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雙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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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明浩臉色陰沈,一言不發。

姬凡煙自顧自道:“換了別家,我早就十倍殺戮奉還了。如此網開一面,已經是給足你面子。”

澹臺明浩忽然笑起來:“那我豈不是要感謝你?”

姬凡煙沈默片刻,隨手揪著元清杭,就要縱身而去。

澹臺明浩惡狠狠一掌擊向大樹,數道電光蜿蜒直上,沿著巨樹枝幹沖向樹梢,靈蛇般躥向兩人腳底。

姬凡煙身形急縱,可是那電光卻如影隨形,狠狠纏上他們倆,緊接著,如雪的爆破符炸開,硬生生將兩人從空中逼落。

元清杭胳膊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先前中的那道追殺符極為霸道,殺氣在傷口盤旋不去,這一會兒,血流更是洶湧。

姬凡煙眼角瞥見,眼中終於殺氣一閃。

他雙掌向地下一擊,一股陰寒無比的煞氣順著地面滲入地下,他冷喝一聲:“醒!”

元清杭眼睛驀然睜大。

活屍應召陣!

果然,剛剛頭斷腰折的那十幾具屍體,忽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

有的沒有了頭,彎腰四處摸索,找尋自己的頭顱;有的身體斷成兩截,正在互相扭曲著想要湊在一處。

姬凡煙面色冰冷,指尖灑出十幾滴血珠,一一擊向那些屍體的心口,再喝一聲:“攻!”

那些屍體驟然一楞,齊齊扭過頭,看向了澹臺明浩。

下一刻,十幾具屍體忽然齊齊尖嘯一聲,撲向了他!

元清杭望著那些猙獰的活屍,心裏忽然湧起一個可怕的念頭,急聲叫:“姬叔叔,不要!”

姬凡煙怒道:“死都死了,拿來用又怎麽了?婆婆媽媽!”

元清杭眼望著遠方,心裏一陣難受。

……這樣的話,有一個人的屍體,也會被召喚出來。

可是忽然地,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濃重的漆黑夜色中,瓢潑的雨水裏,並不是只來了一具屍體,卻有兩道人影雙雙並肩而立,站在了澹臺明浩的身後。

左邊,是滿臉屍斑、手執利劍的澹臺超。

右邊,是神色淒冷、容顏依舊絕美的澹臺夫人。

一道閃電忽然在空中劃過,照亮了澹臺夫人的臉,也照亮了她上身的一片血汙。

元清杭望著她胸前插著的那把短刀,難以忍耐地閉了閉眼睛。

雖然心裏隱約有了預感,可是看到剛剛還好好的一個人,現在已經成了屍體,依舊叫人憤怒到極點。

他急撲過去,雙手一邊一個,左手按住了蠢蠢欲動的澹臺超,右手輕柔地在澹臺夫人額頭一點。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澹臺夫人的驚屍,軟軟癱在了他懷裏,尚有餘溫。

他小心地將她的屍體安放在樹下,轉頭看向澹臺明浩,一時間,心中充滿悔恨和怒火。

“你!……”

他剛剛說了一個字,姬凡煙的身影,卻忽然狂沖了過來!

一片漆黑中,只能感覺到他恐怖的速度,還有周身爆發出來的狂躁。

他沖到元清杭面前,卻沒看他,一把攬住了樹下女子的身體,渾身都在顫抖。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拔起來那把短刀,卻又不敢。

他手足無措地轉過頭,厲聲沖著元清杭叫:“你是醫修,快來救她啊!”

元清杭嚇了一跳:“啊?”

他看著姬凡煙那瘋狂的眸光,再看了看他懷中的澹臺夫人,心裏一沈:死得這麽透了,姬叔叔為什麽看不出來?

他猶豫一下,小聲道:“……已經救不活了。”

姬凡煙怔怔楞著,低頭看向懷中的人,好像想要幫她理一理發髻似的,顫巍巍舉起了手,卻又不敢去觸碰。

就在這時,旁邊一道可怕的掌風驟然襲到,轉眼從陰風習習變成了狂風驟雨,打向姬凡煙和他懷中的人。

姬凡煙竟然不躲不閃,身子一側,擋住了懷中的屍體,硬生生自己用背部接下。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他也被這偷襲的巨力擊飛,帶著澹臺夫人的屍身,一起向邊上飛去。

元清杭怒叫一聲,白玉扇並成一把鐵尺,急攻向偷襲的澹臺明浩。

澹臺明浩偷襲得手,迅速閃開。

元清杭咬著牙,瘋虎一樣追過去,一把符篆不要命地砸過去:“渾蛋!你殺了你夫人,還要毀她屍體嗎?”

