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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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家啊?”齊穆清背著宋子逾, 轉了幾趟車,等天快擦黑的時候, 才在一棟老舊的樓房前停了下來。

“上去吧, 三樓。”宋子逾看著這棟越發陳舊的老樓,語氣微涼。

上輩子,連這間老房子他也失去了, 被眼前這個還有些感概的家夥貪了拆遷款,他抿了抿唇,低頭看著背著自己也步伐沈穩的青年,當時他最大的錯誤就是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 與世隔絕,最終只能任人擺布。那時候他腿傷了哪裏也去不了, 只能臥床, 一個人胡思亂想,自怨自艾,還是最後那幾年, 齊昭來看他, 幫他買了輪椅, 可是那個時候他早就對這個世界失去了興趣。

而這輩子,反而是這個人的後背,成了他再去欣賞這個記憶中的世界最常待的地方,他會背他去醫院, 去公園, 去散步,去買菜, 讓他暢通無阻, 從閉塞的小縣城, 跨越幾千公裏,重新回到了這個最熟悉的城市。

這大半年,齊穆清背著宋子逾的時候很多,從最開始的有些吃力,到後來可以背著他走過縣城的很多地方,如今不過是三樓,對他來說如履平地,等他從宋子逾那裏接過鑰匙開了門,這才擡腳走進來,一邊好奇的打量著。

進了門道,宋子逾伸手摸到了墻壁上的燈,打開,房子好幾年沒住,有一點點潮氣,他拍了拍齊穆清的肩膀,慢慢的扶著墻站在原地,“窗簾窗戶都打開,透透氣。”

整個屋子的布局,說實在的,比他們之前在縣城的房子也大不了多少。不過有了獨立的廁所和廚房,家具也有些陳舊掉漆,倒是很齊全。

兩人隨便買了點東西吃完,稍微整理一下,湊活著在這裏住了一宿,第二天齊穆清又出去添置了一些東西,將房間好好收拾了一番,只是這麽一下來,他手裏的錢也用掉了許多。

好在宋子逾對這裏很熟悉,齊穆清在他的指導下,而且醫院那裏也沒有明確的說法,只是讓他們註意保養,於是齊穆清依舊走上了原來的老路,賣畫。

好在如今的齊穆清已經不是之前的齊穆清了,憑著經驗和高超的繪畫技巧,他很快就在這裏紮下了根兒。

這天剛剛畫好一幅畫,齊穆清拿起手邊的水,喝了一口,坐在樹蔭下休息,這裏的公園比起縣城的那個小公園要大得多,所以人流量也多得多,齊穆清的生意好起來,掙得錢反而比在小縣城更多,讓他一下子放下了心。

他坐在那裏想了想,雖然醫院這裏只說讓宋子逾做覆健,可是效果並不理想,宋子逾本人仿佛對這方面了解的很多,也並不報多少希望,而且回到了這個地方之後對方也仿佛變得神神秘秘,雖然對方依舊是慢悠悠的節奏。

“你好,我想畫一幅畫。”一個穿著黑色外套,帶著一副眼鏡的中年婦女打斷了齊穆清的思緒。

“請坐吧,你有什麽要求嗎?”齊穆清對她點了點頭,將手裏的杯子放到地上,翻了一頁紙。

“我聽說你這裏可以不比照真人,就能畫出來任務畫像?”女人臉上有些猶疑,可還是帶著幾分希望的問了,她的眼睛緊緊的看著齊穆清,雙手緊握。

“當然可以,你可以給我說說一些信息。”齊穆清看她這樣的語氣表情,心中明了,拿了一旁放在布袋裏的本子,平攤在膝蓋上,開始記錄一些信息。

實際上他也發現了,比起正兒八經的畫像,一般人還是喜歡照片,但對於很多人來說,照片並不便宜,所以有很多需要追念的人,他們沒有留下相片,有人就找他,通過口述來完成人物肖像,即使是在省城這樣的大地方,這樣的情況也不少。

“我想畫我孫子,我孫子是一個五歲的小男娃,白白胖胖的,腦袋圓圓,眼睛大,還掉了一顆門牙……”女人顯然是跟人打聽過的齊穆清的情況,看他仿佛做好準本,開始一五一十的對他描述起來。

齊穆清見她不過是說了兩句就眼角發紅,而且話裏的意思還是一個小孩子,明白這可能是一個悲劇,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手底下的速度更快了,“您還可以跟我說一下其他的,比如他喜歡什麽,衣食住行,等等,只要是您覺得有必要的,或者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您想到什麽都可以跟我說。”

見女人描述完孩子的相貌就開始定定地看著自己,齊穆清沖著她安撫的笑了笑。

“我們家寶兒挑食,每次吃飯都要我跟在他後面,但是他性格特別乖,平時總是靜靜的一個人坐著,他也喜歡畫畫,常常一畫就是一整天,每次看著他甜甜的喊奶奶,我的心都化了……”女人開始說著她的孫子平日裏的信息,嘴角不自覺的彎起。

