟子,剩下的才站到了右邊。

一時之間,陸陸續續地,差不多有一半人被分割開來。

商淵轉頭看向左邊同樣烏壓壓的人群,神色溫和:“你們都自願留下修煉蒼龍訣?”

立刻有人諂媚地回道:“是!我等心中向往更強境界,願意冒險修煉!”

“商老前輩願意給我等突破護法,又有什麽好怕?”

“從今後,商老前輩就是我們的再造父母,蒼穹派若是不嫌棄,我等願意改投門下!……”

人群前面,元清杭穿著海青門的服飾,混在一堆留下的人中,更是神色狂喜:“商老前輩叫我們幹什麽,我們就幹什麽,以後世間再沒有什麽百家仙宗,只有蒼穹派一家是正統仙宗,商老前輩是世間元嬰第一人,便是神明一樣的存在。”

他的話誇張又天真,帶著似乎少年人才有的狂熱崇拜,不少人聽得一陣身上惡寒,可是高臺上,商淵卻似乎聽得極為愜意,點頭道:“你很好。”

他轉頭望向右邊那群人,神色變換,沒有立刻說話。

大殿之內,忽然安靜下來。

站在右邊的人望著地上依舊沒有拖走的那幾具屍體,忽然又都心頭一涼,某種驚懼再次襲上心頭。

商淵緩緩道:“若是我真的說,諸家仙宗都該有所擔當,不準任何人離開,你們要怎樣?”

他口氣平靜,可身邊無形威壓卻忽然開啟,像是有人忽然捂住了所有人的口鼻,一時之間,竟然全都呼吸不暢。

陳封臉色驟變,手中長劍赫然在面前一橫,無形波動強行撕開了那凝滯的封閉感。

他厲聲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淩霄殿不願屈居人下,商宗主,這裏這麽多人,你有本事就殺光!”

木安陽眼光望向身後的木嘉榮,正見他臉色蒼白,心裏難受,再看看遠處和商朗並肩在一處的厲輕鴻,心裏更是輾轉。

他一咬牙,拔出手中寶劍,腳下一轉,和陳封背對而立,朗聲道:“商宗主,若是今日不放我們離開,說不得,我們這些歸心似箭的人,便只有硬闖了。”

迷霧陣後,仙宗諸家在寧程主持下,已經和魔宗開戰不斷,淩霄殿和神農谷正被分為一隊,劍宗藥宗聯手,配合已經相當默契。

淩霄殿乃是劍宗中數一數二的大派,神農谷更是天下藥宗中最富庶厲害的存在,再加上術宗“北宇文”家的宇文瀚也已過來,這邊的諸多人心中都是一定。

——只要大家齊心,商淵再厲害,總不能真的將這麽多大門派殺光!

真敢這麽倒行逆施,只怕也會激起真正的眾怒,他總不至於這麽喪心病狂。

就在這時,高臺上的寧程,卻發出了一聲極為古怪的輕笑。

“怎麽,淩霄殿和神農谷何時這麽交好了?竟然可以放心把背後交予對方?”

遠處的商朗渾身無力,望著他,忽然心底一顫,猛地擡起頭來。

元清杭站在人群裏,眸子忽然一縮,同樣想到可一件事,巨大的危機感冒了出來。

不好!……

寧程長袖一擺,忽然從裏面飛出了一只黑色魔鳥。

像是一道黑色閃電,純黑的尾羽閃著詭異的光芒,一邊拍打著翅膀,一邊在眾人頭頂盤旋。

元清杭頭皮一陣發麻。

傳舌隼。

那黑鳥忽然張開嘴,尖銳的人聲響徹大殿:“斷魂崖底,屠靈匕現。淩霄驕子,魂飛魄散!”

在眾人的悚然驚愕下,它盤旋高飛,又重覆了一遍:“斷魂崖底,屠靈匕現。淩霄驕子,魂飛魄散!”

和當初在木安陽窗前出現的那一只,口氣相同,句式長短,也完全一樣!

只不過上一只出現時,嘴裏叫的是“五月初八,以嶺蒼蒼。稚子何辜,父離母喪!”

同樣的兩只鳥,一只揭穿了厲輕鴻的身世,掀起了神農谷和厲紅綾之間的腥風血雨;

而這一只,終於將懸在厲輕鴻頭頂的那柄懸劍,放了下來,

更將這剛剛建起來的仙宗同盟,瞬間擊潰擊散!……

元清杭目光冷冽,手指微微一動,一枚銀針就想射向那黑鳥,可是有人比他更快。

陳封的身影疾飛向上,一把攥住了傳舌隼。

他臉色鐵青,聽著那鳥將四句話又說了一遍,鐵青著臉,宛如厲鬼般,轉頭看向木安陽:“木谷主……這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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