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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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樓的辦事效率快得緊,不一會兒菜便上來了。

宵夜時段的菜色和平日裏提供的有所不同,多以小食為主,一小碟一小碟的,看得人頗有食欲。

顧霜最喜歡吃裏頭一個水晶蝦仁,青瓷的碟子裏裝著白裏透粉,晶瑩剔透的點心,看著讓人心情就很好。

這蝦是每日清晨在上京城旁的月河現捕的,吃著那叫一個爽滑脆口,配著糯香的外皮,再稍微沾點兒醬汁,簡直就是絕了。

可是攬月樓賣精不賣多,這一碟兒裏頭也就只有兩只。

顧霜極為滿足地吃掉一只後,看到旁邊正看著她吃東西的南祁,想了想今夜畢竟是人家請她來的,於是忍痛割愛,將另外一只夾進了他的盤子裏。

南祁也沒客氣,細嚼慢咽地將它吃掉了,可是臉上卻看不出一絲表情。

“好吃嗎?”顧霜沒忍住,眼巴巴地看著他。

如此人間美味,他怎麽吃了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南祁看著她看著自己有些急切的眼神,一時間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好……好吃?”

“我就說嘛。”她眼裏透出滿意來。

“這是攬月閣宵夜裏最好吃的一道,殿下有好品味。”

南祁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也樂了。

這小姑娘真是個吃貨,之前在鹿鳴鎮也是,循著味兒都能找到他。

“你還想吃嗎?我再讓他上兩盤。”

“還是不了,”顧霜看著桌上琳瑯滿目的小碟子,笑得有些無奈。

“咱們能將桌子上的吃完,就不錯了。”

她雖是個吃貨,但是食量卻是不大,待到他們兩人將桌子上的菜式消滅得一幹二凈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都要撐成傻子了。

“撐死我了。”

她單手撐在凳子一側,看了看自己明顯已經凸起來的小腹,一時不察,將心底話說了出來。

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說錯了話,下意識的擡頭看向南祁。

人都說姑娘和心上人出去游玩,要時刻保持形象,這下倒好,她只是吃了次宵夜,便暴露了本性。

南祁皺了皺眉,有些擔心的看著她,“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只是吃得太多,消消食便好了。”

想到這裏,她想起來剛剛跟他說的話,一下子來了精神,道:“我剛剛不是說要帶著殿下去個好去處嗎?咱們拿壺酒,走吧。”

南祁看著她這一驚一乍的,有些無奈,但也由著她。

他也好奇,顧霜所說的好地方究竟是哪裏。

兩人出了攬月樓大門,顧霜便帶著他繞道到了旁邊一條巷子裏。

說是巷子,其實是條極為窄小的通道,是攬月閣和隔壁人家修建外墻時,互讓了兩尺,餘出來的。

南祁沒想到顧霜把他帶到了這種地方。

這月黑風高,寂靜深巷,她想幹嘛?

通道極窄,兩人只能一前一後地在其間穿行。

兩人都沒有帶火,只能借著攬月樓窗戶處漏出來的燈光才看得清前面的道路。

南祁看著前面那個慢慢行走的身影,心裏升騰出一種不可言說的安心和滿足感。

她是他的。

這油然而生的滿足感讓他一時之間出了神,卻不料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他一時不察,便撞了上去。

顧霜正想回身和南祁說些什麽,冷不防地撞進了他的懷裏,撞到了鼻子。

她只感覺到鼻子一陣酸疼,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

這人,鐵做的不成?

“你沒事吧,”南祁見狀急忙上前查看。

顧霜捂著鼻子搖了搖頭,淚珠子卻止不住,看得他心下大驚。

他沒想欺負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別哭。”

她也不想哭,但是這眼淚就是止不住。

她只能再對著南祁搖了搖頭,表示沒事兒。

這幅景象落在南祁眼裏,就是面前的小姑娘因為受了自己的欺負,哭得梨花帶雨,讓自己別靠近他。

他心裏一緊,她是不是討厭他了?

“是我不好,撞疼了嗎?”他當機立下道了歉,輕聲哄道。

她慢慢緩過勁來,碰了碰自己的鼻子,好像是沒事兒。

她又拿指尖在鼻子下方摸了摸,也沒流血。

“不,不是……”那陣酸疼慢慢過去,她的淚也漸漸止住,“我沒事。”

“我看看,”南祁還是不放心,上前去小心的一只手擡著她的下巴,借著攬月樓透出來的燈光和月光細細查看。

“嗯,應當是沒事兒了。”

他瞧了半響,才略微安心地放下手。

顧霜瞧著他一臉緊張的樣子,有些感動,又有些哭笑不得。

今夜,這閻王好像特別好說話,乖得很。

想到這裏,她大著膽子沖著南祁打趣道:“京中人人都說恭親王在沙場上刀槍不入,以一敵百。我看那是他們都沒見過殿下這鋼筋鐵骨,金剛不壞。”

顧霜邊說,邊被自己逗樂了,傻笑著。

卻不料,這話聽在南祁的耳朵裏,卻是換了個意思。

鋼筋鐵骨?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的目光沈了沈,本想說些什麽,又怕嚇著她,便忍住沒有開口。

她是典型的得寸進尺,瞧見南祁沒有說什麽,以為他是被自己窘住了,笑得更是歡快。

笑過之後,她頓了頓,道:“殿下,這就是我說的好地方,”說罷又用食指指了指天。

這算是什麽好地方?