齊穆清看她仿佛陷入了回憶,沒有打擾她,腦子裏迅速的篩選,構建,筆下也將一條條有效信息記錄下來。

“可是一年前,我的小孫子被搶走了,都怪我,如果不是那天吃完飯,我想帶他出去轉轉,不過是上個廁所的功夫他就被人抱走了……”女人說到這裏,眼裏的淚再也憋不住,將頭埋在掌心嗚嗚的哭起來。

“張阿姨,你這是怎麽了,別哭了,唉。”齊穆清這才註意到有兩個穿著警服的人,其中一個女警察正扶著女人的胳膊,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背,另外一個也眼睛露出幾分不忍,察覺到齊穆清的目光,沖他嘆了一口氣。

實際上他們都知道一般孩子丟了,除非運氣好,否則很難找到。

“張阿姨,我們繼續吧,最後那天孩子穿的什麽衣服呢?”齊穆清心中不忍,輕輕的打斷了還在啜泣的女人。

女人擡起頭,抹了抹眼角的淚,神情有些恍惚,“那天啊……”

年輕的女警察看齊穆清還在不停的盤問,想要制止他,卻被一邊的老警察擋住,他若有所思的看著齊穆清。

這一次的畫,齊穆清做的格外仔細,廢了二十幾張紙,這才完成了一幅,而這一天的時間基本上都耗在這幅畫上了,圍觀的眾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不知道什麽原因,老警察卻沒有走,反而是一直呆在這裏。

看著畫裏面活脫脫就是自己的小孫子,他穿了一身紅色一幅,像個福娃娃,腦袋上紮了一個小啾啾,女人嚎啕大哭。

這樣的場景,自從齊穆清畫畫以來見的太多了,可是像女人這樣悲切大哭的卻沒有,小孫子的丟失對她的打擊很大。

“姑姑,你這是怎麽了?”張青柏在人民路找了他姑很久,一路上沒見人,心裏就有些擔心,她姑年紀大了,一年前小侄子在人民路走失,家裏人都隱隱的有些埋怨姑姑,最主要的是他姑自己也精神恍惚,仿佛整個人都失掉了精氣神。

回去的路上,到了公園的時候,遠遠的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裏,人群中隱隱的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他連忙跑過去,擠開人群,果然是姑姑。

“姑,咱回家吧,你別哭了。”張青柏抱住姑姑的肩膀,借著大力氣,想要扶起她,可是他姑就像瘋了一樣,緊緊的抱著懷裏的一張紙,呼吸急促,幾乎要哭的背過氣。

情緒極度失控的人,張青柏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辦法將她抱起來,他轉頭看著周圍的人,“大家都別看了,散了吧。”

原本沒人說,大夥兒也圍在那裏,觀望著事態的發展,心中暗暗的罵著可惡的人販子,這會兒見別人驅趕,他們也就散了,只是心裏打定主意要好好叮囑家裏人,看孩子要精心,要不出了事後悔莫及。

老警察這個時候蹲下來,“大姐,別哭了,養足精神,你不是還要找寶兒呢嗎?”

“姑姑,姑姑。羅叔,別說了。”張青柏不同意老警察說的,侄兒是一定要找的,可是一年了,像無頭蒼蠅一樣的亂碰,這場變故將姑姑折磨的再也沒有了從前的要強,尤其是那一家人對姑姑的埋怨,可是這樣的事情誰也不想啊,只是想到堂哥、堂嫂,張青柏也忍不住嘆氣,那兩口子如今也在天南地北的找人。

“對,我要找寶兒,找寶兒……”她擡頭,從懷裏拿出那幅畫,細細的摩挲,眼神恢覆了清明,語氣裏竟然有了堅定的感覺。

張青柏也在這個時候註意到他手中的畫,眼中驚詫,畫裏面的可不就是他侄兒,那張小臉滿是嚴肅,像個小老頭子,偏偏穿著紅衣裳,紮著小啾啾,有些滑稽的感覺。

他這才註意到一直靜悄悄的坐在那裏的青年,還是老熟人,甚至衣服都是當初第一次見面的衣服,那個畫板,還是自己當年學畫時候的家具,他沖著齊穆清點了點頭,心中明白人家是真的有本事,看這畫就知道了。

要是其他時候指不定要調侃一番,只是現在這情景不對,他慢慢的扶姑姑站起來,張青柏掃了一眼,畫板背面還是當初自己拿筆寫的價格,可齊穆清這幅畫有水平,而且也不知廢了多大的功夫,他遞出一張二十塊錢,和姑姑一起向面前這個青年道了謝。

齊穆清看著兩人相互攙扶遠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人販子當真該死,活生生的讓一個家庭破碎,也不知道那個白白嫩嫩的孩子最後會怎麽樣。

而且那個青年他認識,當初他用一條魚換給了自己畫具,如今他又用這幅畫具幫他姑姑畫畫,齊穆清心中感慨。

“您怎麽還沒有走?我要收攤了。”齊穆清看見老警察還在自己旁邊站著,不僅沒有隨著大家離開,反而在自己對面坐了下來,輕聲詢問。

“我想跟你談談。”警察坐在齊穆清對面,神色和藹的對他說到。

齊穆清下意識的坐直了身體,雙手自然放在雙腿上,神色嚴肅,眼睛直直的盯著面前的警察,眼睛裏仿佛有光在閃爍。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負心漢,我錯了

我就是懶癌犯了

唉,控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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