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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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紅綾神色凝重:“折酸枝?”

趙庭安恭敬道:“是。折酸枝本來需求量不大,所以缺貨後,也沒人覺得不對。”

元清杭屏息聽著,瞇起了眼睛:“市面上沒藥材,很多常用的解毒藥裏,自然也沒有這一味了。”

所以迷霧陣中,眾多藥宗弟子拿出來的各種解藥中,竟沒有一家的能對癥,全部中了招!

厲紅綾秀眉冷橫:“誰買的,有沒有追蹤到?”

趙庭安回道:“因為數量不多,加上購買者用了假名,所以各家藥鋪的賬本中都沒有蹤跡。只有一家大藥鋪記載過,有人曾集中采購過一批。”

元清杭精神一振:“哪家?”

“神農谷的木家。”

元清杭洩了氣。那就不對了。

要是木家和這事有牽連,又怎麽會不給木嘉榮帶上解藥?

姬凡煙揮了揮手,幾個少年立刻無聲退了下去。

元清杭沖著幾個人遠遠比了個手勢。

朱朱眼睛一亮,沖他吐了吐舌頭,歡天喜地地跑走了。

厲紅綾瞥了元清杭一眼:“沒大沒小,不分尊卑。”

元清杭只當沒聽見,飛快轉了話題:“紅姨,姬叔叔,敵人很狡猾啊!”

姬凡煙單手叩打著手邊的茶盞,臉色依舊憔悴蒼白。

他冷冷道:“將這些仙宗的蠢東西一網打盡,我想做很久了。”

元清杭嚇了一跳,趕緊軟語央求:“姬叔叔,你想做又沒做,可別為了賭氣,非要認在自己頭上。”

姬凡煙殺氣騰騰看他一眼:“認了又怎樣?不認的話,難道他們就聽你辯解?”

元清杭一疊聲地道:“可明明是被人陷害的,傻了嗎非要跳出來說,‘是啊是啊,就是我做的你們能怎樣!’——餵餵,這豈不是正好中了幕後人的下懷?”

厲紅綾瞧著他,眼神古怪又不屑:“啰唆這麽一大堆,還不就是不想和仙門的人對戰?”

元清杭理直氣壯,胸脯一挺:“背後的壞人要的不就是我們和仙門的人互相廝殺嗎?紅姨,姬叔叔,你們願意被人耍著玩,我可是老大不願意。”

厲紅綾冷笑:“你是不願意和那個寧奪動手才對。”

元清杭:“……”

知子莫若母,紅姨雖然不是他的親娘,可這了解他的程度,好像也和親娘差不多。

他殷勤地跑上前,繞到厲紅綾背後,討好地捏著她的肩膀:“紅姨,寧小仙君是大大的好人。若不是他力劈空間、拼著身受重傷,我可出不了萬刃冢。”

他偷眼看看厲紅綾明艷又冷漠的側臉:“說不得,就得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上十二年,等你和姬叔叔找到我的時候,十有八九已經成了一具幹屍。”

厲紅綾又是心疼又是生氣,怒道:“你也知道?還不是你自找的,為了救個外人,要把自己的命搭上!”

元清杭不接這個茬,只繼續哭喪著臉:“而且一定滿肚子都是幹苔蘚,萬一屍體落在水裏,哇,那就是全身浮腫漲大,你們見了也認不出來。”

厲紅綾越發生氣:“放心吧,整個山裏也沒別的屍首了,認得出來。”

元清杭搖頭道:“到時候就怕我和寧小仙君的屍首躺在一起,骨頭都亂七八糟混著,不好挑揀。”

姬凡煙心裏一陣惡寒,忍無可忍道:“你給我閉嘴。他奮力求生,也是為了自己活命,不要說得好像是為了你一樣。”

元清杭趕緊又跑到他身後,幫他不輕不重地捶著背:“不是的,他就是為了我。在冢內遇到山洞阻路,他一個人去斬山破石,若是不成,他就真的一個人死了。”

厲紅綾和姬凡煙沈默不語。

半晌,姬凡煙淡淡道:“好,日後遇到他,就算他冒犯我,我也不殺他就是了。”

元清杭飛快地道:“寧小仙君已經金丹中期了,再修煉十來年,沒準也能到金丹圓滿。到時候姬叔叔避開他就好。”

姬凡煙臉色一僵,恨恨道:“十年後我需要躲著他?!”

元清杭笑吟吟不語。

原著裏寧奪可是命定的主角,“應悔光動驚五洲,霹靂裂金破千城”,這句話可是說他的!

