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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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搶救室的燈終於熄滅,文丞攙扶著淩夕站起來。

被抽掉大量血液的淩夕,臉色微微發白,神情虛弱萎頓,但依然等在搶救室門外,焦急地等待著搶救結果。看到醫生立刻上前問道:“醫生,我家曉宇怎麽樣了?”

醫生出來後,松了一口氣,對他們兩人說:“還好送得及時,否則回天乏術了。這孩子之前就有點缺氧,估計是在密閉空間裏待得太久了。車禍導致孩子顱腦受到撞擊,出現嚴重腦震蕩,身上因為卷著小被子,避免了身體和車的劇烈碰撞,但是四肢還是出現骨折和擦傷情況,不過只要能度過危險期,再修養一段時間,康覆的幾率還是很大的。”醫生解釋一遍曉宇的受傷情況和搶救結果。

總之,曉宇已經被成功搶救過來了,只需要度過危險期,才能知道最終結果,不過,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淩夕聽完後,心裏一松,眼前一黑,暈倒過去......

“淩夕”

文丞擔憂地叫到,一把抱起淩夕往急救室跑去。

陳警官處理完車禍現場,回到警局做記錄和案情分析後,來不及休息一會兒,就匆匆趕到醫院,得知曉宇搶救成功,正等待危險期過去後,剛微微放下心來,又聽說淩夕因為輸血過多,暈倒昏迷不醒,他是既松一口氣,又提一口氣。

他看著病床上睡得不甚安穩,額頭冒汗,臉色慘白,似乎正在做噩夢的淩夕,長嘆一口氣,淩夕這女孩真是命途多舛啊。她五年前父母車禍的陰影還沒淡去,五年後又看見僅有的親人車禍去世,這種打擊......希望她能挺過去。

文丞拉著陳警官走出病房,他心裏有很多疑問,為什麽淩然會遇到車禍?這場車禍來的突然,也來得蹊蹺,他想知道車禍的真相!

“車禍的事,調查得怎麽樣了?”

“如果我說,跟五年前車禍一樣,你信麽?”

“什麽?!怎麽會?五年前不是......”

“這也是讓我費解的地方,我們一直以為那場車禍是淩然做的,至少她是主謀,才調查取證她,可是到頭來,她也以同樣方式成為車下亡魂,這回我們的線索又斷了,唉,兇手卻還在逍遙法外。”

陳警官拿下警帽,疲累的雙眼低垂,眼周圍已經泛青,他從來沒有這麽頹廢喪氣過。五年前,他以為是普通意外的車禍,被證實是陰謀,查來查去,他認為自己鎖定的嫌疑人就是犯人。但是五年後,這個嫌疑人卻以同樣的方式身亡,自己卻再也沒有其他線索,他覺得自己愧對身上的警服和警徽,也愧對淩夕。

文丞一臉不可置信,“怎麽會這樣?”他知道陳警官這次是花大力氣,向局裏申請重新調查五年前的車禍案,只是如今這種情況是誰也沒有預料到的。

“也許,我們一開始調查的方向就有問題,我們被一些假象迷惑了。”

“什麽意思,你懷疑......是淩夕?這怎麽可能。”

“不,淩夕沒有作案時間,而且她也是受害者,不過,應該還有其他人被我們遺漏了,而且應該是有利益牽扯的人。”

“你調查過淩家,淩夕還有其他親屬嗎?”

“資料顯示,沒有。”

“那會是什麽人呢?”

“我覺得,案情要重新梳理一遍,有必要重新篩查一遍淩夕身邊的所有人。”

“嗯,這事咱們分頭辦,我照顧淩夕,順便也問一下她有什麽線索。”

“好”

文丞跟陳警官說完話後走回病房,一推門進來,就看見一個男人站在淩夕的病床前,眼睛盯著淩夕仔細瞧。

聽到聲響,男人立刻轉過身。

三個男人面面相覷,暗暗打量對方。

這個男人是誰?他跟淩夕什麽關系?文丞和陳警官兩人同時想到車禍的事情。

“你是誰?”

“你是韓彬?”

