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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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之人話音剛落,顧霜便再一次被那股若有若無的沈香之氣環繞。

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南祁護在懷中,他的一只手護在她的腦後。

南祁看著懷中毛茸茸的腦袋,聞到小姑娘身上傳來的若有似無的松針之氣,心中柔軟之處忽的像是被撞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別怕。”他輕聲安慰道說道。

顧霜乖巧的被他按在懷裏的懷裏看不清表情,腦子卻是轉得飛快,想著今晚這刺客究竟會是個什麽來頭。

他見懷中人半響不曾出聲,以為她是嚇著了,想了想忽而放輕了聲音哄道:“別怕…回京以後,我帶你去攬月閣吃宵夜。”

顧霜心裏正在思考著今晚南燧親自出馬的幾率會是多少,卻冷不疊的聽見他這句安慰人的話,一楞,卻登時心裏一暖。

他,不是還在生氣嗎?

她反手抱住他的腰,說了一句:“好。”

半響之後,車外打鬥聲愈演愈烈,聽得南起眉頭微皺。

他看向懷中人,將手掌覆在了她的耳上。

正在這時,車外忽的伸出一只手來將車簾撩了起,是個侍衛,肩上已然是受了傷。

他半跪在車門前,道:“殿下,刺客來勢洶洶,我們人手不夠了,還請殿下與我先行離開。”

南祁看著懷裏的人,點了點頭,隨即低頭對埋在他懷裏的顧霜似是哄孩子一樣溫聲哄道:“阿霜乖,且跟著表哥出去好嗎?”

顧霜被南祁這格外溫柔的聲音弄得有些無所適從。

他此刻完全忘記顧霜武功很是不錯,甚至可以隔空打暈將他打暈的事情,只道這小姑娘是被嚇著了,一時還沒有回過神來。

他又輕輕地晃了一晃她,叫道:“阿霜?”

顧霜再次聽到這個稱呼,連忙退出了太子懷裏,向他點了點頭,道:“臣女知道了。”

借著夜色昏沈,三人不帶火把,由那侍衛走在前面,南祁顧霜緊跟在後,三人從馬車上下來,向旁邊的小道上狂奔而去。

顧霜一邊跟在南祁身後疾跑,一邊向後看去,心中還在思量這刺客究竟是不是南燧派來的。

按理說祁風會在即,此時南祁若是出了事,那對於南燧而言是再好不過的,可是若是這樣一來,南燧的嫌疑也會變得更大。

但若是要她來選,為了主持祁風會而背上殘害兄弟的罪名,是得不償失的。如此一想,她卻也不能確定今晚的刺客究竟是否是南燧的人。

身後兩方人馬正廝殺在一起,侍衛的常服和刺客的夜行衣具是黑色的,他們此刻已經跑得有些遠了,因而不大認得出究竟那邊兒是哪邊兒。

就在她怔神的剎那,一只羽箭劃破夜空,朝著她的方向射來,她正準備閃躲,卻猛地被人抱進了懷裏,一道滾到了地上。

一股血腥之氣在她鼻尖彌漫開來。

“殿下!”顧霜驚呼道,趕緊上去查看,只見南祁的右臂被羽箭劃傷,血正茵茵的往外冒。

“只是擦傷,不礙事的,”南祁拉過她的手:“我們還是快走。”

她穩了穩心神,點點頭,隨他向前趕去。

“殿下,”那侍衛突然回頭,對著南祁道:“前方好似有個山洞,我們且前去一避?”

南祁向前看去,借著朦朧月色,他瞧見不遠處有一個不大不小的石洞,前方有樹枝擋著,正好能使他們三人容身。

他點了點頭。

說是山洞,其實勉強夠裝下他們三人。

顧霜勾著身子蜷縮在南祁身邊,南祁一只手臂從身後抱著她,那侍衛在南祁另一側,蹲在洞口處。

那股血腥之氣越發濃重,顧霜迫不及待的想要查探一下他的傷口,遠方卻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聲音漸漸接近,透過洞口的枯樹,顧霜看見洞外隱隱約約的火光來。

一時之間三人都屏住了呼吸,她下意識的看向來南祁,只見他平日中頗為柔和的臉,在火光與黑暗的陰影中,卻變得棱角分明,一動不動的盯著洞口,仿佛是山中灰狼,警惕的關註著進入他領地的敵人。