厲紅綾冷笑:“只聽說過女生向外,沒見過養個男丁也這樣,一個勁向仙門外人偏幫。”

姬凡煙冷聲道:“想想看到底誰在幕後布局是正經。除了澹臺明浩那奸賊,幕後下手的人,我也決不放過。”

元清杭這才安靜下來,他一邊慢悠悠幫姬凡煙捶背,一邊整理著思緒…

半晌,他開口道:“一個個來排查吧。”

把所有不可能的排除掉,剩下的可能就算再荒謬、再不可思議,都有可能是真的。

厲紅綾道:“說說看?”

元清杭沈吟了一下:“首先,敵人想要挑起仙門和魔宗的對立,那麽首先,是不是我們內部的人動的手?”

他看了看沈默的姬凡煙和厲紅綾:“整個魔宗,能有這個心機和手段的,也不過三個人。”

厲紅綾瞪著他:“哦?”

元清杭微笑:“那就是紅姨,還有姬叔叔了。”

兩個人全都臉色一沈:“廢話!”

元清杭點頭:“我也知道絕不是你們倆。所以排除掉。”

“還有一個呢?”

元清杭鄭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剩下一個,那當然只有我。”

厲紅綾“噗”地一聲,嘴裏的茶噴了出來。

她充滿譏諷地看著元清杭:“就你?別說殺人了,你倒是殺一只雞試試?”

元清杭厚著臉皮道:“殺雞焉用牛刀,我這把刀太鋒利,不能輕易出鞘的。”

姬凡煙道:“你除了吹牛,還會做什麽?”

元清杭收起嬉皮笑臉,鄭重道:“那就只有仙宗的人了。比如某個仙門衰落已久,想在大戰中發點資源的財;又或者是有人和我們魔宗有血海深仇,想要看血流滿地,他才覺得快活。”

姬凡煙皺眉:“誰會這麽喪心病狂?”

厲紅綾也道:“為了挑起戰鬥,不惜傷害這麽多條人命,傷及各家門派的優秀弟子,這是瘋了嗎?”

元清杭道:“可整件事已經發生了。瘋子就在暗處站著,不是嗎?”

看著兩個人緊皺眉頭,他又道:“首先,要做這種大事,必然長久籌備,需要大量的財力,更要有極強大的修為。所以,只能從實力雄厚的仙門中去找。”

他想了想:“先說澹臺明浩。他是參與者,但只是拿了巨額報酬做事,更沒想過自己的兒子會死。”

他飛快看了姬凡煙一眼,聲音放低了:“甚至後面殺妻滅口,再誣賴到我和姬叔叔頭上,也不是刻意設計,而是陰差陽錯。”

姬凡煙疲憊地道:“他不是真正的幕後人。”

元清杭接著道:“神農谷曾經買過折酸枝,本來最有嫌疑。但是木嘉榮也受了傷,這未免說不過去。”

厲紅綾一張艷麗的臉微微扭曲,咬牙道:“也不會是神農谷搞的鬼。木安陽疼他那個兒子還來不及,哪裏舍得他傷一根頭發絲兒。”

元清杭沈吟:“百草堂算是第二大藥修門派,可那位堂主似乎不像是這麽心機深沈的人,目前也沒有疑點指向他們。”

姬凡煙淡淡道:“還有呢?”

元清杭一拍手:“宇文離在整件事裏毫發無傷,恰好又有傀儡蛇能克制當晚的傀儡蜈蚣。另外,那些參與攻擊的大量傀儡蜈蚣,是宇文家最擅長制作的,對吧?”

姬凡煙和厲紅綾一怔,神色都有點古怪:“你懷疑是宇文家作的祟?”

元清杭笑了笑:“當然也不是。”

“為什麽?”

“宇文老爺子不是這樣的人。”元清杭答得很快,也很堅定,“宇文離一個晚輩,就算再心機狡黠、計謀百出,既沒有動機,也沒有這一手遮天的能力。”

就算是抓了他去澹臺家邀功,十有八九是為了向澹臺姑娘示好,順便再謀點私利。

姬凡煙忽然冷笑了一聲:“需要找澹臺明浩幫忙修改傳送陣,顯然幕後的人不擅術法。而且在迷霧陣中手刃多人,更要極高的武力。”

幾個人互相望了望,心裏都已經隱約懷疑起來。

最大的可能,還是劍宗的高手!

元清杭隨手拈了一枚鮮果,放在嘴裏,心不在焉地啃著:“淩霄殿殿主折損了兒子,剩下的幾家大劍宗,晚輩中均有重大傷亡,也不像是兇手。”

他嘆了口氣:“那麽剩下的,還有最後一家。”

蒼穹派。

姬凡煙臉上沒什麽表情:“寧程那個瘋狗雖然憎惡我們魔宗的人,但是親自教導商朗和寧奪長大,似父似師。”

元清杭嘆了口氣:“我倒不是懷疑他。只是商朗呢,我始終覺得有點奇怪。”

厲紅綾奇道:“怪在哪裏?”

