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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去迎娶他的新娘,去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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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舊友久別重逢, 但到底此時不是敘舊的好時機,因此樂安也只跟希微說了一會兒話,簡單敘過彼此別後經歷, 希微便被帶到客房更衣休息, 等待婚宴開始,而樂安又老老實實被侍女命婦們折騰起來。

“對了,”希微臨走時, 挑眉又說了句,“我來時經過官驛, 聽驛卒說,近日有好幾個大官進京,這不年不節的,又不用述職,你說怎麽偏偏就統一在這時節進京?”

因為剛才一放松,口脂有些花了, 被幾個侍女按著重新塗口脂的樂安:“嗚嗯啊嗚(誰知道呢)……”

然後立刻引來冬梅姑姑痛心的大叫:“哎呦, 我的公主哎!別動!”

哈哈哈。

公主府內, 樂安老老實實心靜如水地等著婚禮開始, 然而府外,整個京城, 甚至京城以外, 都已因為這場婚禮而震動。

京城外往南, 距京三十裏的驛館內, 昨兒半夜剛招待了一位入京大官的驛卒在門檻上坐著,一邊打著呵欠,一邊努力睜著半睡不醒的眼朝官道上望,然而眼縫兒越來越細, 越來越細……眼看腦門兒就要撞到膝蓋上,遠遠的官道上便傳來震地的馬蹄聲。

驛卒陡地瞪大眼睛,待看清官道上那群人馬,領頭人一襲奪目紫袍後,不禁露出又快樂又痛苦的神情。

痛苦的自然是又要幹活,而快樂的,則是大官兒一般出手也闊綽,只要伺候好了,打賞少不了,而這也是他困得睜不開眼卻還要在這裏守著的原因。

這幾日,也不知怎麽,突然接連有大官進京,都快趕上年底集體入京述職了,而且不同於述職時的各懷心思,這幾日來的大官們,個個都好似菩薩轉世,脾氣個頂個地好,哪怕他哪裏不小心疏忽了,也不會叱責,出手更是大方,因此這幾日驛卒過地真是痛並快活著。

這般想著,驛卒趕緊迎了上去。

剛迎上去,便聽那群人中有人喊著“快快,快趕不及了。”

什麽趕不及?

驛卒心想著,還未開口,便見當頭幾人已經利索地翻身下馬,其中一個著青衣的快步走向驛卒,話還沒說先丟過來一小角銀子。

驛卒頓時樂開了花,“諸位大人,快請,快請!”

丟給他銀子的青衣官員揮揮手:“把馬餵一餵,茶飯不需另行準備,有什麽現成的端上來就成,我們大人至多在此停留兩刻鐘。”

看來是真有急事兒了,驛卒滿口答應著,拔腿跑去通秉驛丞。

驛卒忙活完了自個兒的事兒,想著那波人一會兒就走,就趕緊又跑到前堂來,想著看能不能再撈點打賞。

一進前堂,便聽到那群人在邊吃飯邊聊。

“奉恩,別吃太多,留點肚子,待會兒喜宴有你吃的。”

“那能一樣嘛,待會兒是待會兒,況且待會兒哪還有心思吃飯。”

“怎麽沒心思吃?大喜的日子,就是要好好吃好好喝,這才是給公主面子!”

……

驛卒豎著耳朵聽著,腦子裏忽然冒出最近幾日那些大官們閑聊時的話——似乎也都提到過什麽公主?

於是等到大人們吃好,驛卒牽馬過來時,忍不住低聲問那個看上去脾氣不錯的青衣小官。

“大人,冒昧請問,您這一行人這會兒去京城是——”

青衣小官訝異地看他一眼,“你不知道?”

驛卒迷瞪瞪眼,“啊?”

他該知道什麽?

青衣小官搖搖頭嘀咕,“果然大人堅持回來是對的,明明這麽大的事兒,京城腳跟兒下的人卻不知道……”

嘀咕完,他看一眼驛卒,道:

“那你可記好了。”

“咱們,”他滿臉笑容指指自己以及身後一行人,“都是專程,為賀樂安公主大婚而來的!”

不獨這一處驛館。

從幾日前起,京城四個方向,八個城門,環城三十裏的數個驛站,都或多或少迎來了大大小小的各級官員,東至東海,南至嶺南,西至西域,北至漠北……

官道上,驛館中,城門外,無數人騎著馬,乘著車,星夜兼程,夤夜而來。

只為赴一場婚禮。

“今日朝會停了!停了!知道為何嗎?”狀元樓裏,有年輕書生紙扇開闔,唾沫橫飛。

“為何?今日也不是什麽特殊日子吧?”有人好奇詢問。

“莫不是?”有人猶疑。

“恐怕是……”有人點頭。

“正是!”有人篤定。

“沒錯!正是!”書生紙扇“唰啦”一展,“正是因為樂安公主大婚!”

“天子下詔,為賀樂安大長公主大婚,今日休朝一日,不僅如此,諸有司若有要參加公主婚宴的,也均可提前下衙一時辰!”

“呵——”有人讚嘆吸氣,有人滿腹驚疑,“這恩寵也太過了吧?再怎麽說也只是一個公主,怎麽還能讓前朝政務因此而受影響?”