文丞跟陳警官兩人同時問出口。

文丞早知道淩夕有個前男友叫韓彬,但是他們兩人已經分手兩年,當初高潔就是韓彬介紹給淩夕的,為了治療她的精神疾病和心理障礙。不過因為對方有所圖謀,被淩夕撞破,內心有抵觸,所以他們的陰謀才沒有得逞。難道韓彬和高潔跟五年前的車禍案有關系?文丞發現,五年前的車禍案似乎並沒有他想的那麽簡單呢,可能涉案的人很多也未可知,不過這些人終歸會慢慢浮出水面。

陳警官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瘦高斯文,倒是有一副好皮囊。他仔細回憶了一下,似乎淩夕個人資料裏面確實有這個叫韓彬的男人,但是他們分手幾年,他覺得應該和車禍案關系不大,也就沒有繼續調查這個人。

看到文丞和陳警官堵在門口,韓彬雙手手心冒汗,心裏有點發慌。當時在餐廳門口,韓彬一看見警車就心虛,趕緊上車躲避。他看到淩夕跟兩個男人上車後離開,他也開車慢慢尾隨,直到看見淩然的車禍,他才安下心來。

等淩夕跟救護車離開後,他並沒有跟著離開,他站在圍觀人群裏,想看一下警察會不會查出什麽線索。他雖然做得很隱蔽,但是難保不會有疏漏的地方。不過,這些警察只是例行詢問和勘驗,直到車禍處理完畢,也並沒有查出其他線索。他嘴角露出一絲竊笑,轉身走回自己的車上,開車前往醫院,那是他下一個計劃的開始......

其實韓彬是典型的腹黑膽小,敢做不敢當的人,在誘惑高潔出山催眠控制淩夕的時候,他已經做好全盤計劃,利用高潔對他的多年感情套牢她,而整個計劃都是高潔一個人所為,他只是傳達指示,即便最終事情會敗露,他也會置身事外,背這個黑鍋的只會是高潔,他則繼續逍遙法外。不過淩然這事是例外,他只能親自動手,倉促之餘,他擔心事情會有紕漏,不過事實證明,那些警察並沒有他想的那麽聰明。

病房裏,聽到聲音的韓彬立刻轉身,看見是之前和淩夕一起的那兩個男人。他不知道這兩人和淩夕什麽關系,似乎很在意她。他以為淩夕身邊只有他可以依賴,她一個瘋子,還是一個孤兒,不會有人在乎她,沒想到......但是瞬間,他就醒悟,自己這次來看淩夕很失策,真是百密一疏,他這樣可能會引起別人的註意,尤其是那個警察。韓彬眼神飄忽,腦袋高速運轉,他需要考慮如何圓謊。

“我是韓彬,請問你們是?”

“我是市警察局的陳澤,他是淩夕的朋友文丞,請問,你跟淩夕是什麽關系?”

“我......是他前男友。”

“你怎麽知道淩夕在這裏?”

“我看到新聞報道,就趕過來了。她沒事吧?”

“沒事,只是打擊太大,傷心過度暈倒而已。”

“沒事就好,我還有事,她醒了幫我跟她說一聲。”

“行”

陳警官眼睛瞇了瞇,有些驚訝,淩夕和這個前男友不是已經分手了麽,怎麽她剛一出事,對方就知道消息,而且立刻巴巴趕過來看望?對方的舉動讓人覺得他挺關心淩夕,分手兩年還念念不忘,只是,他怎麽知道淩夕在這裏?什麽新聞那麽快就播出來了?不行,要查清楚這個韓彬才行。陳警官眼神微轉,暗自提高警覺,這次,他不會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即便是已經分手的前男友,他也要查清楚對方的意圖。

文丞覺得韓彬真是狗皮膏藥,還是帶毒性撕不開的那種,淩夕攤上他這麽個前男友,真是倒八輩子血黴了。韓彬設計控制淩夕的動機他大概能猜到,只是不知道他跟五年前的車禍,還有淩然的車禍有沒有關系?這人出現得如此及時,想不讓人懷疑都難。

看到韓彬匆匆離開,似乎還帶點興奮、緊張、不安的覆雜感覺。文丞和陳警官看到韓彬毫不猶豫離開,心裏琢磨,這人到底是關心淩夕呢,還是來探聽情況的?雖然他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是舉止明顯帶著隱藏和試探,讓人起疑。

陳警官打電話回警局,讓人詳細調查韓彬這個人,有結果後通知他。掛上電話,陳警官一個眼神飄向文丞,有心提醒他要珍惜淩夕。他覺得韓彬並不是淩夕最好的選擇,剛才他那種演出來的關心讓自己反感,他感覺不出韓彬對淩夕的真心。最後,他拍拍文丞的肩膀,說:“我先回局裏,有事隨時聯系。”

文丞點點頭。

淩夕做了一個很長的夢,有自己的,也有淩然的。夢到最後,她看到淩然和父母站在一起,微笑著向她招手,她前進一步,他們就退後一步,她想接近他們,所以她開始向他們的方向奔去,但是無論她怎麽跑,那個距離永遠都逾越不了,仿佛一條鴻溝隔斷了她和他們。淩夕發現父母和淩然正朝她擺擺手,然後轉身,慢慢走遠,直到消失......

“等等我,不要走,爸媽,姐,不要走,不要丟下我......嗚嗚嗚”

“淩夕,醒醒,醒醒......”