元清杭的目光,落在了桌上花瓶中供著的幾枝白色寒梅上。

花香幽幽,色澤潔白,不知怎麽,他忽然想到了很多天前,在墓園中勘察鄭源屍體的那個夜晚。

槐花滿樹,落英繽紛。

而第二天,他們偶遇外出回來的商朗時,他發間恰好也有一朵小小的槐花!

他沈默半晌,緩緩道:“第一,商朗受傷不重;第二,他和木嘉榮的傷勢好得太快了。”

厲紅綾怔了怔:“木安陽是最先趕到迷霧陣的,他是藥宗大師,給兒子用了好藥,有什麽稀奇?”

姬凡煙也道:“木家的木青暉和寧程一向交好,木安陽視商朗為親厚的晚輩,順帶也救治了他,有何不對?”

元清杭眸光清明,笑了笑:“假如兇手根本就對這兩個人下手很輕呢?”

姬凡煙和厲紅綾面面相覷。

元清杭想了想,自己又嘆了口氣:“也不對。寧奪是意外留在萬刃冢的,假如是蒼穹派搗鬼,萬一被自己徒弟撞破,風險也是極大。”

想來想去,還是疑團重重,越理越亂。

厲紅綾忽然煩躁起來:“想這麽多做什麽,無論什麽魑魅魍魎在背後,再出現,我一把毒撒出去,全毒死就完事了!”

元清杭趕緊笑道:“嗯嗯,也就是閑聊。我回去也再想想,想到了什麽,再和您二位稟告。”

他飛快拱手作別,一溜煙跑出了大廳。

三繞兩繞跑到偏殿,果然,幾個年輕人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一見他來,那少女趕緊招手:“少主哥哥,這裏這裏。”

元清杭幼時一直跟在姬凡煙身邊學藝,大概是怕他寂寞,姬凡煙同時也收了些魔宗的同齡孩子,在他身邊受教,這些少男少女,倒有一大半是他認識的。

元清杭快步跑過來,先對著為首的青年肩膀親熱地捶了一下:“庭安大哥,好久不見!”

他轉過頭,又打量了一下趙庭安身邊的少女:“朱朱越長越漂亮啦。”

那少女也就是十五六歲模樣,梳著兩個烏黑發髻,圓圓的臉上有點兒嬰兒肥,聽了他誇讚,笑得嬌憨又可愛:“少主哥哥,你怎麽就忽然出來了?這些天,我們大家都嚇死啦!”

趙庭安笑道:“是啊,有人還急得哭鼻子呢。”

這個叫朱朱的小姑娘也是和元清杭一起長大的,年紀最幼小,小時候天天奶聲奶氣地跟著一群男孩子,元清杭還曾抱過她,一直當她是個小妹妹一般。

他笑嘻嘻彈了一下朱朱的腦門:“哭什麽?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還得了奇遇,尋到了趁手的兵魂呢。”

旁邊一個少年一臉崇拜:“那是!少主哥哥一出來,就大殺天下,屠戮了術宗滿門,現在仙宗的那些窩囊廢一個個聞風喪膽,給少主哥哥起了個綽號,叫‘笑面人屠’呢。”

元清杭一個趔趄,差點摔了一跤。

千算萬算,也躲不過命中註定啊?

原先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麽會親手推寧奪進懸崖瀑布,更想不通自己又怎麽會被叫成“笑面人屠”,現在一件件的,竟然都順理成章!

“我和你們說啊,澹臺家的人不是我和姬護法殺的。”他苦口婆心道,“我要是真的做了呢,男子漢大丈夫,絕不推諉抵賴;可沒做的事,拿刀抵著我脖頸,我也不認的。”

朱朱拍手笑道:“我就說呢,少主哥哥才不會做這事,他連一只小夜梟都不忍心殺。”

元清杭笑瞇瞇道:“朱朱最懂我啦。”

趙庭安卻忽然道:“少主也不用這樣心慈手軟,他們殺我們的人難道少嗎?”

另一個少年也眼含怒火:“少主您一聲令下,帶我們去殺他們一個屍山血海,也沒什麽不好。”

元清杭一怔,苦笑:“冤冤相報,互相殺戮,只能叫仇恨越來越滋長,也會死越來越多的人啊。”

那少年激動道:“那已經死掉的人,就白死了嗎?”

見元清杭怔怔不語,他眼睛赤紅:“少主,您還記得小林子嗎?”

元清杭心裏一沈:“當然記得,他怎麽了?”

那少年哽咽道:“他被仙宗的人抓去,在蒼穹派的赤霞殿上,當場被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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