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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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夜,變得越加的寂靜,靜得只剩下自己和賀文淵的呼吸聲。

當賀文淵的呼吸變得平穩的時候,她小心地拉開他的長臂,從他的懷裏鉆了出來。

打開臺燈,將亮度調到最柔和的程度,她側身曲起手肘用手撐著腦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熟睡的賀文淵。

疲憊的臉上,俊美的五官如同初見時的模樣,帶著只需一眼便足將人心魂勾走的魅力。

回憶的大門就在這樣的註視間嘎然而開。

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和賀文淵第一次見面的那天,因為自己冒牌身份的關系,她和他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時候,緊張得手足無措,額上細汗直冒。

她甚至不敢正眼看他。

只是即便如此,路兮琳還是在幾次不經意的目光相觸間,被他與生俱來的氣息與吸引。

他真的是一個只要一眼就讓人再也不想挪開眼的男人。

除卻長相的俊美,就好像他還有另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魔力,讓你忍不住會想要多看兩眼,而多看兩眼的後果,便是讓你更深的深陷其中。

那時候對路兮琳來說,這樣的感覺還並不那麽清晰,也沒那麽強烈。路兮琳甚至只當自己花癡,直到很久以後,她發現自己的心正在變得不屬於自己,自己的感情變得不受控制的時候,她才將那時的感覺概括為“心動”。

當然,初次見面時,除了那種令人微微心動的感覺,路兮琳也清楚地在他的眸光裏看到了他的漠然他的清冷。

那是一雙似看淡了一切的瞳眸,帶著冷漠,卻絲毫不影響他眸中的光芒,只是那光芒少了溫度,也拉開了他與所有的人之間的距離。

可是即便是這樣,或許也正是這樣,那種距離感讓人變得越發的想要靠近他了解他。

路兮琳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對他動了感情,她甚至一直以為自己不會愛上他,因為曾經的他是那麽地討厭自己,甚至討厭到好像只要跟看她一眼,都能夠讓他吐上三天三夜一樣。

想到這裏,路兮琳不由地勾了勾唇角,染上一抹甜蜜的淺笑,只是笑時,眸光裏卻是劃過一絲憂傷。

伸手輕撫過賀文淵的前額,又順著他的眉毛慢慢向外滑到他的臉頰,輕輕的摩挲著他的肌膚。

感受著他棱角分明的輪廓,路兮琳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一直很幸福。

無論曾經彼此是如何的厭惡對方,可是自己的感情終是得到了回報。他愛著自己,像自己所期待的那樣。

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在他的唇上,依舊溫潤與柔軟的口感,路兮琳忍不住多停了兩秒。

只是收回自己的雙唇時,卻不料一股潮意湧上眼眶。她甚至來不及躲閃,一滴淚水就這樣垂直落到賀文淵的臉上。

淚水與肌膚相觸的瞬間,肌膚似本能一般動了動,路兮琳則慌忙地直起身子,用手抹了一把眼眶。可是眼淚竟像是潮湧一般,越抹越多,絲毫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接著,她幹脆翻身下床去了衛生間。

她低著頭,將水龍頭裏的水捧起然後撲到臉上,再擡眼望向鏡子中的自己時,水珠“嗒嗒”地滴落到面前的池臺上,臉上,早已經分不清哪些是淚哪些是水。

再回到房間裏,她推開落地玻璃門到了陽臺。

盡管已過午夜,可是空氣裏熱浪依舊,偶有夜風吹過,也帶著灼人的氣息。

“不好好睡覺一個人站在這裏做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令猝不及防地路兮琳不由地驚呼一聲,轉身後借著月光看清是賀文淵,她這才勉強地平了心緒,但心跳仍然有些急促。

“你、你怎麽、怎麽醒了?”結結巴巴的出聲問他,聲音裏還帶著一絲餘慌。

“我本來就沒有睡著!”賀文淵柔聲回答。

誒?路兮琳望著他眨了眨眼,忽地想到自己先前的舉動,不由一怔。

“你……你一、一直都沒睡著?”她試探地繼續問他,賀文淵點點頭,路兮琳連忙轉過身背對他,臉上一副糗到爆的表情。

剛轉過身兩秒,她就再次結結巴巴的開口,說:“我、我要睡覺了,晚、晚安!”說完,便轉身繞開他進了屋。

賀文淵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擡腿跟了進去。

路兮琳快速地爬上床背對著他側身躺下,賀文淵上床後便緊貼上她的後背,雙手環到她的身前。

“為什麽哭了?”

沒有任何的語言鋪墊,賀文淵輕聲問她。

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吻她的淚,都讓他心裏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路兮琳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回答為什麽,只是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賀文淵倒也不追問她,只是收了收臂力,將下巴貼上她的頸窩在她耳邊歉意而又溫柔的說:“對不起兮琳,我知道這段時間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也知道寧寧的事讓你不開心,也許你怪我怨我,但我無法對她不管不顧。

她的父親因為我的爸爸而死,是我的爸爸讓她失去了原本就不完整的家,也失去了唯一的親人,賀家背負著她父親的一條命債,也是我和賀家欠她的。我盡可能地補償她,只是不想也不願在自己身上再次背負上跟我爸爸一樣的人情債或者命債。”

“可是你已經為她做得夠多了!”

