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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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夕和曉宇出院後,文丞打算安排他們倆到自己家裏暫住,自己則搬到公司睡,反正他那公司專門做心理治療的,客戶少,有許多“床位”,他自己也是個粗漢子,睡哪裏都無所謂。為了讓淩夕兩人住得舒坦,他還特意找人把家裏裝飾了一番,原來那個懶漢狗窩式的家裏,被他重新捯飭後,頗有一番小資情調,讓他這個原主人回到家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家門。

淩夕的大宅文丞已經找人幫忙重新裝修,她那個恐怖的家文丞現在想起還會起一層雞皮疙瘩。他吩咐裝修隊將淩夕家裏的監控全部撤掉,然後把所有心理暗示的物品全部扔掉,原本充滿宅子的熏香也撤換幹凈。總之,他不想淩夕還待在原來那個陰森恐怖的大宅,他要把這座宅子重新變回她的公主城堡。

而淩然的老宅,由於淩然涉及淩夕父母的車禍案,還有對淩夕精神控制等多起案件,她的宅子目前處於被查封狀態,警察需要在家裏收集提取證物,等警察把封條撤掉後他們才能重新進去。

文丞開車帶著淩夕和曉宇回自己家。一路上他心情非常好,嘴都咧到耳朵根,一臉嘚瑟勁讓淩夕感到莫名其妙。難道自己和曉宇無家可歸讓他很開心?還是說,自己把他這個主人轟出家門,讓他窩在公司住一段時間,這樣他很開心?不會是他的房子不幹凈,能搬出來住讓他很開心吧?淩夕天馬行空地胡思亂想著。

淩夕和曉宇坐在後座,曉宇看到淩夕安安靜靜地坐著,內心感嘆道:小姨也有這麽正經的一面呢,她以前總是那麽不著調。而且,這也是自己第一次見小姨作為乘客,而不是那個瘋狂女司機。嘿嘿,終於不用搭小姨的“雲霄飛車”了,他家小姨開車不要錢但是要命啊,其實他的小內心裏還是很怕怕的。

總而言之,車上的三人完全處於各自的小世界裏,但奇異的是,車裏無比溫馨和寧靜。

“晚上想吃什麽?在家裏做還是在外面吃?”文丞看著車後視鏡中的兩人問道。

“蚊子叔叔,你還會做飯?”曉宇不可置信,他一直覺得像文子叔叔那樣的人,應該是“遠庖廚”的,不是說他是君子,而是他太邋遢!不像是會做飯的人。

“呃,不會。”文丞啞口無言。

要說曉宇為什麽會叫文丞“蚊子叔叔”,這還要歸功於陳警官。陳警官一直都叫文丞“文子”,曉宇以為是“蚊子”,這稱呼十分有趣,於是他也跟著叫“蚊子”,只是後綴了“叔叔”兩字。

文丞對曉宇叫他的稱呼並沒有在意,反而覺得很親切,而且他還要攻克曉宇這一關,讓曉宇成為他追求淩夕的助力。

“我和小姨也不會。”曉宇呵呵笑道。然後湊到文丞的耳邊,小聲說:“不過,蚊子叔叔可以學做飯,以後做給我小姨吃。”

文丞聽完,心領神會,心道:“這話,深得他心。這人小鬼大的孩子,怎麽那麽可愛呢。”

淩夕也不管那一大一小在咬耳朵,只轉頭看向窗外的風景,想著自己這二十幾年來經歷的點點滴滴,不禁出神。

文丞把車停在一家餐廳門口,對淩夕和曉宇說:“你們先進去點菜,我去停車。”

兩人點點頭,下車,走進餐廳。

兩分鐘後,等文丞停好車走進來,淩夕和曉宇已經點完菜,好整以暇地等著上菜了。

看著眼前兩張有點相似的臉,還有那同步的小動作,一致的表情,文丞覺得,如果曉宇不是淩夕的親弟弟,他打死也不信。不過,曉宇並沒有如他們所料想的會車禍後失憶,所以,“親弟弟”這個真相可能要永遠埋藏起來。

吃飯的時候,文丞突然想起一事,於是問道:“淩夕,你家保姆呢?”