他一只手將顧霜護在懷裏,另一只手搭在腰間,眼裏有了刺骨殺意。

他本想將計就計,卻沒料差點兒讓顧霜受傷……

三人小心翼翼,一動不動。

過了一陣,那腳步聲卻又漸漸小了下去,那群人似乎是沒有發現這洞中的玄機,往另一邊走去了。

隨著洞外的火光漸漸暗淡,整個山洞又重新恢覆了黑暗。

為了避免引起註意,顧霜沒辦法點火,只能在黑夜中摸索著,想要用布條把南祁右臂上的傷口紮住,為了避免失血過多。

“殿下,我為你簡單包紮一下,”她輕聲對著身旁的人說道。

南祁扭頭看向小姑娘,眼裏似有水光。

黑暗中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見一個身影,但是抹身影卻實實在在地牽動著他的悲喜嗔怒…

半響,顧霜才聽到他略顯沙啞的聲音道:

“好,勞煩表妹了。”

山洞裏寂靜無聲,只能聽見布料摩擦的聲音。

他感覺到她的手摸到自己的胳膊上,想要確認傷口大致的位置,然後將衣服上撕下的布條纏了上去。

他從小到大受的傷不計其數,可這是第一次,有人會關心他受傷是否要緊,要為他包紮。

這感覺不壞……

顧霜迅速的為南祁包紮完,那只手臂小心的框在自己懷裏,以免被碰到。

三人就在山洞裏面這麽靜靜地坐著。

顧霜在從‘“他們正在被追殺,太子還受了傷”的思慮中回過神以後,便開始覺得她坐在太子懷裏的位置有些尷尬。

他們這表哥表妹,太子臣女的,如今相擁著坐在山洞裏,不知為何,總讓她有一種野鴛鴦私奔的錯覺。

這時,那侍衛開口了:“殿下,今夜殿下已是勞頓,不如您先與顧小姐睡一會兒,屬下在這洞口守著便是。”

南祁看了那侍衛一眼,道:“如此甚好。”

他隨後轉過頭來對著她說道:“你先睡會兒,明日一早我們便可回京。”

顧霜心下還是帶著幾分警惕,她心想著這荒郊野外的,他們此刻又在被追殺,萬一出個什麽事兒,可如何是好。

她思慮片刻,對著他點點頭,閉上眼來,假寐起來。

南祁見到她睡去,自己也半瞇著眼,假裝入眠。

那侍衛等了半響,直到聽見南祁與顧霜呼吸之聲平緩下來,才從懷裏掏出一根銀針。

南祁感覺那侍衛靠近他身邊,下一刻他的手指似是被螞蟻咬了一口般。

片刻之後侍衛將裝了他血的瓶子放入懷中,然後躬身想要慢慢挪出洞口。

他的反應既沒有逃過南祁的眼睛,也驚動了假寐的顧霜。

待到他慢慢挪出洞口,顧霜便瞧見剛才呼吸平穩,似是已經熟睡的南祁卻睜開了眼,看著那侍衛悄聲離開了山洞。

南祁在離開之前回頭看了看她,她急忙閉眼,裝作還在熟睡的樣子。

他看著還在熟睡的小姑娘,眼底掙紮了片刻,便跟著那侍衛出了洞口。

然而顧霜見到他離開,心中放心不下,便也起身跟在他身後,離開了山洞。

她跟在南祁身後,不過百步,便見到太子跟在侍衛身後,不過一招就將他放倒在地。

夜色昏暗,她甚至都沒有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此時樹林一片寂靜,好似鳥禽蟲獸都感到危險,屏聲靜氣。

不遠處太子幽幽的問話聲清晰得嚇人:“說,是誰的人?”

