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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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霜與領頭人這廂聊得火熱,都沒註意到身後的南祁眼中震驚之意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冰冷殺氣。

“百裏兄,你真要為了一個人情,將我送於這群人刀下嗎?”南祁幽幽開口。

顧霜聽見南祁的語氣,不禁從後背上竄起一陣涼意,下意識地想轉身去看。

但她又想到南祁此刻眼中或許會湧起的失望,一時之間卻又沒敢回頭,只是接著向那黑衣人說道:

“你當我是傻子不成?空口無憑,你如今一開口一閉口,日後若是不認賬怎麽辦?”

“百裏兄?”南祁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上次還要輕,卻一下一下的砸在顧霜心裏,砸得她膽戰心驚,又帶著點兒不知哪兒來的疼。

片刻之後,那黑衣人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擲了過來,同時說道:“此乃我長生殿信物,百裏閣主只要向主上出示這塊令牌,長生殿盡聽閣主差遣。”

顧霜再次笑了,將令牌揣入懷中,道:“既然長生殿如此有誠意,我又怎好辜負這番美意呢?”

話音一落,她的身影便從原地消失,剩下松一口氣的領頭人,和周身殺氣的南祁。

南祁看著百裏魚相消失的身影,怔楞片刻,隨後勾唇一笑,眼底卻不見一絲笑意,低聲喃喃:“我的好表妹,可別再讓孤見到你。”

那領頭人看著顧霜消失的身影剛剛松了一口氣,比了個手勢,吩咐另外幾個黑衣人向南祁攻去。

南祁沖著那幾人溫柔一笑,眼裏盡是猙獰。

他該知道的不是嗎?

他南祁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顧家的一顆棋,竟然期盼著顧家長女會待他有所不同?

他怎會有如此妄念?

南祁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笑。

他手下亡魂不計其數,親友敵人俱有,為何會獨獨再三對顧霜下不去手?

最後怎樣,她還不是為了一個人情,就賣了自己。

或者是為了南燧?

想想也對,用他的項上人頭在南燧面前博取好感,豈不劃算?

想到這裏,南祁收了心思,丹田凝氣。

他殺不了她,但是眼前這些人……

然而,還未等到他動手,他面前的黑衣人忽然間便一個一個像被一刀切掉頭的蘿蔔一樣倒在了地上,轉眼之間,便只剩下那領頭人還在。

南祁擡眼望去,卻見著了正站在不遠處那倒黴首領身後的顧霜,手中握著的留骨扇還滴著血,那首領也已沒了生氣。

“不知北兄什麽時候與長修殿結了仇?”顧霜笑問道,一邊向他走來,一邊緩緩的收起了手中的扇子。

“我以為百裏兄正當是要棄我而去了,”南祁說道,眼中殺意漸漸退去,整個人卻依然有些陰沈。

“我本來是有這個打算的,哪兒成想這長修殿的人實在是太寒酸了,區區一朵鶴山蓮,一個人情就想買北兄的命,這哪兒成呢?”

她見南祁還有些繃緊的模樣,調笑道。

“哦?是嗎”南祁似笑非笑,卻話鋒一轉,接著問道:“不知道我的命在北兄眼裏,價值幾何?”

顧霜聽見這話,一楞,心思一動,發覺不妙。

她這是將太子的疑心病給帶出來了。

“在我眼裏,北兄的命自然是……”

她想著,頓了頓。

南祁的眼睛微瞇,問道:“是什麽?”

她並未回答,而是飛身向前,一眨眼,臉就貼在了他眼前。

“那自然是,”她笑得肆意,“有市無價,山河不換。”

南祁聽罷,先是一楞,然後往後退了兩步,又咳嗽了一聲,道:“百裏兄嚴重了。”

這嚴不嚴重的顧霜不知道,她只知道,太子殿下的耳朵,紅了。

顧霜看見南祁這樣窘迫的樣子,心裏已經是樂開了花,面上卻絲毫不顯,接著一本正經的說道:“我一個江湖小組織的頭子,要這山河做什麽,與我而言,自然是知己重要。”

南祁聽著這小姑娘胡言亂語,心下雀躍卻是騙不了自己。

她折返回來了。

是為了他嗎?

顧霜看著南祁依然遲疑的神色,又解釋道:“長修殿刺客善用暗器,我剛才離開不過是為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以免當面沖突,意外傷了你。”

“這長修殿接殺人的單子,一單千金,不死不休。不知北兄是招惹上了何種難纏人物?”她看向他接著問道。

若買兇之人,真是南燧,那可就不好玩兒了。

這南燧先是與銅雀樓主有所聯系,還能勾連上長生殿,這人脈勢力,絕對不容小覷。

她如此發問,也是為了提醒南祁。

南祁此時對於這場刺殺倒是不甚在意,他腦子裏不斷重覆著剛剛顧霜那句“以免傷了你”,以至於完全沒有把她說的話聽進去。

顧霜看著他那個游離在外的樣子,還以為他是受了驚嚇,有些失神,也不好再逼他,便只是輕聲提議道:“北兄剛剛受驚了,不妨我們先回客棧,從頭打算?”