說是好地方,這深巷無人,確實是個殺人滅口的好地方。

顧霜看見他眼裏的不解,笑著解釋道:“不是現下這裏,在上面。”

南祁順著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卻是攬月樓的房頂。

“煩請殿下帶我上去,”她自來熟地笑著請求道。

他上前環住她的腰,一息便上了屋檐。

小姑娘松開他,領著他慢慢地沿著房檐往前走。

攬月閣的屋頂甚是陡峭,顧霜本已有了兩份醉意,走在檐上,有些晃悠,看得他心都揪緊了,生怕她一個踏錯,摔下去。

他想了想,上前一把把人抱進懷裏。

“你要去哪兒,我帶你去。”

顧霜冷不防地被人從後面一把抱起,整個人都有些懵,但是看著他微微皺起的眉,卻又沒敢說什麽,只是指揮著他朝右前方走去。

待到走近,他才發現,這屋頂竟然有略微陷下去的琉璃平頂。

顧霜瞧見他這樣子,拉著他,坐在了平頂上。

她從他懷裏接過酒瓶,笑著喝了口酒,解釋道:“這下面這間房是季煬留著回來聚會用的。在這間屋子裏吃宵夜,一擡頭就能透過琉璃頂看見月亮。”

“但是,躺在這琉璃頂上看月亮,其實更美。這地方素日裏只有我和顧銘來。”她笑得有些傻。

南祁擡頭看了看仿若近在咫尺的月亮,心道,這攬月樓果真名副其實,擡頭便可攬月。

他低頭看向顧霜,眼神溫柔。

她帶自己來這裏,是否是把他也當做親近之人?

“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顧霜此時喝得已經有些盡興。

她略顯豪氣地拍了拍南祁的背,道:“美景自當與人共賞……”

……尤其是與美人。

然而饒是喝醉了的顧霜,也知道這話的後半段不能在閻王面前說。

月明風靜,兩人坐在屋頂上賞月,喝酒,低聲閑聊。

這一刻,南祁覺得若是往後餘生如此,人間也確實值得。

直到樓下一陣低聲喧嘩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兩人只聽一陣碟碗破碎的聲,而後是“嘭”的一聲,似是什麽倒地的聲音,緊接著一個低沈痛苦的男聲響起:“晏晏,你要如何才信我?”

顧霜聽著這男聲頗有些耳熟,她正在思索是在哪兒聽過,一旁的南祁卻變了臉色。

晏晏?

這名字她在哪兒聽過,是哪兒呢……

“噗嗤。”

忽然反應過來的顧霜,一口酒沒包住,噴了出來。

晏晏,是宋九織的小字,那男聲便是南燧。

她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起來,碰了碰南祁的手臂,用嘴型比了一個“恭親王和宋小姐。”

南祁點點頭,面無表情,眼底卻是有些沈郁。

“殿下,我們去聽聽八卦?”她靠近在他耳邊小聲提議道。

淺淺的酒氣和她本身身上的淡淡松香混雜在一起,頓時讓她腦子有些昏沈。

看著她一臉的期待,下意識地點點頭想要答應。

顧霜見他點頭,拉起他的手,也顧不得偽裝,一個翻身從氣窗翻進了閣樓。

南祁看著她身手矯健的樣子,心中有些五味陳雜。

她對南燧的事兒,怎麽就那麽上心?

她,真的喜歡他?

顧霜倒是不知道南祁心中這些彎彎繞繞,她屏住氣息,牽著他躡手躡腳的尋著南燧的聲音找到了他們的包間,然後趴在地上,想要聽清屋裏正在說什麽。

攬月樓閣樓的樓板並不隔音,宋九織的聲音清晰的傳來:

“殿下要臣女如何信你?你何時何刻進了那船樓畫舫那婠婠姑娘都記得一清二楚,還有人證。那日我們分開之後,你騙我要去軍營巡視,卻是進了畫舫,殿下有什麽好解釋的?”

看來今日這傳言真當時給南燧找了大麻煩,後院兒著火了。

顧霜擡頭看了看她身旁這位整件事的始作俑者,遞給他一個佩服的眼神。

殺人誅心。

南祁見狀,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難得地有些不好意思。

南燧要算計他的姻緣,他自然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殿下要的圖紙我已經畫好了,從今以後,若是無事,殿下還是不要再約我出來了。”

剛才那一番爭吵之後,宋九織似已是死心,撂下這句話便不管不顧的離開了。

圖紙?什麽圖紙?

蹲在隔板上偷聽的兩人雙目相對,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了一絲探究。

宋九織精通工木建造之術,前些年造出的流水渾天儀一鳴驚人,而現下她為南燧畫了個圖紙,下意識的,顧霜覺得是南燧又在憋著什麽壞。

她看向南祁,面露擔憂之色,而南祁安撫地朝她點點頭,意思是自己已經知道了,讓她不要擔心。

這包間隨著宋九織的離去,一下子安靜了下來,顧霜聽了半天,也沒聽到什麽反應。

過了半響,屋裏又傳出來“嘭”的一聲,像是什麽東西被捏碎了。

隨即兩人聽見屋裏傳來南燧咬牙切齒的聲音:“南祁,我要你付出代價!”

顧霜眼睛一瞪,轉頭看向南祁,心中擔憂之情更勝。

本來南燧就想要對付太子,這下好了,徹底把人惹怒了。

南燧本就難纏,如今這人氣得有些走火入魔的樣子,倒是變數更大。

她在心中擔心得要死,南祁卻是不大當回事兒。

他這位兄弟,雖說論心智謀慮都不差,但是卻是沒有什麽新意。

翻來覆去就那麽幾招,他還未看在眼裏。

只不過,好像這小姑娘每每對他上心之時,都是因為南燧要對付他。

想到這裏,他心中升起一個讓他不悅的想法,眼底飛快地劃過一絲沈郁。

他都快要忘了,小姑娘與他母後一般,都是顧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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