澹臺明浩聲音陰森:“明明是你挾持她,臨走前又狠心滅口,我澹臺明浩上天入地,也要將你千刀萬剮,為我夫人報仇。”

元清杭氣得幾欲昏厥,大聲怒罵:“你這個老畜生!”

澹臺明浩身形猶如鬼魅,從容躲過他的攻擊,手中數道光華閃過,擊中四周幾個隱藏陣眼:“縛!”

數條巨大的惡蚯蚓從地下翻滾而出,湧動著向元清杭撲來。

元清杭一把銀針撒出,釘住了為首的幾只,眼角餘光看向不遠處的姬凡煙,心沈了下去。

姬凡煙一動不動,坐在地上,竟然依舊牢牢抱著澹臺夫人的屍體,對身邊的一切似乎毫無知覺。

他大吼了一聲:“姬叔叔!殺她的人在這裏啊!”

姬凡煙終於擡起了頭,目光木然,看向了他。

好半晌,他似乎才醒過神來。

單手擊地,一口血噴向地面,木然再喝:“攻!”

先前那停止攻擊的十幾具屍體,終於再度動了起來。

澹臺明浩臉色鐵青,手中寶劍赫然亮出來,一劍一個,將撲上來的驚屍斬成稀碎的屍塊。

可是下一刻,他的臉色卻變了。

最後一具站在他面前的屍體,手裏握著一柄陰氣森然的長劍,面容熟悉、眉目俊朗,正是這二十年來,日日相對、對他恭敬仰慕的兒子,澹臺超。

元清杭站在遠處,縱聲高叫:“澹臺老賊,你親手害死你兒子,你猜猜看,你若是再屠戮他的屍體,他的冤魂會不會夜夜來找你!”

澹臺明浩臉上肌肉扭曲,手裏的劍顫抖著,再也揮不下去。

他一掌推開澹臺超的驚屍,厲聲扭頭罵:“你胡說!”

被他推到地上的澹臺超卻忽然暴起,長劍急伸,惡狠狠向他脖頸刺來。

他身形快如厲鬼,臉上表情更是恐怖,澹臺明浩稍一猶豫,脖頸已經被他長劍劃破了一道。

他又驚又怕,再也不敢留情,一劍刺出,捅上澹臺超胸口。

澹臺超忽然淒慘尖叫一聲,整個人往後急退,像是痛苦無比。

元清杭在一邊冷眼看著,又叫道:“澹臺老賊,你又戳中他的舊傷了。他雖然死了,也一樣記得疼的。”

澹臺明浩嘶聲道:“殺他的兇手就在這裏,他要是覺得疼,去找啊!”

雨水瓢潑,打在他身上,原先還用靈力護著周身不濕,現在他也無心維持,不僅渾身衣袍濕透,連發冠下的頭發也一片散亂。

他舉起劍,惡狠狠一指姬凡煙:“呵呵,要是他知道殺他的人就是他的親爹,不知道會不會更疼啊?”

元清杭:“……”

這個王八蛋在說什麽?!

遠處的門人更是大氣也不敢出,噤若寒蟬地縮在角落。

姬凡煙緩緩從樹下扭過頭,看向澹臺明浩。

半晌才啞聲道:“你瘋了?”

澹臺明浩冷笑:“你們倆不是一直暗通款曲嗎?她和我成親後,還和你深夜私會過,對吧?”

他面容忽然扭曲,看向姬凡煙懷中的屍體:“我和她新婚燕爾,又暗暗傾慕她多年,才不忍揭穿罷了。你們私會後十個月,超兒就生了下來,你們這對狗男女,真當我是睜眼瞎?”

姬凡煙怒不可遏:“澹臺明浩!你滿嘴汙言穢語什麽?你恨我厭我就算了,別汙蔑素素!”

“素素?……哈,叫得可真親熱。”澹臺明浩冷笑,“你們茍且的時候,你是不是也這樣叫她?”

話音未落,姬凡煙將懷中屍身一放,已經狂撲上來。

他掌勢如同狂風暴雨,急速攻向澹臺明浩,眼睛血紅:“我和她從來都清清白白,以禮相待。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滿心齷齪!”