“甚好……”南祁還未來得及反應,下意識的便答應了她說的話。

二人在林間並肩而行,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剛才刺殺帶來的緊張之感漸漸隨著這林間風聲和林間鳥鳴消散。

南祁不自知的轉頭看向身旁的人,觸及她易容後那張平凡無奇的臉,思緒繁雜。

她那晚說的話,可是當真?

一路上,她都感受到南祁凝視自己的目光,溫柔卻覆雜。

她開始還挺受用的,可是走在半途又突然一下想起,自己如今是一副男人打扮的百裏魚相,這便讓她覺得有些怪異了。

這太子該不會是因為百裏魚相救了自己,動心了吧?

南陵民風開放,龍陽之好早已不是什麽稀奇事情。

想到這裏,她咽了咽唾沫,斜眼偷偷瞧了瞧他。

南祁感受到她這絲探究目光,又回了一個笑,看得她又是一陣失神。

不行不行,就算太子喜歡男人,她也不能假男人的身份誤導他。

這次結束以後,還是不要再以百裏魚相的身份與太子見面了。

她在心裏偷偷做了決定。

這天晚上回去以後,兩人都有些沈默。

南祁要為明日回京之事準備,顧霜也因著自以為的小發現,而不敢再去招他。

兩人用過晚膳之後,相互道別。

“山高路遠,後會有期,”她對著南祁抱拳一禮。

“後會有期,”南祁也看著她抱拳一笑,這眼裏的深意,她未曾發現。

第二日一早,南祁便離開了,而顧霜假意前往北疆,卻只行了二十裏,便轉頭往上京方向行去。

回上京的路上,她正悠閑地躺在馬車榻上小憩,臉上蓋了一本小說,是她剛剛在看的《雪華齋》。

這本書是京城名小說家鳴峰先生的最新著作,怎料她剛剛看了兩章便覺得無聊得緊,男歡女愛,人間情債,雖說寫的那是一個婉轉哀怨,但是她卻是實在是有些欣賞不來。

這路已經行了兩日,一想到明日便能回京,躺在家裏那張大床上四肢攤開睡覺,她就一陣舒心。

這兩年在京中她倒是越發嬌慣了起來。

少了四處游走的時候,她又多了個擇床的臭毛病。

從上京城到鹿鳴鎮這一路上沒有什麽大城鎮,也就沒有什麽特別好的客棧歇腳,因此這幾天晚上,她都因著這床榻不舒服而沒辦法好好睡個覺。

正在她小憩之時,月無敲了敲馬車門,道:“主子,濯日傳了消息來。”

她此時正在半夢半醒之間,恍然間聽到“加急信”三個字,便立刻醒了瞌睡。

“拿進來吧。”

她接過信,剛剛讀了第一段,便驚出了一身冷汗。

“月無,去把車架換成快馬,與我先行回京!”

她急忙喚來月無,又強迫自己定下心,將整封密報看完,然後低聲爆了一句:“去你的!”

她昨兒還以為南燧那廝沒她想的那般滿肚子壞水,來這百草會只是為了給宋九織求藥來了,沒想到人家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是陪情人來買藥,背地裏卻是把南祁往死路上推。

根據濯日來報,昨日南燧私下裏又與季謙相見。

他跟著南燧,本來是擔心南燧察覺,只是在遠處觀望,不敢輕易上前,不料卻聽到了季謙的聲音,大罵南燧不要欺人太甚。

濯日冒險上前,便聽到季謙說他已經按照約定將鶴山蓮調換,讓南燧趕緊把人撤走。

南祁昨天已經說了,他此次來買鶴山蓮乃是奉了他爹的命令,那也就是說此次拍買鶴山蓮乃是奉了皇命,若是回京後南祁獻上一朵假鶴山蓮,往小了說,是太子辦差不力,往大了說那便是欺君之罪。

而且南燧那黑心的,若是讓季謙賣了一朵有毒的鶴山蓮給南祁,誰知道那株假鶴山蓮是否有毒,若是有毒,那便是意圖弒君,其罪可斬。

銅雀閣總部不在南陵,季謙也不是南陵人。若是出了事,季謙大不了永不踏入南陵,南祁這太子可就是死罪難逃了。

她不知道南燧究竟手上握了季謙什麽把柄,讓季謙拿銅雀閣幾十年童叟無欺的招牌換南祁人頭落地,真真歹毒至極。

昨日那幫長生殿的殺手也不過是□□罷了,南祁若是真的順利回了京,那才是死到臨頭。

想到這裏,顧霜不禁心急如焚,只恨不得身上長了翅膀。

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月無的聲音:“主子,馬準備好了。”

聽到這話,顧霜趕緊跳下馬車,與月無絕塵而去。

求媧瑜保佑,一切還來得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天使們,求收藏評論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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