“不知道,我也沒見過。”淩夕毫不猶豫回答。

從小到大,她身邊一直都有很多保姆保鏢,但是直到她患病後,很多保姆都走了,前幾年她意識一直不太清晰,回到家也會一直陷入噩夢和沈睡,根本不知道家裏那個保姆是誰,不知道她什麽時候來的又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只知道一日三餐準時提供,宅子裏每天都一塵不染。

文丞挑挑眉,這麽神秘?“你不好奇?”

“有什麽可好奇的?反正又不是我給她發工資。”淩夕很無所謂。

“嗯?”其實這也是文丞感興趣的地方。自從淩氏夫婦車禍去世後,淩夕的生活竟然一點都沒變,大宅的運行一如既往,並沒有因為男女主人的逝世陷入混亂或停擺,要知道,那時候淩夕也是出於瘋魔狀態。淩然雖然可以控制一切,但是文丞還是有很多地方想不通。

“你不覺得,你家裏的詭異和這保姆有關?”文丞試著問道。

“肯定有關,就因為有關,我才不能好奇,明白嗎?”淩夕放下筷子,嘆口氣。

文丞頓時明白了,看來這些事情遠比他料想的更覆雜。不過隨著淩然去世,一些真相會慢慢浮出水面,一些人也會慢慢消失吧,畢竟老板不在了,再繼續也沒有意義。這些應該會在接下來的時間一一應驗,他只要等待,看結果就行。

說到保姆,文丞又想起來,朝淩夕說道:“我們都不會做飯,但總不能天天在外面吃或吃外賣,我請個保姆回去給你們做飯吧。”

“你決定就好,我和曉宇沒意見。”

回到家,文丞打開門,站在門口十分紳士地伸出手,說道:“熱烈歡迎,請進。”

淩夕一臉古怪地看著他:“搞什麽?”她和曉宇兩人走進去後掃一眼客廳,很整潔,很小資,她猜應該是重新倒騰過了吧,但,“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文丞噎了一下,看來以前的自己太不拘小節,以至於被淩夕誤會。“其實我也是很註重生活品位的。”他摸摸鼻子解釋道。

“呵呵”淩夕不置可否。

文丞剛想踏進屋裏,淩夕一句話飄過來:“你什麽時候走?”

他腳步一滯,好吧,家裏住進兩個小霸王,他這只山猴子只能退避三舍了,無奈道:“放下東西就走,很晚了,你們早點休息。”

“蚊子叔叔,路上小心,晚安。”曉宇一邊在沙發上蹦著,一邊向文丞揮手道別。

淩夕看文丞走後,重新打量他的家,家裏擺設不算華麗,但是很突出細節,比如說客廳的相框裏,擺放的竟然是淩夕和曉宇還有淩氏夫婦的照片,客廳裏有一些孩子的玩具。鞋櫃和衣櫥裏,全是他給她和曉宇買的鞋帽衣服,被碼放得整整齊齊。臥室也是按照她和曉宇的喜好來裝飾,她臥室的床頭櫃上甚至放著一架迷你小鋼琴。廚房冰箱裏全是她喜歡吃的東西。最主要的是,整個房子裏的空氣,是淩夕從來沒有聞過的清香,也許,文丞是想讓自己和以前告別,重新活自己的人生吧。

這是她第一次到別人的家裏住,即便在淩然家,她也是去去就回,從來不過夜。她能看出來,文丞為了讓她和曉宇住得舒服,完全把這裏布置得像她和曉宇自己的家一樣,他為她默默地做了很多事,要說她心裏沒有一點感動,那她就真是鐵石心腸的人了。