“切——”那書生紙扇又一闔,扇柄輕敲問話那人,“那是尋常公主,樂安公主那能一樣嗎?”

“那可是執掌前朝十七年的樂安公主啊!”

“加實封了,又加實封了……”南康公主府,南康公主聽著下人稟報的最新消息,咬著被角,心酸地恨不得跑到金鑾殿上對著皇帝大哭一場。

同樣是公主,同樣是皇帝姑姑,怎麽命就差這麽多呢!

公主或者尋常宗室女大婚,皇帝照例都會進行各種封賞,初婚時,伴隨著賜婚玉冊的往往是封號和食邑,還有多少不等的財物,但再婚甚至三婚時,封賞自然會相應地少許多,畢竟封號早就給了,食邑又一般都是固定的,因此一般也就意思意思賞些財物罷了。

可是!可是!

“今晨陛下下了最新的詔令,再賜樂安公主實封一千六百五十戶,至此實封湊足了整整三千戶之數,冠絕歷朝歷代所有公主封賞,其餘田產財物更是不計其數,還有那位樂安公主新任的駙馬,除按慣例封三品駙馬都尉外,又賜開國縣侯爵位,食邑一千戶,追封其亡父為開國縣公,亡母為郡夫人,另賜財物若幹……”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這還有規矩嗎?啊?還有嗎?!不是年年都說國庫空虛,要宗室體諒嗎?怎麽這會兒就沒人說國庫空虛了?怎麽這會兒就使勁兒封賞了?李臻也就算了,那睢什麽鷺有什麽功什麽勞,啥都沒幹呢就封爵了?這像話嗎?就沒人攔著皇上嗎?!啊?!”

南康咬完被角起身,眼睛通紅,怒發亂飛,沖著稟報消息的下人就是一通吼。

下人倒是鎮靜,唾沫星子都飛到臉上了依舊不動如山。

——反正南康公主再怎麽發飆也沒用,這話她也就敢在府裏喊喊了。

因為上次得意忘形招惹了樂安公主,到如今,一年的禁足令一半都還沒過完,南康公主已經快憋瘋了,這次好不容易求了恩旨,才得以參加樂安公主婚宴,所以別看她這會兒吼地厲害,等待會兒出了門,保準比兔子都乖。

而這樣的一幕,同樣不獨發生在南康公主府。

皇親國戚,高官顯貴,世家寒門……不論出身,此時所有能接觸到這個消息的人,都在聽到天子最新的封賞後各有震動。

有如南康公主一般心酸眼紅嫉妒的,如榮郡王。

有單純羨慕甚至因此而挖空心思想要學習效仿的,如各不明就裏的皇權外圍人士。

有思量再三重新衡量對樂安公主的姿態的,如原本以為其還政後恐怕會漸失皇寵的。

自然,也有因為種種原因,讚成,甚至本身便推動了如今這一切的人。

……

而不論這些人有著怎樣的心思,都不會影響到樂安大婚的舉行。

接近傍晚時,一匹純白駿馬上,身著鮮艷紅衣的神仙般的少年,從樂安公主府不遠處,一棟張燈結彩的宅邸中禦馬而出,身後是浩浩蕩蕩披紅掛綠的迎親隊伍,若是有點見識的人自會認出,那充當迎親儀仗的人群中,竟赫然有許多當朝官員,甚至不乏官至金紫之人。

然而,圍觀的京城百姓大多是不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官們的,於是,他們的眼睛,便自然而然只看到,隊伍當頭,那匹白色駿馬上的神仙般的少年。

那是怎樣一個少年啊。

多年之後,曾親眼見過少年紅衣打馬行街的百姓們都已老了,眼珠渾濁,聲音嘶啞,步履蹣跚。

然而每逢有新郎官騎馬打街上行過,聽到身邊有年輕人讚揚新郎官樣貌的,老人們卻總會一遍又一遍地向兒孫念叨——

“這也算俊俏?你是沒見過當年……”

許多年後的當年,卻正是此時此刻,那讓所有目睹了他此時姿容的京城百姓念念不忘終生的少年,此時便騎在高頭大馬上,雖然外人看來是神仙姿儀,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麽緊張。

本以為一手謀劃而來的婚事,無論如何也不該緊張畏怯,但沒有人告訴他,原來不管事先做好萬種籌謀演練,涉及情之一字,再聰明的人也會變成傻瓜,再冷靜的人也會變成呆子。

於是此刻傻瓜呆子如他,只能竭力保持著表面的鎮靜,如仙人的面容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然而攥緊韁繩的雙手已經浸出了汗水,挺直如松柏的脊背如也如松柏一般僵硬。

隨著開路人員的引導,馬兒不緊不慢地穿過一條條街道,街邊湧湧滿是湊熱鬧的人群,有人震撼於迎親隊伍的富貴,有人驚嘆於他的姿容,時不時有浪湧般的喧嘩從人群中爆出,無數人拼命上前擠只為多看他一眼……

這些他卻統統聽不見看不見。

他只是僵硬地坐在馬背上,背脊挺直,目向前方。

去迎娶他的新娘。

去擁抱他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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