默了兩秒,路兮琳才接過他的話。

“所以這是最後一次。”賀文淵認真的說。

“那她呢?安寧呢?她會是最後一次嗎?”

想到安寧在醫院裏對自己說的那些話,路兮琳心裏就忍不住陣陣的發寒。而說完,她不等賀文淵說話,又自顧的繼續:“這一次她吞藥自殺,下次她再來個割腕跳樓,到那個時候你又該怎麽辦?你真的會對她不管不顧嗎?就算你真的可以做到這麽絕情,那你又怎麽能夠保證她會善罷甘休?一個可以用生命來做賭註的女人,她對你的執著已經遠遠超出了你我的想象,她會像幽靈一樣纏著我們,讓我們這一輩子都不得安寧。”

“不會的兮琳。”

賀文淵貼著她的耳朵,輕柔的說。

“她會!”路兮琳語氣肯定,“她會比我說的還要可怕!”

“不管有多可怕,都有我在身邊,知道嗎?”

賀文淵安慰她,路兮琳卻有些無奈地揚了揚唇角。

有他在身邊真的可以無所畏懼,可是他呢?他會承受多少不為人知的壓力,那些壓力又會怎樣的折磨他煎熬他?

“如果她真的為了你而死,你會怎麽樣?”路兮琳忽然問。

賀文淵怔了怔,對路兮琳的問題有些訝異,而他也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傻瓜,你都胡思亂想什麽?她怎麽會為我而死。你真當你老公有那麽大的魅力啊?”賀文淵笑著打趣。

不是笑路兮琳的話,他是真心覺得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都為你吞藥自殺了,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出來的?”路兮琳反問。

賀文淵笑笑,說:“我問過寧寧了,她是因為失眠才服用的安眠藥,結果覺得藥效不夠快,於是才會不小心過了量。其實我們都誤會她。”

“也只有你才會相信她!”

“因為你老公真的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所以她又怎麽會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呢?”

“她真的會的……”路兮低低的說,只是這一句,賀文淵並未聽得真切。

……

路兮琳並沒有因為賀文淵的話而感到輕松,她也不相信安寧服用安眠藥過量是因為失眠不小心。而事實上自那天從醫院裏回來後,她也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想想自從安寧回國後,自己和賀文淵就真的一天都沒有安寧過,偶爾難得的短暫平靜也會很快被打破。

路兮琳忽然覺得真的就像安寧說的那樣,只要有她在的一天,自己和賀文淵就真的一天都會不得安寧。

並且真正可怕的還不是她說了什麽,而是她不是真正的幽靈,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對於一個活生生的人,沒有任何人敢隨便把她怎麽樣。

這就像一根深深紮在心上的肉刺一般,想要拔掉,只有斬草除根一種方法。

要對一個大活人斬草除根,除了死,還有什麽?

路兮琳想不出來,但她又怎麽做得到讓安寧死呢?殺了她?呵……路兮琳為自己這幼稚的想法感到可笑。

周末,她一個人回了鎮上的家,這一次,她依舊沒有要賀文淵同行。

晚上她再次賴在蘭姨身邊,像個孩子一般依偎在她的懷裏。

蘭姨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摟著她的時候一樣。

路兮琳感受著童年記憶中的感覺,想到自己將要做的事,不禁立即紅了眼眶。

“蘭姨,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地保重自己的身體,知道嗎?有哪裏不舒服就一定要去醫院,別老是拖著,越脫只會越嚴重。我給你的卡裏存了一筆錢,你別舍不得用。該花就得花,別老是省著……”

路兮琳像交代後事一樣絮絮叨叨的說著,說得盡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雜事。

蘭姨聽著,隱隱覺出一絲不對,等路兮琳說完,她便連忙問她:“琳琳,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怎麽了?”路兮琳反問。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想起來跟我說這些?”蘭姨疑惑,不管怎麽想,剛才的話聽起來都太過奇怪了。

路兮琳故作平靜,笑道:“哪有什麽突然?那些話我已經想說很久了。你看啊,平時我好的時候一個星期回來一次,有時候忙起來一個月都未必能夠回一趟家。蘭姨,我真的覺得自己對你疏忽太多,也對你關心太少,所以覺得自己很不孝。”

“傻孩子!”蘭姨笑了笑,說:“蘭姨只要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開開心心的!”

“那你也答應我!”

“好,我答應你!”

走的時候,路兮琳比任何時候都更加留戀,眸光裏帶著濃濃的不舍。

她強忍住淚意,執意沒讓蘭姨送她去車站,臨走前還對苗苗跟行宇好一頓囑咐。大多就是好好學習好好聽話好好照顧好蘭姨之類的。

苗苗和行宇聽得有些懵懂不解,但這是路兮琳的吩咐,兩人仍是點頭應允。

回去的路上,路兮琳剛上車坐下,眼淚就已是簌簌而下。

到達市裏的時候,由於時間尚早,她又特地回了一趟賀家。

家裏,除了莫嫂和楊管家外,只有安寧一個人在。

巧的是路兮琳剛到客廳,便碰見她從樓上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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