澹臺明浩瞬間和他接了幾掌,兩大金丹圓滿境高手用盡全力,身邊狂風大作,靈力肆虐。

澹臺明浩同樣瘋狂,嘶聲大吼:“清清白白?我生來體弱,醫修斷言我子嗣艱難,不是她不知廉恥,與你私通,這一兒一女,又是怎麽來的?!”

元清杭接過姬凡煙扔下的澹臺夫人屍體,茫然低頭看去。

電閃雷鳴中,照亮了死去女子的臉。

剛剛咽氣沒多久,容貌依舊昳麗明艷,只是眉宇間帶著些淡淡愁緒,仿佛經年日久,郁郁寡歡。

一瞬間,元清杭心中終於雪亮。

初見時,就覺得這位澹臺夫人似乎有點面熟,卻又並不是因為和澹臺蕓相像,只是不知道在哪裏見過。

——姬凡煙閑來無事,常常在手中摩挲的那個小木雕,便是這張臉。

……

旁邊,澹臺家的門人們戰戰兢兢,一個也不敢上前。

兩大高手對決,不僅沒有他們插手的餘地,光是聽這些可怕的秘辛,就已經恨不得捂住耳朵,一個字也沒聽見。

姬凡煙幾乎氣得發狂:“你的兒子女兒,關我什麽事?你瘋了!”

澹臺明浩手中寶劍劃出道道雷電,急速劈向他:“不是你,難道她還和別人也有染?你一走了之,自然不知道留下了孽種。”

姬凡煙嘴角掛著血跡,剛剛被他一掌打出重傷,身形漸漸凝滯。

他喘著粗氣,聲音沙啞:“你放屁!”

澹臺明浩咄咄逼人,一邊急攻,一邊冷笑:“這次你勾結人設下圈套,想趁機殺了我們澹臺家的獨苗。可惜陰差陽錯,卻殺了你的親生兒子,哈哈,哈哈。”

他神情扭曲而瘋狂:“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姬凡煙急火攻心,打出的招數已經散亂:“你說什麽混賬話?”

澹臺明浩趁著他不備,一劍毒蛇般刺出,正中他腰側,帶出一簇血花:“不如我送你下地府,你也隨著她一起做苦命鴛鴦吧!”

元清杭在一邊看著,心急如焚。

他咬咬牙,悄悄將澹臺夫人的屍體放下,繞到樹幹背後。

他閉目想了片刻,回憶著在小天地的高臺上領悟的遠古符文。

片刻後,他無聲無息地在地上畫出一個八卦陣,飛快摸出八塊品階極高的靈石,揚手釘入陣眼。

接著,他指甲一劃,在血流如註的胳膊上再切了一個十字。

血光閃過,一一傾註在陣眼之上。

……

前面,姬凡煙渾身是血,眼中也紅絲密布。

他一邊迎著澹臺明浩的招式,一邊嘶聲叫:“所以……你疑心素素不貞,隱忍到了今日,才忽然殺她?”

澹臺明浩眼角跳動:“是你的徒弟殺的!嘿嘿,你動手殺了你親兒子,你徒弟為了逃走,又一刀殺了你情人。怎麽,是不是報應不爽?”

姬凡煙踉蹌一下,又被他一劍刺中胳膊:“我殺了你……”

一道人影宛如靈鳥,在瓢潑大雨中激飛而來。

元清杭人在空中,雙手一揚,無數金針激射向澹臺明浩:“看毒針!”

那金針密如牛毛,澹臺明浩知道他善於用毒,心裏也是忌憚,手中劍挽得密不透風,“叮叮當當”一陣密響,金針全都偏了方向。

元清杭一手抓著姬凡煙,縮到了參天大樹下,另一只手抓住了澹臺夫人的屍首:“走!”

血光驟然閃過,一股靈力在八卦陣上波動,四周空氣扭曲,三個人同時消失在了原地。

澹臺明浩急追到樹後,望著一地濕漉漉的鮮血,臉色鐵青。

他慢慢轉過身,望向四周七零八散的門人。

“還不一起追擊?”

數十名門下的徒弟和外門家丁不知為什麽,心裏卻都寒氣直冒出。

但是澹臺明浩積威之下,也沒人敢抗命,一個個移動腳步,戰戰兢兢走過來。

澹臺明浩雙掌一擊樹幹,藏在樹葉背後的符篆紛紛飛出,像是無數把奪命的飛刀,“撲哧撲哧”聲不斷響起,紮入眾人血肉。

如註的雨水傾盆而下,地上汪的血水卻越來越濃,帶著無盡的腥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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