這聲與南祁平日裏的說話的聲音大不相同,似是勾魂使者一般,聽得顧霜背後冒起一片雞皮疙瘩。

然而那侍衛並未回話。

南祁此時背對著她,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好像並不著急,只是慢慢地靠近那侍衛,擡起左手,似是正要動手……

然而他又突然止住了動作,轉頭看向山洞的地方。

片刻之後,他轉過頭來,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低身捂住了那侍衛的嘴,隨後才再次擡起左手。

顧霜只聽到“哢嚓”一聲,便瞧見侍衛頓時蜷起了身子,滾在地上,卻是一點兒聲音也無,只有他身上衣物與樹葉摩擦的唰唰聲,聽著十分滲人。

她看到此景,已然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她那溫潤如玉,惹人心疼的太子表哥不止武功了得,此時還正在她面前雲淡風輕地碎人骨頭。

她後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來,濕透了衣裳,冷風一吹,讓她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然而太子的審訊還未結束……

他好像並不著急從那侍衛口中得到答案,只是像貓捉老鼠一般一寸一寸從下往上地碎著那侍衛的骨頭。

那侍衛掙紮得厲害,卻發不出半點聲響,只是在地上劇烈地扭動著,發出“嘩嘩嘩”的聲音。

他一點兒都不在意,單膝跪地抵住那侍衛的身體,仿佛他只是在書桌前練字一般,神情專註又帶著兩份詭異的悠閑。

直到靠近那侍衛半身的時候,他才緩緩停手,戲謔般的用手在他襠部比劃了一番,又開口道:

“最後一次機會,不說,下次孤再停下的時候,你全身就只有這張嘴能動了。”

話音剛落,那侍衛就猛地點起頭來。南祁見狀拿出塞在他口中的帕子,道:“說吧。”

那侍衛沙啞顫抖地吐出了兩個詞:“恭親王,驗血。”

南祁盯著那侍衛的臉看了半響,點了點頭,溫柔一笑,道:“早說不就好了嗎,早點兒上路,也省得,受這些罪。”

說罷,他輕輕揮了揮袖,那侍衛瞬間就沒了氣。

看到這裏,顧霜已經顧不得其他,小心翼翼得屏住氣息,而後連爬帶滾得退回了洞裏裝睡。

她現在生怕這被這閻王發現自己,順手將她滅口在這荒郊野外,她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回到洞中閉上眼,滿腦子都是南祁剛剛碎人骨頭的畫面。

她雖說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南祁這雲淡風輕殺人滅口的樣子卻著實讓她感到陌生又害怕。

這幾個月她與他相處頗多,只道自己對太子的性情早是一清二楚,卻沒想到他竟是這樣一個活閻王。

沒過多久,南祁也回來了。

他看著蜷縮著靠在洞中的顧霜,輕手輕腳地挪到了她的身邊,將她圈進自己懷裏,聞到她身上的松針香氣,滿意的閉眼睡去。

只留縮在他懷裏裝睡的顧霜,心驚膽戰,一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他在石洞中被一縷晨光喚醒,向身旁一摸,卻發現身旁的人沒了蹤影。

小姑娘不見了!

他一個激靈立刻清醒了起來。

他第一反應便是有人趁他熟睡將她擄走了,但是轉念一想,又覺得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可是正在此時,顧霜卻已經回來了,懷裏還抱著一些野果。

“殿下,給。”顧霜壓住心中恐懼,裝作對昨晚毫無所知的無辜樣子從懷中捧給南祁一把紅彤彤的果子,說道:“這山裏的胡頹子還挺甜的。”

她此時額頭隱有細汗,昨夜一路奔跑之下,發髻也有些淩亂,南祁卻覺得她這樣好看極了,一時之間有些移不開眼。

然而顧霜在發現太子正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後,第一反應便是南祁發現她昨晚偷聽了,此時正在想著該要如何處置她。

“殿,殿下?”她緊張急了,心中思量若此時她出手,有幾分勝算可以逃脫……

然而南祁只是回過神來溫柔一笑,從顧霜手裏接過了果子,說道:“謝謝。”

顧霜腦中繃緊的弦略微一松。

沒事兒了?

“辛苦阿霜一大早去采野果,回京之後我好好向你賠罪,”南祁聲音清澈溫柔。

若不是顧霜親眼所見,她真的無法將眼前人與昨晚之人掛鉤。

回京補償我,您只要別一不高興將我原地碎屍,我便謝天謝地了。

她原想著自己這個表哥是個爹不疼,娘沒了,還天天被兄弟欺負得柔弱太子,卻不成想,原是這麽個心狠手辣的貨。

盡管如此,她面上笑得更加真誠,狗腿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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