以前淩夕會覺得文丞接近自己是別有用心,但是如今,她覺得他對她確實是真心。不管自己以前遭遇什麽,但是以後,她會學著適應新的環境,新的人生。

自從淩夕和曉宇到自己家裏住,文丞是三天兩頭往家跑,按時按點,比送餐小哥還勤快,也比自己以前回家跑得還積極。

陳警官已經在文丞的公司逮了幾次都沒逮到人,他又不好意思自己跑去文丞的家裏,每次打電話給文丞,他都在回家的路上,陳警官心想:要是家裏沒有淩夕,文子估計連家都懶得回。

這次,他拎著早餐,一早在文丞的公司門口蹲守,直接一個電話,把正躺在心理治療室的床上,做“不良中年”美夢的文丞震醒。

文丞頂著雞窩頭給他開門,煩躁地抱怨:“老陳,你賠我春夢。”

陳警官立刻站直宣誓:“我只忠於我媳婦,不好你那口。所以,請恕我不能陪你。”

“......”文丞內心吐槽:呸,我也不喜歡你這種糙老爺們好吧,真是雞同鴨講,對牛彈琴,風馬牛不相及。

陳警官又呵呵笑道:“文子,我給你帶早餐了,趕緊吃,吃完了帶我回你家一趟。”

“去我家幹嘛?”文丞立刻警覺。

“找淩夕。”陳警官毫不猶豫,“是淩然的事,等見到淩夕,我再告訴你。”

“唉,真是,就不能讓她安心過日子麽。”文丞抱怨。他想讓淩夕告別過去,可是這老陳天天來堵他,他都避之不及了。

“很多事,她遲早要面對,你只是讓她暫時躲起來不去面對而已,等這些事全部處理完畢,她才能真正重新開始。”陳警官拍拍文丞的肩膀。

“好吧。”文丞妥協。

文丞打電話跟淩夕說一聲,就帶著陳警官回到家裏。

曉宇已經被淩夕送到幼兒園。他突然不去上學,家長手機也不接電話,讓幼兒園的老師十分擔心,淩夕親自跟老師解釋道歉,並把淩然的聯系方式換成自己的。廢了半天口舌才安撫好老師和園長,最後在曉宇鄙視的眼神中匆匆趕回文丞的家。

客廳裏,陳警官把關於淩然案件的最新調查擺在桌上。

文丞和淩夕看了調查結果後都很詫異,“怎麽會這樣?”

“警察已經把淩然的家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搜查了一遍,發現只有地下室有幾臺監控,但沒有任何監控記錄,也沒有搜到任何關於她研制致幻劑的資料,更沒有任何她與其他人接觸或合謀的蛛絲馬跡。可以說,她的家裏除了幾臺監控,其他的都很幹凈,沒有一點線索,似乎有人先警察一步,把與她有關的信息全部抹掉了。”陳警官也開始頭疼,攤上這事他始料未及啊,只能求助淩夕了。

“我發現,這事似乎越來越覆雜了。”文丞嘆道。

“淩夕,你對淩然的社交圈有了解嗎?”陳警官看向淩夕。

“不太了解,不過淩然一般足不出戶,據我所知,她沒有朋友,沒有社交。”

“這也太奇怪了,一個正常人怎麽能沒有社交圈呢?”文丞看向陳警官:“老陳,警局不是能調出很多信息麽?”

陳警官聞言,鄙視地瞥文丞一眼,說:“警局能調出來的都是個人正常行徑的記載,要是個人所有非法行為都能從警局檔案資料庫裏調出來,還要我們刑偵人員幹什麽?”