淩夕在病床上不斷掙紮,夢魘,囈語,把旁邊熟睡的文丞驚醒,他輕輕呼喚,搖晃淩夕,希望她能盡快清醒過來。不過陷入夢魘中的淩夕,對外界沒有任何知覺,她只知道,爸媽不要她,姐姐也要離開她,這個世界,就剩她一個人,她不要一個人,她要跟他們一起走。

“醫生,醫生。”

文丞著急地跑出病房去找醫生。淩夕這模樣讓他很擔心,因為這與恢覆記憶前的她很像,任何人都喚不醒,只能到點後自己醒來,然後忘記之前的事情。如果嚴重,也可能陷入夢魘中永遠醒不來。

醫生和護士趕來,給淩夕做了一遍檢查,發現她只是一直做噩夢,卻無法醒來,他們也查不出她的病原出自哪裏,只能解釋為因家人去世,精神深受打擊,又過量輸血導致病情加劇雲雲。至於什麽時候能夠蘇醒,需要看她本人的求生意志了。

文丞並不認可醫生的這些托詞,他突然想起淩然走出餐廳時那詭異的笑容,心裏頓時打了個突,不會是淩然下藥,淩夕又著了她的道吧。這女人,心也忒狠了。只是淩夕明明說她很小心,也確認自己沒有任何不適,那麽,現在她這個樣子又怎麽解釋?他分析來分析去,把自己的思路又繞死了,完全理不清頭緒。不過,目前,讓淩夕盡快清醒才是正事。可她的意志在夢魘裏似乎開始土崩瓦解,他不知道現在還有什麽事,或者她在乎的人能夠喚醒淩夕......

曉宇!

可曉宇目前還沒有度過危險期,怎麽辦?怎麽辦?

對了,聲音!文丞連忙翻出淩夕的手機,他記得曉宇給她錄了一段搞怪鈴聲,他打開鈴聲,把手機放在淩夕耳邊,一遍一遍循環播放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

“餵~是我美麗可愛的小姨麽~我是宇宙超級無敵小帥哥曉宇啊~”

......

他不知道這個方法奏不奏效,但是他已經無計可施,只求淩夕能夠回心轉意,別被噩夢奪去心智,甚至......性命。

正在追逐父母和姐姐的淩夕,忽然聽到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一個聲音。她停下腳步仔細聽,但聲音很小,聽不太清楚,她正要轉身繼續追自己的父母,但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呼叫著,似乎想要得到她的回應,想跟她說話。

她回頭望去,但是四周一片黑暗,她看不到任何東西,不知道聲音從哪裏傳來,是誰在呼喚她,她還有其他親人麽?她苦思冥想,而那個聲音似乎也很孤單,好像特別需要她的陪伴。

奶聲奶氣的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清晰,這回,淩夕聽清楚了。

“餵~是我美麗可愛的小姨麽~我是宇宙超級無敵小帥哥曉宇啊~”

這個聲音,很熟悉,淩夕側頭仔細想,突然,一個搞怪的小屁孩進入她的記憶。

曉宇!是曉宇的聲音!

淩夕連忙往回跑,一邊跑一邊喊“曉宇,你在哪?”她一直在黑暗中狂奔,她並不知道該往哪裏跑,只是一路循著那聲音往前方跑去。

病房裏,直到淩夕喊出“曉宇”的名字,文丞才狠狠舒一口氣,真正放下心來。他還擔心這個方式不管用,因為淩夕以前做噩夢的時候,確實是雷打不醒,不過只要她記得曉宇就是好現象。他一晚上沒怎麽睡,一直警惕著淩夕的狀況,曉宇那奶聲奶氣的鈴聲也開了一夜,他真擔心連曉宇的聲音都喚不醒她,那樣的話,她的性命也會隨著夢魘漸漸消逝。

一天後。

清晨,昏迷兩天的淩夕,終於睜開了眼睛,她覺得自己好像跑了一場馬拉松,全身沒力氣,腿腳像灌了鉛一樣重。一轉頭,被旁邊盯著自己瞧,眼眶青黑,胡子邋遢的文丞嚇一跳。

“你終於醒了,再不醒,估計我都要陪你一起沈睡了。你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淩夕張張口想說話,但是發不出聲音。

文丞立刻給她倒了杯水,端到她的唇邊,一邊餵她一邊說:“別擔心,曉宇已經脫離危險期了。等你病好之後,就能去看他。”

淩夕聽到曉宇已經沒有生命危險,心情很激動,她想現在就去看他,便掙紮著要起來。夢裏那個奶聲奶氣卻透著孤單寂寞的聲音,讓她記憶猶新,她就剩曉宇一個親人了。

“聽我說,你現在還不能動,曉宇在重癥監護室還不能去探視。所以,你先好好休息。”

淩夕無奈,只能乖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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