文丞被噎了一下,不再吭聲。

陳警官看向淩夕,繼續說道:“那這事就難辦了,目前,我們對淩然的所作所為都僅限猜測,沒有證據。”

“現在,我也沒有什麽頭緒,這樣吧,我把自己的記憶好好捋一捋,看其中有沒有一點關於淩然的,之後我們再談。”淩夕雖然恢覆記憶,但是很多都很淩亂,她確實需要好好捋一捋,把關於父母的,關於淩然的,還有關於五年前車禍的,全部都重新梳理一遍。

“那好,等你理清頭緒後聯系我。”陳警官從沙發上站起來,拿起警帽戴上準備回警局。這些事發生得太蹊蹺,而且其中肯定有什麽千絲萬縷的聯系,只是他目前沒有線索。不過,淩然肯定是其中的關鍵環節,不然對方不會抹掉她的信息,所以,他只要抓住淩然這條線,擴大範圍查下去,應該會有意外驚喜。

周末,墓園裏冷風戚戚。

淩夕帶著曉宇,在文丞的護送下,來到淩氏夫婦的墓前祭拜。這是淩夕第二次來祭拜父母,也是曉宇第一次來祭拜親人。

可能是因為心中怨恨,淩然並沒有帶曉宇來過養父母的墓前,所以曉宇顯得有些懵懂。他記憶裏,除了媽媽就是小姨,他的媽媽並沒有告訴他關於自己的身世,關於她的身世,他以為自己的親人只有她們兩個。今天小姨說要帶他來見姥爺和姥姥,他才知道自己還有其他親人。

淩夕則是前幾年意識不清,整天瘋癲癡傻,直到兩年前才有所好轉,去年她曾來這裏祭拜過父母。雖然記憶時斷時續,心中也有怨恨,但是作為子女,孝順父母是理所應當,而對於亡故的父母,祭拜便是最好的孝順。

這次她是特意帶曉宇和文丞來見父母的。一來曉宇可能是她的親弟弟,雖然不能公開,但是她也想讓泉下的父母知道。同時,也告訴父母淩然已經去世的消息。雖然淩然可能是導致五年前車禍,讓她變成孤兒的元兇,但是她相信父母已經放下仇恨,自己也不會再怪她。二來淩夕想讓父母見見文丞,經過長久的接觸,她已經把文丞當做自己生命中除曉宇之外的最重要的人。以後,她也想和文丞攜手,走她新的人生。

看著眼前父母的墓碑,淩夕想起自己小時候的過往。

“文丞,你知道嗎?我剛出生的時候,父母取名“夕”字,是因為他們覺得我是他們心中唯一的寶貝,‘不多也不少,有我剛剛好。’”淩夕漸漸陷入自己的回憶中。“記得小時候,父母總是對我有求必應,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我覺得自己的生活不缺任何東西,除了孤獨。我從小就很孤單,沒有玩伴,不能出門,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父母和姐姐回家,只有那時,我是最快樂的。”

“因為父母太忙,沒人陪我,我就很喜歡粘著淩然,總跟在她屁股後面轉,但她很嫌棄。我不知道那時的她是怎麽看我的,她從什麽時候開始怨恨這個家。也許就是父母想給我獨一無二的愛,才讓她妒忌到扭曲人性,布下這十幾年的局,讓整個淩家為她陪葬。”淩夕訴說著那些匆匆的往事,語氣沒有波瀾:“其實我和淩然都挺悲哀的,我過了十年的幸福,換來十三年的噩夢。她呢,用十幾年的心機,換來一場支離破碎的夢。”

文丞在她身旁默默聽著,他雖然可以安慰她,但是有時候,陪伴和傾聽才是最好的安慰。

“誰”

忽然,文丞看到遠處有個黑色的身影,似乎正在監視他們。但他出聲後,對方就消失了。

淩夕也轉過頭看,但是什麽也沒有,疑惑地看著他。

文丞想:自己想要給淩夕一個重新開始的生活,恐怕路還很長,但是不管多久,他都會陪著她。

《幕後者》系列第一部《控制》全文完,第二部《真相迷林》即將奉上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寫這部小說源於自己做的一個夢。夢裏的女孩很孤獨,每天就像一個□□控的人偶,總是游走在黑暗裏,沒有出口,她希望有人幫她剪開那根操控線,但是直到我夢醒來,她也沒能解脫。可能是工作壓力大,做的夢總是千奇百怪,但也成為自己寫文的源泉。雖然寫作技巧生疏,不過只想把自己要表達的東西寫出來,我覺得就是自己的一個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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